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下 第七十八章『時代的進行者』(2/2)
空中飄著雲,炮火和鐵器的衝突,怒吼和嘯叫混合在了一起,
「……!?」
但還有寒冷的夜氣,以及母親的背。
在覆蓋著自己身體的母親的長髮和後背之間。母親極近距離地轉向了被背著的自己。
在另一邊,從現在自己兩人所在的,面朝著森林的山丘上,能看到化為戰場的平地和都市。在山丘下,數具武神和無數的機動殼群在為了爭奪土地而不住交錯,在面朝著河流的都市中,城門和城牆都被打碎,大範圍淹了水,好幾處燃起了火花和火焰的朱紅。可是,
「……武藏來了哦?」
隨著確認一般的口氣一起,母親停下了腳步。母親解開了挽著自己後膝和臀部的胳膊,所以自己能站到地上了。
感受著從腳底傳來的地面的踏實感,和從身體前面離開的母親的體溫,彌托黛拉重新對自己的身體有所自覺,
……誒誒。
剛剛醒來的,稍微有點熱度的身體,卻調整到了只要使力就能得到回應的狀態。恐怕,在自己睡眠的期間受到瑪麗的治療了吧。身體各處傳來的草藥的氣味就是證據。另外,
「啊啦?……我什麼時候換了衣服……」
看看母親,只見她一手捂著臉頰朝著自己笑。
所以彌托黛拉,
「難、難不成……!」
「呼呼,大家一起開了換裝派對了哦?」
再一看,只見母親的身體也包在了和在IZUMO時看的的一樣的,以六護式法蘭西制服為基礎的戰鬥用禮服。而母親,
「不過,讓男士們避嫌了所以放心哦。納特你真是的,給你換衣服的時候因為覺得癢會把身體團起來,——和以前完全不變呢」
「等、等下母親大人!這是物理性地泄露個人情報誒!?」
「你在說什麼呢?——共有了的話那就不是個人情報了哦?」
「差、差勁透了!這自我中心的理論差勁透了!」
沒事沒事,母親說。然後,她短短吸了口氣。
「——話說,狀況真是瞬息萬變呢」
人狼女王回憶起了之前經由夜鳥送來的信件上的內容。那份附送內容證明的信上寫的是,
安娜和武藏方面交涉,發出了幾個指令呢。
其中最重要的是,
「六護式法蘭西通過與武藏的停戰,……在路易·十四世、毛利·輝元兩人的名義下,希望與武藏建立友好關係嗎——」
人狼女王用手比了比背後的戰鬥。
「這個狀況,就是那個的證明吧」
「……這麼說來,還不是單純的決定事項吧?可以說是證明了實行力,甚至進一步說是疑似同盟了。而且,還不是對六護式法蘭西,而是對總長和學生會長兩人友好,……嗎?」
Tes.,人狼女王這麼說著,在內心微笑了。大概是拜在武藏那困難的狀況中生活所賜,對於語言這種東西變得敏感了呢。但是,
「這時安娜的指示。——她說對於武藏,咱們的總長和學生會長兩人就算是勉強,也要維持友好關係」
人狼女王察覺到,這其中衍生出來了一個意義。
可能,安娜是在照顧我們吧吧。
大概是自私自利的錯覺吧,人狼女王這麼想著,對自己的女兒這麼說道。
「為了安娜交託的六護式法蘭西的未來,幫一把吧,納特。——因為武藏和六護式法蘭西兩王的友好,是她的希望」
不過,
「還沒完成對你的性能證明呢」
「那是——」
Tes.,人狼女王點點頭。
「武藏和六護式法蘭西是對等關係。如果是這樣的話,——武藏必須要持有和我同等的戰力才行。……當然,我這副長和你這第五特務,職責是不一樣的就是了」
可是,
「作為追隨王左右的你,希望自己會是怎麼樣的?」
提問的對象,自己的女兒做出了一個反應。
那就是一動不動。
不過,她既沒有動起來,也沒有逃,更沒有後退,只是直直地,
「————」
注視著自己和自己相對著。
……嗯嗯。
不錯呢,人狼女王心想。
面對自己這一存在,沒有逃跑的女兒真是不錯呢。
所以人狼女王微微分開雙腿,看著對方的眼睛。
「給你一分鐘。全力攻過來吧,納特。而如果,我不能找到任何看點,只不過是我劣化的複製品的話……」
「就把我打倒在地,剝奪抵抗意識等等所有的一切,帶回六護式法蘭西?」
「Tes.,想來比我還排不上用場的人,今後對於六護式法蘭西和武藏也不會有所助益的。因為有我在就足夠了嘛?所以到時候——」
視線增強了。筆直的,已經並非是看著,而是凝視著,
「嗯嗯,——把你從對誰都不必要的地方,帶回家裡去哦」
聽了母親的話,彌托黛拉首先吸了口氣。
……是敵人呢。
雖然是血親,但是敵人。因為,
……想要把我的一切,全都剝奪掉。
面對母親輸掉會失去的東西,不光是身份或者容身處。意識也好尊嚴也好,對會在「有無法匹敵的東西」這一事實前全都千瘡百孔吧。抵抗越是激烈,壓制它的力量也會越強大。所以,
「視情況而定,可能會死,嗎?」
「若是你這麼意氣用事的話,我也就只能回應你了呢」
就連抵抗的想法都不可原諒。那麼,
「完全服從吧,……就是這個意思呢」
「呼呼,雙親看到明明還不成熟卻想要獨當一面的孩子,就想要孩子變成那樣子的哦。
所以啊納特,如果你想說自己不是那樣的話,就讓我看看,一直以來你都學到了什麼吧」
有一項課題。
「請證明,你和我是同等的」
聽了她說出來的話,彌托黛拉點點頭。
距離拉開五米,和母親面對面。
現在,大地上有一片戰場,空中有八艘的巨柱。
彌托黛拉將它們所有的一切都當作是舞台的裝飾,再度吸了一口夜晚的空氣。
寒冷的空氣。
已經就只有這一點是和過去一樣的了。就連母親的身高也不一樣。可是,
「就讓你看看吧。儘管還不成熟的,……我得到的東西」
話音剛落,雙方瞬間發動。
然後,兩匹狼的戰鬥,在無人可見的山丘上開始了。
這是雖然面對著森林,但基本上是荒地的,堅硬的土地。既沒有起伏,也沒有障礙物。
不過,卻是比拼占據位置的巧拙,速度和力量一決勝負的場所。
勝負的走向,在甫一開始傾向就很強烈。
最初的動作,是兩者互相彈出身體。
高速跳躍。
初速度較快的人是彌托黛拉。
她利用兩次仿佛彈出身體一般的瞬間短程衝刺接近了。那是將自己微微左傾後,彈跳向對手左手側的帶有假動作的行動。
母親是右利手,所以從左手邊發動。雖然自己也是右利,但作為主動方是有利的。所以在左肘突前使出肘突的同時,又發出了仿佛在左肘上滑動一般的手刀。
因為是兩人互相衝撞的行動,所以因為反擊效果威力上升了。作為第一擊無可指摘。
但是,在衝擊的瞬間,母親消失了。
不,還在。可是,是在二米遠處。
……身體彈向背後方向了!?
發出了向後的跳躍。雖然只有二米左右,但自己攻擊的節奏被打亂了。捕捉對手的視線被錯開了。就像是跳出了自己的知覺之外了一樣。
「你就不記得,我在溫泉時的飛撲了?」
還記得。當時她明明是從上撲下來,但一滴水花都沒有濺起來,就浸入了溫泉里。
那是由體重移動,以及全身的動作造就的效果,現在的話彌托黛拉就明白了。如果是能初步達到那個動作的現在的話就能明白了。
但是現在,彌托黛拉用視線確認了母親和自己壓倒性的區別。
胸部有區別。不如說,那搖動,
「母、母親大人!您沒戴胸罩嗎!?這是犯罪誒!?」
「可是,肩膀會酸的啦」
緊接著,母親發出一擊。
那是縮短和自己之間兩米的距離,探身發出的右臂的一擊。
嗚,彌托黛拉彈動自己的雙臂,為了迴避而向下縮。
沉下身體。但是,母親對此卻將前探的身體向前倒,矮了下來。
指甲追著蹲下來的自己的臉,
……竟然能做出這種應變!
彌托黛拉呼出一口氣,膝蓋著地匍匐下來。
在下一刻,指甲帶起的風從頭上掃過。
母親是揮動伸出的右臂的姿勢。但自己也是提腰伏地的自己。無法做出攻擊。
所以,彌托黛拉將腳踝向前彈。
只用腳指甲尖向前踢地面,向背後進行短途跳躍。
為了保持平衡而將腰部猛烈向後突,全身繃緊的話,
……迴避!
退後了。
一瞬之間,向後拉出了一米的距離。確保了自身安全,
……攻擊!
正這麼想著,銀色就在眼前飛舞。
仔細一看,那是母親的長髮和後背的顏色。
剛剛拉開的距離被一瞬間拉近,被搶先行動了。
母親的攻擊並沒有停止。
……好快……!
面對向後跳的自己,母親拉回了向自己刺出的右臂,從背後的方向開始旋轉。再加上,母親的左手指甲已經發出了反手的貫手,在半空中刺來。
「……!」
母親讓旋轉中的腳向自己彈來,高高的個頭向著左後方旋轉著跳來。而且還附帶著高速的空旋。
然後母親發出的貫手,一直線刺來了。
但是,自己的腳因為之前向後的短程衝刺而伸直了。腰向後收著,向前彎折的身體還低著,雙臂也在向下彈的狀態。
因為四肢全都伸直了,所以無法做出彈動身體的準備動作。
……糟了……!
所謂的經驗淺薄說的就是這個。無法將連續彈動身體作為前提。可是,
「————」
彌托黛拉一瞬間作出判斷。
用向下伸的左臂,咬向向前伸的左腿背面。然後。
「嗯」
把向前彎的身體,全力向後彈起。
在背脊被向後擺的脖子拉著反弓的同時。左手把從下方抓住的左腳向後拉。
身體被向左拉起,向右轉了。
最終得到的,是身體在半空中向右轉的動作。
那是緊實的側轉,做出了俯身的姿勢。但是,身體的位置確實向右錯開了一個身位。然後,
「啊啦」
母親的指甲,直直貫穿了之前自己的身體所在的位置。
別說是肉了,就連骨頭都能帶走一兩塊的一擊。
吹過一陣風,由高速旋迴著地的母親,在俯身四周著地的自己的左邊和自己面對面。
距離極近。
母親是將左手刺在自己頭上的姿勢,自己是彈起彎曲著地的手肘,正打算起身的姿勢。
……能行啊……!
母親不能迎擊。因為,母親的左臂變成了貫手,在自己頭頂上伸直了。所以,
……能行……!
母親做出了抽身而去的動作。
但是慢了。彌托黛拉正要抬頭彈起身體,揮起左肘,
「誒?」
卻沒站起來。
頭上。頭髮上,有什麼東西抓住了後腦勺附近。
那是母親的左掌。
之前刺到自己頭頂上的貫手。她五指張開,捏住了自己的後腦勺。
彌托黛拉在起身的動作中醒悟了。
之前母親在一瞬之間做出的,抽身的動作。那並不是要退避,
……是為了讓因為貫手而刺出的手,位置對上我的頭而做出的動作……!?
然後彌托黛拉發現了。從上往下抓住正要站起來的自己的後腦勺的母親的手臂。那條手臂上,完全沒有使一絲力。
……瞬間彎曲身體,積蓄力量。
現在,正在抬起來的頭被壓住,母親伸直了的手臂正在彎曲。
慢慢彎曲著。
人狼女王像是在愛撫女兒一般,用左手抓住了她。
張開五指的手,就在伸直了的手臂的前端。原本這是因為無法彎曲,攻擊的初速度提不起來的動作。可是,
「……納特,頭上大意了哦」
利用女兒想站起來的動作,自己的左臂被向上抬了。
手臂彎曲,得到了初速度的積蓄。
而且,還利用了女兒起身的動作。
所以,人狼女王垂下眉毛笑了。
「很遺憾哦,納特」
緊接著,彈動左臂。全力向下。那直直壓下的動作是,
「小時候,你呀,——有趴在地上蜷起身體,像小野獸一樣哭鼻子的壞習慣呢。當年在森林裡,找到迷路的你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哦。也就是說,你一旦有了什麼討厭的事……」
然後,一口氣地,
「就不想看外面的世界,得到安全感呢」
人狼女王把女兒的臉向著陰暗的地面面對面地拍了下去。
彌托黛拉在被拍向地面的一瞬間,內心斷念了。
敵人的實力太高了。從貫手轉變成壓住自己頭,而且,
……竟然還利用自己抬頭的動作積蓄力量……!
臨場做出來的,這一事實更具衝擊性。完全被壓住一頭了。
再加上,不光是這種靈機一動,就連機動性也比不上。
自己將人狼的加速,基本上是用在移動和攻擊上。
但是,母親憑藉瞬間的判斷,在移動攻擊防禦方面都能夠運用上。而且還不是單純的加速,作為符合動作和逆轉動作,也能用上。
這是經驗,和鍛鍊的差別。
只能夠做到單純的短距離加速和攻擊動作的小孩,又對雙親撒嬌,被拿出真本事反擊了。這就是對於母親來說的構圖吧。
母親說的沒錯,就像是在哭泣的時候,寂寞的時候一般,只會被順勢打倒在地。
然後彌托黛拉注意到了。蜷身伏在地上的姿勢,
……就是被母親背著的時候的造型呢。
那麼,彌托黛拉心想。
過去,醒過來的記憶,是在母親的背上。但是現在,彌托黛拉卻這麼想。我在離開雙親前往武藏之後,怎麼樣了呢。
一直以來的自己,就像過去在森林裡迷路一樣,
……我一直以來,就沒有,抬起過頭嗎?
自問的瞬間。答案斬釘截鐵地返回了。
「——!」
不,彌托黛拉這麼想著,動了起來。
人狼女王發覺了,左手那邊出現了動作。
想要拍倒女兒的頭的左手。從左手的右下方,五指的指甲跳起來襲來了。
那是之前,女兒想要擊打自己左肋的左臂的前端。那手彈動著加速,
……把手腕!?
被握住了。被抓住了,剛這麼想著,人狼女王想要拉回自己的左手,
「!?」
在半空中犯了個跟頭。
人狼女王壓下微微的驚訝,為加速身體的旋轉而踢動地面跳起。
然後,因為自己的旋轉而躲過被拍倒在地的女兒,
「……」
即將被拍倒的身體在地面前堪堪頂住,利用反作用力全身向左彈開。
自己著地,對方站了起來。然後自己整勻了呼吸,對方深深吸了口氣,
「————」
人狼女王,再度和自己的女兒,加強了視線互相瞪著。
就是這樣哦。
彌托黛拉將氣息吸入身體,焦躁感從身體中消失了,然後這麼想到。
……只從母親大人那得到的東西,已經,並不是全部了哦……?
剛才的武技就是。那是在英國,從直政那兒學來的變形了的摔投技。
「就是,……這樣的呢」
彌托黛拉心想。自己,多半是有的。
雖然不能說得很明白,但自從來了武藏之後,發生了各種各樣的事情。
雖然有所自覺,大致上都沒什麼好事,而且自己也老是處在受害者一方,但就算這樣,還是有真真切切的。
「我,——我是不會放棄的」
「這想法真不好呢。面對敵不過的對手,只有一死的時候也是有的哦?」
「可是,母親大人。——如果今後,六護式法蘭西和武藏的友好關係破裂,我王他們變成母親大人您的敵人的話,會怎麼做?」
這個嘛,母親單手捂著臉頰說道,
「會再度去準備吃了他吧,不行嗎?」
那就決定了。現在,自己確確實實有了過去沒有的東西。
有了要保護的東西。
所以彌托黛拉上下搖了一次身體,四肢放鬆。這是為了讓整個身體能馬上彈起來做準備,
「保護我王,以及王妃才是騎士的義務」
「這一點,我這邊也是一樣的哦?」
彌托黛拉點點頭。在此基礎上,她向前邁出了一步。
抬起了頭,意識到自己和過去不一樣了,
「————」
她彈起身體,再度展開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