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無盡神道(2)(2/2)
「人呢?」他張望了一下,撿起手電說,「這不是那小崽子的東西嗎?」
整座皇殿的面積大得驚人,照明設備所及的範圍有限,我們還不清楚剛才是什麼人在交手,單從槍聲密集而短促的節奏來看,更像單方面的射擊。李教授說:「敵人會不會埋伏在黑暗裡準備偷襲咱們?」我說:「這一片就咱們這兒亮,要打早打了。快找人要緊,說不定還有救。」嘴上雖然這麼說,可我心裡還是沒底,依照王清正那個性格,要是沒事早就喊了,哪輪到我們去找。
我正想著要從什麼地方下手,shirley楊偷偷拍了我一下,神秘兮兮地說:「都別動,那邊有光。」我順著她手指的地方瞥了一眼,果真見到一團模模糊糊的白光,光圈後邊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匍匐在黑暗之中。
李教授瞪大了眼睛,要不是胖子一把按住他,這老頭兒幾乎要跳起來。我讓胖子繼續在原地打著燈做掩護,然後潛下身去慢慢地朝發光的地方移動。稍微靠近之後我才發現,那是手電筒發出的光。那是一支包裹著橙色塑料外殼的民用手電,尾巴上還拴著一條編織繩。可能因為電池快要耗盡了,手電中的光線變得暈暈沉沉,垂掛在一座雕花橫椅的邊角上。我不知道手電的主人是誰,更不明白它為何出現在這個地方,我回頭看了一眼,胖子還在原地張望,shirley楊卻不見了蹤影,想來她一定也在向我這邊靠近。我看著那道忽明忽暗的光線,不再猶豫,伸手去抓尾巴上的那條編織繩。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就在快要碰到繩子的瞬間,我好像看見什麼東西從橫椅底下躥了出去。
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指尖忽然一涼,一個黑影撲了上來將我狠狠地按倒在地。我護住咽喉,側身一翻,二話不說就是一腳。黑影咳嗽了一聲,我順著聲音衝上前去,將對方提溜了起來,仔細一看,居然是王清正。他兩個眼睛布滿了血絲,不停地掙扎著要從我手裡掙脫。我反手給了他一耳光,他這才消停下來,傻傻地看著我,愣了一下,隨即大喊道:「好多人頭!到處都是人頭!」
王清正這小子雖然平時油腔滑調不太靠譜,可關鍵時刻起碼能頂上用場,如果不是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景象,他絕對不至於嚇成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我將四周快速地掃視了一遍,並沒有看見他所說的什麼人頭,倒是看見歐文躺在一邊喘著大氣。他身上都是血,似乎中了槍。
shirley楊此時已經從黑暗中探出身來,一見這場面,什麼都沒問,先幫著歐文處理起了傷口。王大少待了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結巴道:「我,我打傷的?」
我有點兒不忍心,但這種時候說謊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他見我默認,表情頓時變得更加失落。胖子和李教授先後在大殿的牆柱上找到了燈盅,裡頭裝的萬年油尚未乾涸,只是燈芯早就爛沒了。我們撕了一些繃帶,沾上燈油之後做了自製的燈芯,一連點了五六盞,半個大殿頓時亮堂起來。
「小王八蔫了?」胖子看了一眼受傷不起的歐文,問我怎麼回事。我對當時的情況也不太了解。王清正回憶說:「之前明明有兩個人站在這裡,我走過之後人就不見了。也不知道什麼東西撞了我一下,力道很大,手電立馬掉了,就在它落地的瞬間,我看見一個人站在邊上,也不能算人,反正就是一個像人的東西,跟我貼得特別近,渾身都是腦袋,我就開槍了。」
「不是,什麼叫渾身都是腦袋?」
「我也說不清,就那一瞥的工夫,我光看見那人從頭到腳都是腦袋,也不知道是自己長的還是後來掛上去的。當時手電落到一邊,我也不敢猶豫,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他指著歐文和我說,「你們倆就突然冒出來了。」
胖子聽完大笑了一聲說:「說到底你自己也沒鬧明白有沒有看見,依我看就是你丫膽子小,看錯了還找理由狡辯。」
「放屁!那麼大一個人我還能看錯了?那就是一個長滿腦袋的怪物。」
「行行行,你可勁兒造,可勁兒編,一聽就是打小沒聽過西遊記,再妖也得有手有腳吧?渾身腦袋,你變一個出來我瞧瞧,我看它拿什麼撒尿拉屎。」
我雖然不相信天下間有什麼長滿腦袋的妖怪,但也同樣注意到一件事:之前我們的確見到大殿中有人,可現在他們不見了。李教授對兩人的爭吵不聞不問,又一心撲到了他的研究中去。shirley楊為歐文處理了傷口,擦了擦手說:「沒傷著筋骨,只是擦傷,不過也夠他受的。我們沒有麻藥,傷口都是硬縫上的。他說過來的時候看見有人撲向王清正,但是當時太黑看不清臉,那個人個頭很大,比他還高半個頭,動作比較僵硬。」
歐文是典型的西方大塊頭,對方要是比他高,那起碼有兩米。這樣一個龐然大物想要避開我們的視線躲在空蕩蕩的大殿中顯然不容易。
「八成是跑了,這裡藏不住人。」我沿著橫椅周圍檢查了一圈,發現我們並不是第一批抵達這裡的人,「彈頭口徑不對,這種小口徑子彈應該是手槍。」我將撿到的彈殼交給shirley楊,她看了一眼,很肯定地說:「口徑不一樣,也不是美制。看見彈殼上面的劃痕沒有?這是黑市貨。」
王浦元和那個叫早稻田的日本人都搶我們一步,但從下地的時間推算,即使他們交上手也不該是這裡,那麼這些子彈為什麼會出現在大殿裡?是不是有人跟王清正一樣,遭遇了不明物體的襲擊呢?想到這裡,我準備將附近再翻查一遍。大殿內部除了一些象徵意義上的銅人鐵戟之外,最引人注意的就是沿牆排列的一組編鐘。這座編鐘分三層,總高兩米上下,我粗略地目測了一下,整座青銅鐘架上起碼有五十多隻大小不一的鐘磬,均保持著自然垂掛狀態。胖子站在編鐘面前久久不能自已,我走過去對他說:「別做夢了,老李盯著呢。你敢打這玩意兒的主意,他第一個跟你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