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下 第四十章(1/2)
正因為失去
才能得到的東西
想要思考其中的意義
配點(後繼)
宗茂聽到了從四面八方傳來的金屬聲。
乘著風傳來的是攻擊與防禦的聲音和火花聲。
有自己打擊對方的聲音,也有受打擊而反彈的聲音。
想儘量避免武器的互相撞擊。因為金屬質地硬,所以一旦刻下傷痕很容易從那裡折斷,即便不是這樣,也大多會反折而回不到原有的狀態。
大罪武裝雖然是擁有自我修復功能的超高級戰鬥裝備,但即使如此也不能輕易地互相撞擊。
……然而,對方卻像完全意識不到這點似的——
快。
混合、連續了左與右、上與下,形成了高速的連擊襲來。
想要動身迴避的話,對方的反擊就會作為攻擊襲來,甚至會更進一步用石突追加一擊。
踏出右腳就來砍腳,探出肩膀就來突刺,往後退就步步緊逼,向前進就迎來連續的穿刺與攻擊。
這樣的旋轉速度,是她的父親,忠勝也未曾具備的。
而旋轉速度的理由也很明顯。
……槍很短,又多用槍柄攻擊。
把槍當指揮棒一樣揮舞,同時進行攻擊、牽制與防禦,拉開了距離就猛的穿刺。被彈開的話就反轉身,改從反方向攻擊。
因為槍柄很短,所以無論是轉身速度還是回擊都十分迅速。
將石突並非當做非常規武器,而是與槍頭同樣使用,因此攻擊次數達到了兩倍。
此外——
……術式!
神道的術式以除穢為基本。她的術式是袚除一切妨礙速度的東西,將自身修煉得到的實力如實地發揮出來。
空氣阻力與重量被淨化後肯定減輕許多,因此能通過增加動作數追求純粹的加速。
……這是——,
應該成為連動的,毫無休止的連續攻擊。
「這種連動是以父親大人為對手開發出來的嗎?」
猛烈地撞擊大罪武裝「悲嘆的怠惰」,拉開距離。然而,對手卻——
「……!」
沒有回音。現在就連說話的時間都已成了速度的障礙一般,她敏銳的視線隨著速度的先端迎面而來。
有時,為了進一步加速,她會把槍從左至右,接著再以相反的方向繞身體轉動。
因為利用槍的迴轉,能取得一個身長的距離。
但是,那樣的步調與調息卻與縮短距離猛烈穿刺緊密相連,絲毫沒有停滯。
飛速。
完全的連動,即便被反彈也毫不停止。
交錯紛飛的刀刃在肌膚上劃下幾條紅線,攻擊呼嘯擦過身旁。
打鬥聲、火花、風向、所有的一切,以及舞動的黑髮,畫著一道道縱向或是橫向的圓弧。
……但是——
宗茂思考著。從脖子後的聖書發動機連續使用壓縮契約書,紙片與陽炎在周圍散布開來。
「還不到就這樣結束的時候吧?」
面對宗茂開始加速,二代心中產生了扭曲的感覺。
現在,將所有的意識貫注於統御全身中。
沒有雜念。沒錯,所有的煩惱通過訓練可以輕易地封存。在戰鬥前,只要這樣吟唱就行了。
……忍耐到勝利為止……!
勝利便是極樂。這樣的話就沉默著取勝。就是這樣。
然而,毫無雜念的心中也還是出現了一絲扭曲感。可以說是痛苦——
……衝過來了是也!
宗茂加速衝來。
方法很簡單。是他的話,只要使用聖術發動加速術式就行了。
使用立足地的連續複寫來為移動速度加壓後,全身的運動速度也提高了。
戰鬥中的疲勞一定是積累到了驚人的地步。現在,他脖子後方那台從制服各部分抽出熱量並排出的十字散熱器周圍的空氣因為受熱而晃動。
與自己這邊卻不同。自己是,將疲勞也作為污穢一併清除。加速的話雖然清除的量不能相應增長,疲勞也會逐漸積累,但戰鬥的行動時間還是很長的。
對方是短時間決戰的高輸出型。
我方是長時間運用的低輸出型。
所以,這邊採用的作戰方式是多用動作多變的石突。藉此層層加速,在戰鬥早期階段便能進入極速。
……然而——。
現在這邊連動的速度也接近極限了。對方正向這邊步步進逼。
痛苦。
畢竟,對方只要不考慮疲勞的話速度是沒有上限的。不考慮事情輕重,也不顧慮身體的損壞,一瞬間高強度輸出的話,將自己這邊打倒也是有可能的。
飛速。
想起了早上的事。想要淨化停滯達到加速,卻發生了中斷。
「那只是開始的一步,沒有完全達到極速」這種辯解說不出口。因為對方的條件也是一樣的。
……在下速度的修煉能如實地發揮出來……。
神道的禊祓並不是強化力量的。只是清除多餘與不潔的東西,發揮本來的實力而已。輸的話,就等於自己本來的力量輸了。
但對方是身體強化。發揮出的是本身之上的力量。
但是,就算這樣,
……要贏!
這個男人,曾與父親相對,結果活了下來。所以,
……一定要贏……!
父親的名字意味著「只有勝利」。
父親在三河原消失的事件起了幫助。那個目標達成了,但敵人還活著。
到底他是贏了還是輸了呢。
不知道。就算知道結果,也不知自己應該作何想法。
也不想知道。
唯一明白的是——
……取勝——。
取勝。一定比失敗的心情要好。
所以二代提高了攻擊的速度。直到達到與父親和鹿角的訓練中的最高速為止。
高速中,宗茂估量著對手。
……將速度提得更高了嗎……!
攻擊速度又提高了。那已經是自己不得不變成防守一方的連動速度了。雖說兩者因為相擦及淺淺的傷口而朱紅四濺,但數量還是這邊的比較多。
況且——
……真是細膩的戰術啊。
是因為有因移動速度而戰敗的經驗嗎,對手不移動腳步而挑起接近戰。那是因為挑起接近戰緊逼過來的話,這邊就不能自由移動了吧。
很好的戰術。
但是——宗茂想道——這種做法也過於理所當然了。
連動這種攻擊方式也可以說是一種連接。
然而二代的攻擊因為集中在這一點的緣故,缺乏決定性的打擊。全部的動作都用於「連接」,而不能使出在這之上的一擊決殺。雖然也有警戒著不讓這邊踏出一步的原因,但確實沒有使出全身力量,伸展身體與手臂追加攻擊範圍的行動。
當然,二代的攻擊速度迎面撞上可不是好惹的。所以她提高速度,即使沒有決定性的攻擊,也盡力使所有的攻擊都變成致命一擊。
……但是——
沒有會心一擊的攻擊是沒有起伏的。
只要一看清連動,接下來會是什麼的不安就會逐漸消失。
這之後,只剩下判斷在高速動作的何處、何時突然深入一擊了。
做出決斷了,馬上行動。將意識注於腳心——
「——!」
行動了。
宗茂從二代正面突入。
對應著二代將槍從左至右揮舞過來。
正確的判斷,宗茂想道。
因為二代將槍拿在了自身的右方。在刺向從正面攻擊的敵人的情況下,敵人轉向左面的話,接下來就有立馬將槍揮至背後的必要。
所以先朝左面揮舞,保證敵人不會繞到左面。
但是宗茂卻對從自身的右方襲來的攻擊——
「嗚!」
以右手邊的「悲嘆的怠惰」的刀刃擋擊。
方向是左上。彈開的蜻蜓切的刀刃飛向空中,槍柄從正下方旋轉飛來。
宗茂立即向右前,在石突飛來之前沖向二代的背後。
二代讓飛出的蜻蜓切豎直迴轉向身體右側,然而稍稍有些延遲。以護於右側的狀態豎直飛回的蜻蜓切不能立即向左邊攻擊。
在二代回頭之前,這邊重新握好武器穿過她的身後。
這是很單純的破綻。
為了讓攻擊連動,就必須要揮舞蜻蜓切。揮動雖然能形成打擊與斬擊,對這邊來說之前就是
無效的動作了。特別是豎直揮舞,既不能將對手引向左或右方,由於蜻蜓切本身也有重量,揮舞時也難以切換左右方向。
對方使用將這邊彈開的反擊的話,採取左右任意一邊的防護便能彈開攻擊。
這之後,就能從旁邊繞到背後。然而,
……這樣太天真了。
這種製造機會的方式還只是初學者的水平。
繼承了東國最強本多•忠勝之名的女兒,不可能沒受過這樣的對應訓練。
然後繞到她左後方的宗茂,高高地舉起了刀刃。
二代站的位置順利的話可以成功發出一擊,然而——
「……!?」
她的身子已經毫不費力地移向在自己右側豎直揮舞的蜻蜓切的另一邊了。
揮舞的蜻蜓切成了她和這邊之間的遮蔽物。
明白髮生什麼事了。
二代放開了豎直揮舞的蜻蜓切,從旋轉的縫隙中穿過。
從動作來看很簡單,走著穿過就行了,只是這樣,蜻蜓切便能在背後與敵人間起防護作用。
但是,能不碰到正向這邊高速連擊中的蜻蜓切而從旋轉中穿過的話,
……到底受過了何種程度的訓練啊!
並且二代將手腕纏上旋轉中的蜻蜓切的槍柄,以纏住的部分為支點改變槍的速度與角度。
這個基本上就是水平的反手攻擊。朝著正面跑去的自己的腳上砍去的水平一擊。
宗茂跳了起來。
左邊。
二代緊握著橫穿於背後的蜻蜓切,迴轉整個身子反手攻擊朝右砍來,高速旋轉的宗茂在空中側轉時朝她的背後使出一擊。
背後著地,通過右邊的「悲嘆的怠惰」用力打入。
這個位置的話,就連二代蜻蜓切的反手攻擊也夠不到。因為槍柄對著她的背,不可能通過用力揮舞反手攻擊。
這不是如之前那樣天真的破綻。這是對方速度快於自己而現出的破綻。
然而,宗茂發現二代的動作更快了。二代坐在了正在腰後旋轉進行反手攻擊的蜻蜓切的鐵質槍柄之下。
手一直掛在槍柄上。在坐下的頭頂上旋轉的蜻蜓切,已經不會再被腰的旋轉妨礙,朝向這邊的落地位置旋轉著刺過來。
中了。
二代毫不猶豫地行動著。
瞄準宗茂的落地位置,從側面一閃襲來。
刺中了。
一瞬間二代這麼認為,這時她聽到了一個聲音。
金屬的聲音。
邊從向上側轉邊縮起身子的宗茂的腳內側,大聲傳出了找到立足點的聲音。
立腳點在蜻蜓切的柄上。
將身體蜷縮到極限的宗茂,用靴底踩中了蜻蜓切旋轉著的槍柄,
「……!」
在槍柄上落地的他,全身撲向自己。
來了。
這邊正坐著所以無法迴避。
但二代下了一個判斷。
「——得手了!」
後一個瞬間。想要踩在槍柄上跑動的宗茂,對自己的舉動產生了一絲違和感。
自己明明是往前跑的,可是……
與二代的距離拉開了。
從觸手可及的距離被吹飛到了數步以外。
……這是……!?
於是宗茂意識到了。二代的手邊有控制蜻蜓切長短的插口。
蜻蜓切是能夠變化槍桿長短的。最長六米,最短一米。
伸縮功能開到最大的蜻蜓切載著自己,以大力揮動的氣勢伸長了。距離為六米,是需要跑數步的長度。
並且,二代叫道——
「蜻蜓切……!」
明白喊叫的理由,是想要使用割斷的能力。
蜻蜓切會將映在其刀刃上的對象割斷。
雖然並不知道二代到底被蜻蜓切認可到什麼程度,普通發動是可能的吧。
因此宗茂向背後看去,水平架起的槍刃中映出了自己的身影。
緊接著,宗茂便聽到了二代的聲音。
「……連結吧,蜻蜓切!」
所有的判斷都是連續的。
二代的視線中,宗茂首先有所動作了。
他像是要跳入水中般地扭動身體,倒在蜻蜓切的槍柄上。
但,即使這麼做,也是難逃蜻蜓切之刃的。
被割斷就結束了。
但二代看見了宗茂的進一步行動。
身體倒在槍柄上,宗茂把後伸的右腳腕最大限度地向前彎曲。
「……!」
他將槍刃嵌進右腳鞋底。
槍刃被腳掌包裹著,使槍柄沿著身子,將身子隱藏於鞋底的陰影中。
槍刃里已經不再映著宗茂的身影。
割斷的能力沒有發揮,什麼事也沒發生,二代無話可說。
……不能通用?
疑惑產生了致命的間隙,就在這個疑問時,宗茂大聲吼道:
「吸取上次教訓的無效化!」
邊說著,宗茂淺淺地一縮身體,
「——!」
跑來。
宗茂跑去。
以飛檐走壁之勢在槍刃上如字面所說一直線地突進。
雖然武器是右手的「悲嘆的怠惰」,敵人卻在左手邊。所以宗茂第二步的時候起身全身順時針旋轉。
右肘打出進行反手攻擊,「悲嘆的怠惰」打向坐著的二代。
打中了。
伴著骨頭碎裂,樹枝折斷般的響聲與打在皮肉上濕漉漉的聲音,二代的身體連同蜻蜓切一起被撞飛了。
「……!」
飛越了十幾米的二代與尾巴般飄蕩的黑髮和緊握在手的蜻蜓切一起摩擦著地面,翻滾著,終於停了下來。
身後在動的,只有背後的散熱器噴射著熱浪與煙霧,剛剛著地的宗茂了。
人人都看見了二代被打倒在地,翻滾著不能動彈的場景。
那是因為武藏的放送委員奉涅申原的指示追趕二代。等到追上,即將開始戰鬥的轉播時,突然就被提示了戰鬥的結果。
現在,站著的只有宗茂。
負責實況解說的學生無話可說。只見宗茂大口喘氣,汗水也沒擦一下,他注意到了放送委員,回過頭來。
他舉起了右手的「悲嘆的怠惰」,
「接下來我會用『悲嘆的怠惰』炮擊武藏。——使用艦船群的流體抽出與供給能確保發揮百分之二十的力量,能擊碎一架艦艇。所以特地告知武藏的居民,……請儘快從武藏撤離」
言語中透露之後的行動,也意味著武藏方面的失敗。
「即使在這裡救赫萊森公主,若是武藏不能出航,接下來被我之後的援護包圍了武藏的話,公主還是會被奪走……這種潮流,才是最終的結果」
這樣告知的宗茂朝著山上的武藏走去。
然而,剛走了幾步,宗茂便突然停下了腳步。
感覺好像發生了什麼事,放送委員也搖動了攝影器材。
透過表示框看到動靜之前,眾人首先聽到一個聲音。那是——
「嗚」
咆哮聲,也能說是呻吟聲。
但是,的確能聽到從遠處伏在地上的二代傳來的短促的呼吸聲。
「難道……」
順著宗茂回頭望去的視線,擔任解說與實況的學生也轉過身去。
二代現在沒有動彈,但能聽到,
「……呃」
的聲音,慢慢地二代開始動了。她抬起腰,豎起雙膝。
倒下,再一次伏在地上,即便如此,
「————」
想要再次起身。手臂、脖子、背都還不能活動自如。還沒從損傷中完全恢復,即使這樣,即使再度倒下,身體也持續動著。
「這是……」
「誒誒,本多選手,……還要再戰鬥嗎!」
解說員這麼說的一瞬間,
二代的身姿如影子一般,搖搖晃晃地握著蜻蜓切站了起來。
「本多選手,站起來了——!」
稀薄的意識中二代思考著。
思考的鮮明度就與早上半夢半醒時相近。意識到的時候已經想不起來,前面的事很快就忘記之類的。
現在能確定的是,
……站起來,了啊,是也。
但是,為什麼站起來了,又為什麼倒下,為什麼會在這裡,都想不大起來。
明白的只有,
……被打倒,輸了……是也嗎?
記憶中,父親與
鹿角還在的時候,是怎麼樣的呢。訓練,對,是訓練。訓練的時候有倒下失敗的時候吧。這時候就算想著不倒下別失敗,也並不會完全不被打倒吧。
不。
「這不是,失敗」
就是這樣。訓練中就算被打倒也不會得到幫助,因為接踵而至的是追擊。
追擊。
……那是……。
訓練中自己曾倒在地上的那份記憶如今甦醒了。腿不聽使喚。手臂也不能揮動自如。心中只想著起身的時候,一支槍尖突入眼帘。
鮮明地回想起這種銳利,思考變得清晰起來。
……對,同父親的訓練中——
回想,回想起來了,自己手中的重量。
蜻蜓切,相當於父親代名詞的武器。那個為什麼會在手中。
「這是——」
以失去的為代價得到的東西。
父親與鹿角不在了,也沒有訓練,有敵人,有實戰,並繼承了蜻蜓切,然而,
「啊」
吸了口氣,二代仰望天空,朝地面大聲呼喊。
「……嗚」
如同從睡夢中醒來的現在,二代才真正體會到了「喪失」的意義。自己失去的多麼重要的東西,鮮明的心拋開世間、羈絆與體面,只是將其作為一種感情緊緊抱住。
「——!!」
彎起身子,抬高音量。
但是,氣息斷絕的話聲音也就停止了。於是二代想到,
……在下的感情,也就是氣息斷絕就會停止的程度嗎……!
吸了口氣,但不喊第二次。要問為何,
……初次的喊出的聲音是沒有第二次的是也。
所以作為替代,二代開口問道。臉一直低著,
「立花•宗茂。……請問你一件事是也」
自己也感到了說出的話語因為損傷而如同身體一樣正在顫抖。但——
「如果,你先走一步的話,極東就會失去君主吧?」
「——Tes.」
從正面距離十二米的位置傳來了宗茂的聲音。
這就是回答。因而二代,
……真幸運是也啊。
失去了與父親和鹿角訓練的日子,換來了有問必答的戰場。
所以,對於戰場前方的對手,二代重複了一遍。
「對於刺殺極東君主這件事,你是怎麼想的是也?」
「——如果,那是我的君主所希望的話……」
宗茂答道。
「武士就是為實現君主願望而戰的」
「這樣嗎是也。這樣的話,在下父親忠勝贏了您是也哪。要問為何……」
二代抬起頭,透過凌亂的髮絲確認對方,
「三河消失是父親的君主的意願。而父親謹守了職責」
所以是父親的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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