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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硨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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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間天上就開始下起雨來,海天之間陰暗無邊跡,雖是白晝,卻如同到了傍晚,遠處的海面一片晦暗蒼茫,只有幾處浮標一閃一閃的泛著亮光,但我們必須等到再次潮水暴漲才能離開,對惡劣的天氣束手無策。還好如明叔所言,雨下得雖急,但對海象影響不大,浪涌依舊平緩,想來大概是同前一天海氣宣洩有關,珊瑚螺旋海域的地理天候難以常理度測,天上暴雨如注,海面卻硬是風平浪靜。

我們都回艙取了雨衣穿在身上,冒雨去對付那隻食人蚌,由於雨中光線陰暗,只好把船頂上的探照燈掉過頭打在蚌殼上,更是映得蚌殼慘白,顯得有幾分滲人。巨蚌出水尚且未死,借著雨水沖淋,又蠢蠢欲動,不過蚌殼依舊緊閉,不露半點縫隙。面對這隻幾千年的活物,我和胖子還真不知道該如何著手,如果損了蚌殼,可就不值錢了。

明叔見要破蚌,也跟著忙前忙後,他認定這蚌里夾著一條價值連城的人魚,我沒聽說過南海有人魚,以為是類似在獻王墓中被製成長生燭的黑鱗鮫人,便問明叔這兩種東西是不是一回事情?

明叔說鮫人跟人魚是兩回事,一惡一善,習性外貌也不相同。人魚不能出聲,肉可食用,而鮫人性惡,能在海面上發出聲色誘人,肉毒不能食,唯其油膏可為永久性燃料,無知之人容易將兩者混為一談。不過黑鱗鮫人雖是罕見,但終究是有人捕到過,這「人魚」,或說是「魚人」就太稀有了,百年難遇,其肉鮮美無匹。有傳說吃魚人的肉能長生不死,不過也沒見誰真正吃過。有一次他在南洋跑船的時候,他手下的水手,在海中活捉了兩尾人魚,肚臍以上皆為人形,跟正常人沒有任何區別,下身近似鱗足,可以用尾波水,立於驚濤駭浪之中,只是接近一看,人魚全身都有一層蜒滑的黏液包裹,奇腥不可近。被捉到後裝在儲滿水的大水桶里,船員們圍攏觀看,那對人魚也不受驚,就於木桶中遊走盤旋。

當時明叔並不識貨,正趕上有個搭船的商人願意賣去放生,就狠要了一筆錢財,任由那商人把人魚帶走了,等後來得知人魚在北美和歐洲黑市的價錢,超過等重的白金兩倍,明叔才知上了惡當,捶胸頓足,追悔莫及,隔了十幾年回想起來,還要胸悶發夢罵不絕口,當年就是太厚道太容易相信別人,否則也不會被那挨千刀的奸商坑了。此刻有機會再得一尾人魚,又怎能不讓他心血來潮。明叔邊說邊準備家式,這「食人蚌」是海底幾千年的生靈,幾千年是什麼概念?就算是秦皇漢武沒死,一直活到現在,都不見的有這老蚌歲數大,宰殺之前自然是要先拜漁主,這是海狼漁民們代代相傳的規矩,不按章程來,誰也下不去手,據說會折損陽壽。

胖子不失時機的打消明叔的積極性,他說船老大阮黑在蚌殼裡見到有人,可不一定是人魚,這海里長的象人的東西多了去了,國內臨近湖海的地方都有講蚌精的老戲,大多是老蚌成精變成女子,然後勾引漢子,後來有個老漁翁潑水戲蚌,將其降伏擒獲,大快人心。所以這食人蚌里八成沒有人魚,而是蚌精那騷禍躲藏其中,誰撬開她,她就蹦出來親誰一口,明叔你那老臉可擦乾淨點,等著挨親吧你就。

明叔跪在銅鴨香爐前禱告,他也不管香爐都被雨水淋滅了,仍然虔誠的念念有詞,聽到胖子胡言亂語,就扭頭責怪道:「你個死肥仔又吹水,咱們盜墓掘屍的勾當也沒少做,難不成還真信這些神神鬼鬼?你們不是向來說這是什麼迷……迷信嗎?」說完就不理睬胖子,舉起準備宰殺食人蚌的勾刃彎刀,在海上憑空對著漁主恭恭敬敬的磕頭念咒。

胖子見明叔不信,就讓我和shirley楊為他證明,我說我可從沒看過那種老漁翁捉蚌精少婦的淫穢戲曲,這種上不了台面的戲,都是海邊漁村歇魚養海之時才演的,演員們大多是草台班子,旦角們臉上抹的花里花叉,一個胳膊套一面蒙了粉布的鍋蓋,跟雞翅膀似的乍乍著,就算是扮演蚌精了,跟演老漁翁的漢子一捉一逃,眉來眼去,搔首弄姿,影響非常不好,而且觀眾中還有好多少年兒童……

shirley楊從沒聽說蚌精這事,好奇的問我:「你沒看過怎麼了解的如此清楚?連觀眾中有小孩都知道,蚌精又怎麼會變女子?」

我說沒看過不等於不了解啊,鄉下的事我太了解了,我沒參軍之前有個神聖的理想,就是到農村去,去研究農村階級鬥爭的規律,以便對將來在開展世界革命的時候,所要實施的農村包圍城市計劃提供充足的戰略依據。世界革命為什麼要走農村包圍城市的路線呢?因為在我們眼中,北美和西歐就是最大的城市,亞美和西歐就是最大的城市,亞非拉美那些水深火熱的地區就是農村……不過這事有點扯遠了,還是說蚌精為什麼會變女子。以前在洞庭湖邊有個田螺姑娘的傳說,說有個傻小子一窮二白,窮的就剩下一身傻力氣,依靠打漁贍養他的瞎眼老娘,由於太窮常常揭不開鍋。

後來這傻小子在洞庭湖捉到一隻大田螺,就把它養在家中的水缸里,結果這大田螺成了精,變成一個千嬌百媚的大美妞兒,又給這傻小子糧食又給他錢,還幫他打掃衛生做家務,照料他媽。田螺精跟蚌精大抵都是一路貨色,蚌精看上了這傻小子漁民,覺得他淳樸善良勤勞勇敢什麼的,反正全身上下都是勞動人民的傳統美德,最後還以身相許嫁給了他,這好事連傻子都知道願意,所以倆人還真王八瞪綠豆對上眼了,從那以後就湊到一塊過日子了,也不知道這種家庭生出來的孩子是不是怪胎。

shirley楊笑道:「這好象是很美麗的一個民間傳說,可我也真奇怪了,聽你說出來怎麼就不覺得美好,反是感覺有些可笑,你是不是特別喜歡譏諷美好的事物?」

我說那你可又冤枉我了,田螺姑娘的傳說美麗嗎?美麗也只是表象,可事物的本質呢?美麗傳說背後的本質不值得我們深思嗎?類似田螺姑娘的這種美麗傳說太多了,解放前老百姓們都喜歡聽,為什麼喜歡聽呢?因為勞苦大眾沒黑沒白的流血流汗,到頭來創造的財富都是別人的,他們一輩一輩的勤勤懇懇,饑寒交迫的忙碌,到頭來卻始終要過省吃儉用節衣縮食的日子,有個頭疼腦熱大病小災,也不敢耽誤了幹活,稍有懈怠轉天就要餓肚子,命苦的人誰不盼著天上掉下個好媳婦,又美麗又賢惠,最好都跟蚌精似的不僅能變出米、變出錢、變出全國糧票,想吃什麼就給你變什麼,而且關健是這漂亮媳婦兒還沒娘家,鐵了心跟苦命人過窮日子,拿掃帚趕都趕不走。

所以他們都願意相信這些美麗的傳說是真的,實際上都是謊言,赤裸裸的謊言。古代那些王孫貴族就是想通過這些謊言,給勞動人民一個看起來無比光明的未來,好好干,吐了血也別喊累,窮日子慢慢忍著,苦日子慢慢熬著,但你得老實,不能偷、不能搶、更不許造反,也不要隨隨便便懷疑老天爺給你安排的生活方式和家庭出身,你照這麼樣累死累活的過下去,將來肯定有個蚌殼裡變出來的漂亮媳婦兒,在前邊等著你,你問她長的怎麼樣?皇帝的女人夠不錯了吧?可三宮六院的紅粉佳人們捆一塊,還都比不過人家這田螺姑娘的一條大腿,田螺姑娘不僅小模樣兒長的標緻,更兼家財萬貫,龍宮裡的寶貝她想順出來就順出來,一門心思的嫌富愛貧,就願意跟你這傻小子苦力比翼雙飛,騙他媽傻子呢?

胖子聽我一番高論,忍不住喝采道:「說的太好了胡司令,一針見血啊,外國童話除了公主就是王子,還大多講個門當戶對的原則,可這種田螺姑娘的故事毒性實在太大了。毛主席說糞土當年萬戶侯,我說賴蛤蟆照樣能吃天鵝肉,咱們就是要把那些以謊言欺騙勞苦大眾的老粽子都從土裡刨出來,讓他們知道知道,拿了我胡漢三的,早晚還得給我吐出來!」

shirley楊早就被我氣得沒脾氣了,聽胖子又有心躥叨我去做摸金校尉的勾當,只好提醒我說摸金符都摘了,怎麼好再做摸金校尉?將來到了美國好好做生意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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