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下 第六十五章『大戰場上的指揮官』（2/2）

九鬼說出的話飽含著惡意。

不過，這也是誘導的一環。是九鬼為了弄清武藏的深意而設下的陷阱。

「如果說不是的話，那麼武藏就沒有進一步的計策。換句話說，他們手中沒有壓著更厲害的牌」

在這種情況下，九鬼只要把握好現場情況，就能隨意處理了。

「但如果說對方肯定回復了，這就意味著武藏還有「最上除外的作戰計劃」吧。如此便不得不警戒他們還會亮什麼牌呢」

那麼到底如何呢，就在小西充滿懷疑低聲嘟囔之時，回復來了——

•長安定：『——白痴。我們沒讓最上攻擊，這是在雙方同意的基礎上給羽柴的殺必死啊。你沒搞明白這一點麼』

大久保很乾脆地承認「沒有深意」了。搞清情況的小西說道——

「喂喂餵」

……這不就沒懸念了麼。

小西腳下一頓差點摔倒，連忙使力維持平衡。

大久保是這個意思——武藏是想讓最上「確實」攻擊的。不過為了讓我方屈服，才作為殺必死沒讓最上開火。

當然不止這些。

這麼想吧，迄今為止，在村上•元吉操縱艦隊的時候，最上從沒有進行過火力掩護。如果最上提供支援，那時候的攻擊力雖然可能進一步提升，但這樣就與村上設定的戰術產生巨大偏差了。

最上不得不充當一位不開炮的佯攻角色。

大久保將其設定為「或許會開火」的一方，然後提升了其在談判時的籌碼重量。

……戰術層面上的架空交易啊。

不過，這也揭露了一個事實。

即，武藏現在僅有讓最上參戰這一張外交牌。而針對實際戰場，武藏並沒有準備足以影響對戰局勢的手牌……

那麼毫無懸念，九鬼一定會按自己喜歡的來。

最上參戰又會如何呢。九鬼不可能沒想到這一點。

「那麼——」

就在此時，大久保忽然再次發言。

•長安定：『九鬼•嘉隆』

咋了呢。

•長安定：『——最上參戰，然後就沒有然後了。你是這麼想的吧？』

●

……啊？

小西放緩了腳步。雖然很想儘快趕到據點，但大久保的言語中透露出了一股危險的氣息。

小西很清楚這傢伙的交涉方式。她總是先減少自己的手牌，簡單易懂地闡明狀況，但手中卻總有所保留。

保留重要信息，然後衝進對手的懷中，猛地扣住對方咽喉。正因為談判策略簡單明了，才往往能逆轉局勢，這是她獨具的談判能力。

不過，當下，大久保還能往此刻的戰場中投入什麼呢。

……總不會，有別的勢力前來吧？

駐紮在各地的部隊沒有一個傳來消息，說有他國前來。

•長安定：『聽好了？我可要猜一猜，你現在最想保護的東西是什麼？』

深吸一口氣——

•長安定：『一共猜三次吧？ 因為沒有一次猜對的自信啊。哎呀，你就把我當成浪費時間的傻子

，聽聽看吧？』

這傢伙為什麼強行展開新情節啊，小西想到，不過東面的安土確實正在下降，對方浪費的時間越多，情況就對己方越有利。

……反正陪她瞎扯就贏了。

就在小西這麼想的時候，對方繼續發言了。

己方守護之物的三個候選項。

其中之一是——

•長安定：『——關東嘛？』

●

面對大久保的問題，九鬼沒有作出任何回應。

只不過屏住呼吸，等著她接下來的發言。

戰場上的聲音傳來，由於空中有大質量的物體下降，大氣開始波動。

就在這一草一木都讓人倍感壓力的時候，大久保再次發言。她說——

•長安定：『啊～，猜錯了嗎。畢竟太過理所當然了啊。抱歉抱歉』

大久保十分浮誇地說道。

然後她再次猜測——

•長安定：『是羽柴嘛？』

●

可兒搞不懂大久保有什麼企圖。

所以他看著表示框中的發言——

「那個！糟屋前輩！」

話音剛落，糟屋就把手擋在了自己的胸前。

給我閉嘴，是這個意思。

……為什麼！？

大久保所說的「你們想保護的東西」，確實是對的。

關東也好，羽柴也罷，對己方而言都非常重要。

明明如此，糟屋啊九鬼啊，卻不知為何一直沉默著，等待著對方接下來的發言。

難道說，還有比這兩個更加重要的東西麼。

•長安定：『恩——。剛剛說的還是不算數吧。……總覺得，我的感覺變得遲鈍了呢。接下來，就讓我直接猜中，然後結束吧』

隨後，可兒便在表示框中看到了大久保所說的第三個猜測。

•長安定：『——本能寺之變』

●

大久保注視著一言不發的對手。

現在她正身處森林外、里見據點前的開闊土地之上。大久保在此處等著據點被清理完畢——

……沒回應嘛。

她如此想到，嘴角微微揚起。

雖然這些猜測都只是她自己的胡思亂想，但對方聽完最後一個詞之後卻沒有回應，這本身有著重大意義。

前面說的詞都和關東解放有著密切關係。對羽柴勢力來說自然是理所應當需要保護的東西。

只有最後一個，似乎有點關係，但實際上跨度甚大。

不過，想想的話還是很好弄明白的。

他們想在關東留下據點的理由。是為了牽制、阻礙己方武藏勢力的行動吧。還有此後，他們母體P.A,Oda相關的歷史再現，

「雖然小牧長久手之戰和賤岳之戰也有可能……但從時代上考量，還是本能寺之變可能性大一點啊」

而且，這還是從織田體制轉向羽柴體制的重要轉折點的歷史再現。

雖然現在看來跨度太大，但是這之後，在未來，是有所聯繫的。

那麼羽柴勢力為了未來的何事，才會如此執著於關東呢。

不是因為關東重要。也不是因為羽柴重要。而是因為在關東保有據點，能夠讓羽柴保住某件很重要的東西。

……既然如此，那。

大久保再次向沉默的九鬼發送了消息——

•長安定：『九鬼君……聽好了哦？』

沒有回答。

•長安定：『其實我們啊，在關東解放之前，欠了某一國的人情啊』

●

小西本想繼續走下去。

但看完大久保發的話語，小西感覺腿腳漸漸使不上力氣了。

而且實在太想知道大久保接下來的發言了。

明明夥伴們還在撤退途中。

明明安土正從東面天空下降著。

……不行啊。

注意力完全渙散了。

•長安定：『——明白嘛？接下來我想，通過我的現場權限，把我方的成果轉讓給那個國家啊。我覺得這樣就能很好地還掉人情了』

瞎說什麼呢，小西想到。就算把勝利權限讓給那國，對己方而言又有什麼區別呢。再說——

「難道她覺得，馬上就能取勝嘛！？」

•長安定：『我告訴你那個國家名字的五秒後，最上就會開始炮擊了哦——對我們這邊的加納君和其他人來說，現在可就是臨界時間了啊』

聽清楚了嘛。

•長安定：『你們覺得安土能順利落地對吧？不過吶？我們動了點手腳啊。要告訴你們嘛？』

那是——

•長安定：『安土啊？——在落地的時候，主加速器會再次爆炸哦。這樣一來，安土就來不及參戰了。然後在那時，我們會讓最上開火，慢慢悠悠地把你們擊敗，獲取勝利。——咋樣？』

在大久保結束髮言的一瞬間，安土從東面天空落到了海面。

然後小西一邊走著，一邊看向了東面。

……安土會——

會如大久保所說，再次爆炸嗎。

●

九鬼在高空中俯視著這一切。

安土在著陸的同時，大範圍的海水受到了擠壓，朝外溢流。

安土沒有沉沒，而是將海水朝東排出，形成了一條下降的坡道。

這是用重力控制和緩衝術式，作出了向後滑動的緩衝空間。

接著，安土向艦尾一側滑去。大氣又一次被擠壓過來，然而，——

「哦……」

海水朝東而下。甚至瞬間距離就達到了幾公里。而同時產生的空白區域之中，其他區域的海水揚起飛沫、捲起旋渦，伴隨著湧入的大氣，形成了大片的水霧。

宛若暴風雨般的霧氣。

不過，降落的安土為了抵消這種衝力，開始向前方加速。

東海與天空。水天交接之處驟然發亮。那是重力加速時的加速光。

白光照亮了大海，將天空染成了白色。

就在那一刻——

九鬼眼中突然映入了一道格外耀眼的光芒。

安土的中央後艦。就在那艦尾的主加速器處，光芒爆裂。

「——」

己方啞口無言，而這時對方再次發言——

•長安定：『聽清楚哦？我們欠人情的國家是哪一個呢——』

要打敗，九鬼想著，一定要打敗那個國家。

不過，有風從背後吹來。裹挾著鋼鐵氣息的狂風——

……山形城！

山形城離這已經非常近了。而且還在持續靠近。

然後大久保說道——

•長安定：『那個國家是——』

●

小西握著手腕，任由身體在空中隨意飄蕩。

她全神貫注地看著表示框，完全不在意其他事了。

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沒注意到乾涸小河的河道，差點摔了下去。

小西之所以沒事，是多虧了有人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唔，唔哇……！

比起被救的感激，還是驚訝的成分更濃一點。小西的心臟不由得加快。

「哦，啊……！」

「——哎呀，危險危險。沒事吧，你」

小西一邊想著，是誰呢，一邊轉過身去，一位身著極東服飾的瘦弱中年人映入眼中。

這是旅行穿的衣服。明明還在夏天，卻在肩膀上披了件長大衣——

「喲」

一下子就能把自己拉起來，想必力氣不小。

再仔細一看，他背後還背著一把長刀，大概是習武之人吧。

搞不懂。不過，他朝著樹林深處不知何時出現的幾個人影喊道——

「喂！你們，去幫一下那邊的人撤退！我還有別的東西去找，要從遠處眺望才能找的到，之後就在秋葉(原)附近匯合吧！」

「老師超級隨便啊。而且還像個跟蹤狂~」

「沒事的啦，就算是個隨便的跟蹤狂。到下一個地方還是得老實買土特產呢！」

說罷，他放開了自己的手，然後指向東面——

「往那兒，小姐。你是要去據點那邊對吧？不過那裡的忙我們都差不多幫完了，所以現在再去的話會被武藏他們抓住哦」

「你，到底……」

「啊，我

是本地人。現在要離開這裡，姑且算是無國籍吧」

他爽朗地說完後，露齒一笑，又聳了聳肩，遞了一條白色的手絹給了自己。

「我很強的哦？」

想必也是呢，小西說著，接過手絹。然後再度看向對方時——

「啊……」

不知何時，他已經不見了。

「什麼啊，到底」

小西用手裡的白色手絹擦著臉頰，低聲說道。

「……要跟同伴們見面，也得先整理好儀容啊。畢竟……」

她注意到了一件事。

之前還響著的，空中的炮擊聲、槍聲、一切聲音，現在都消失了。

在無人的森林裡。在充斥著蟲鳴的黑暗中，小西用白色的手絹蓋住了臉。

「九鬼君」

小西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批准，撤退了啊」

(*註：關於這位中年人的身份，可以看完本卷之後再來猜猜看。我大概會在終章左右以引注方式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