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下 第八十章『激戰中的迴旋者』（2/2）

敵人，拿出了原本就具備的速度。是的，這是必然的。因為，

……在我第一次學會如何瞬發加速之時，魯道夫二世也以相匹敵的速度對應的吧？

而這位對手，既然擁有同那位變態一樣的臂力，在這臂長與機動殼下，她的速度又會達到何種程度呢。

從那時開始，自己也有努力修煉。不僅僅是瞬間加速，還修習了好幾項技能。

彌托姿黛拉想道，接下來才是正式開場。所以，

「——要上了」

她進一步加速。

●

通過望遠術式的表示框，淺間正注視著西邊大地上的那裡。

狼，與黑色機動殼之間的對峙。

雙方拉出了重重殘影，若干個身影與武器交錯，都想通過不停的舞動來擾亂並追上對方。

銀鎖的軌道宛如數十道銀光，附帶著相同數量的劍刃互相交錯閃爍。

黑色機動殼的身軀顯得十分瘦長，但是——

……這怎麼回事？

對方那種那種瞬間的移動與動作。

即使與淺間相比身形都稍顯嬌小的彌托姿黛拉，當對上島•左近時，她的攻擊距離就顯得更加捉襟見肘；而對方的機動殼只需邁出一步或伸出手臂，一切便觸手可及。所以，銀狼採用了小幅度加速圍繞黑色機動殼的舞蹈式攻擊。也正因如此，現在黑色機動殼正一邊後退以騰出適當距離，一邊回身。

「啊」

黑色機動殼增加了攻擊的多樣性。

因為對方了解到，將手中之劍揮砍、突刺之後倘若得再收劍回身，絕對來不及。所以。

……放開了？

機動殼將劍擱在空中，向銀狼劈出手刀。瞬間的打擊形成了平面，將彌托姿黛拉的劍彈開,此時機動殼擊出的手再次收回，握住空中的劍。

現在,增加了近五成攻擊次數的黑色機動殼將手中的劍刃如同雜耍一般不停拋擲著，劍刃時左時右，時而甩上頭頂時而拋向背後，同時配以密集的手刀，追逐著銀狼的身影，而對於銀狼如影隨形的反擊，則是迴旋加以迴避。

相對的，彌托姿黛拉也增加了自己戰鬥的空間。她將彈回的劍刃拋入空中，

「……！！」

以空中飛舞的長劍為落腳點，她開始了多重高度上的攻擊。

但是畢竟僅由銀鎖提供支撐力，空中的站立只可維持短短一瞬。下一刻，彌托姿黛拉或是建立第二次落腳點，或是如台階一般再次攀高，或是選擇更低的位置，讓自己移動到敵人身後。

彌托姿黛拉的殘像，不僅僅出現在黑色機動殼的腳下，甚至還出現在了空中敵人身側和臉部的高度，持續發出攻擊。

……太厲害了。

彌托姿黛拉很厲害，她的對手也很強。

說實在的。自己一直認為，能跟得上彌托姿黛拉的速度，大概得有二代或宗茂那種水平。啊，彌托姿黛拉的母親是特殊情況。

但是，今日。關東有糟屋•武則，M.H.R.R.有島•左近。

「哎呀哎呀……」

淺間低聲感嘆道。

•淺間：『這麼一看，不是戰鬥系的我，排名相當低啊』

•菸草女：『我人在關東可以說句公道話嗎？』

•金丸子：『可是按這個說法，阿政豈不是也排名很低啦』

•貧從士：『這個排名到底是什麼標準？逆向歐派等級嗎！？』

反應好快。

但是，傳來了意料之外的聲音。在西方的原野上，巨大的破空聲響徹。

是銀鎖發出的。

彌托姿黛拉，運用銀鎖，從空中躍入了敵人的懷中。

●

鬼武丸感受到的，是迄今為止這段對自己而言乃是空白的歷史。

五百年。

在這段時光中，誕生了無數的武裝和戰術，對應策略出現之後又導向了更強大的武裝和戰術。不，從神代那時開始，戰鬥方法就在不斷改良，總是不斷推出更為卓越的戰術。

改良與更新的累積，最終導致了一個結果。

……戰鬥方法的創造力！

雖然簡單說來，這種創造也許只是即興創作，但基礎性的經驗卻是必需的。一如沒有武器，戰術也就無從談起，要創造新的戰鬥方法，必須有運用此項戰術的戰場，和作為原型的戰術。

如此，在那些綜合各種戰術、持續修習研究的眾人之中，高級別的達人會有某種行為。

在戰鬥之中，靈光閃現，創造出嶄新的戰術或應戰策略。

現在就是如此。狼在空中的不同高度上跳躍著，持續向自己的脖頸處投擲鎖鏈與長劍。

而自己，則自然而然地發起迎擊。

運用右手的劍。將劍尖刺入空中，形成障壁。

擊出。

鎖劍被障壁反彈擊回，己方則為了下次攻擊，揮動左臂舉劍而上。

立刻。銀狼採取了某種行動。

按照此前的規律，為應對己方的攻擊，銀狼應該踩著鎖劍的落腳點，隨之進行迴避。但是。剛剛那瞬間——

……變了！

她的選擇不是迴避，而是攻擊。

她踩著腳下落足的長劍，朝這邊驟然發力直奔而來。

但是雙方之間有障壁相隔。之前己方迎接所擊出的障壁。

這種技術，狼應該是第一次見到吧。但是——

•鬼武丸：『居然用鎖鏈抓住了障壁的邊緣……！』

為了跨越障壁，狼猛然加速，躍入了內部區域。

銀狼手中握著之前被彈開的劍刃。而自己卻剛剛舉起左手長劍而動彈不得。

銀狼，進一步出招。

不求親手重擊。

……要投擲過來嗎！

銀狼一定是確定了，短暫的時間差也會成為破綻，所以才會發出這麼一擊。她現在的選擇其實是表明了，對於勝利，絕不容許偷工減料或是遊戲作樂。

……來不及了!

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的瞬間。

•小姬：『鬼武丸先生！』

這聲呼喚，喚醒了鬼武丸的意識。

一瞬之間，鬼武丸想到了一件事。自己的經歷，曾經擁有將軍那樣職名的過去。

將軍是諸位武士的頭領。理所當然的，也是戰鬥的高手。所以——

……能應對才是理所應當！

鬼武丸，大聲發出了指令。對著小姬的耳朵，大聲說道。

•鬼武丸：『交給我吧……！！』

●

視覺之中，左近看到了鬼武丸的應對。

是防禦。

對於銀狼投來的劍刃，鬼武丸嘗試用胸部裝甲去接。

當然，狼發出的一擊飽含威力，裝甲必然會破損，對鬼武丸本人也會造成傷害。

鬼武丸會負傷。

左近不喜歡這樣。

本來是自己的錯。是因為自己的力量不夠，拖了鬼武丸的後腿。

……不可以的。

剛才，也是如此。

炮擊來臨之時，鬼武丸作為機動殼主動要去接那一擊。

但是，左近想，討厭別人因為自己受傷。所以她微微欠身，用自己的身體承受了炮擊。

雖然很痛，但忍住

就好了。哪怕被擊飛了，也能馬上再生，所以，

……我來——

這樣的想法剛剛出現。左近聽到了鬼武丸的聲音，

•鬼武丸：『做的好的話也表揚我一下啊小姬！』

這一句話，讓左近禁不住全身顫慄。

啊……

一樣的。

鬼武丸，和自己抱有相同的期望。他期盼的，也是自己所希望的事情。所以——

•小姬：『這個嘛……』

左近回應道。不能把那•件•事•從鬼武丸手中搶過來。要表揚人的是自己。所以——

•小姬：『交給你了……』

●

鬼武丸知道狼的劍將胸部裝甲破壞了。

但是，鬼武丸瞬間分析了劍的衝擊力。將左近的胸部立體等等傾斜的部分考慮在內……

•鬼武丸：『……來！』

它利用了碎片，利用置入了可動機械的上部裝甲內可以移動的部件，通過製造高低差擺脫了劍刃。

然後將外部裝甲用力將胸部壓倒極限、傾斜，再將肩膀的人工肌肉回縮肩胛骨那邊。

胸部上側大幅度傾斜了。

而刀尖已然深深嵌入外部裝甲之中。但是——

•鬼武丸：『天上！』

•小姬：『呃？啊，怎麼』

因為顎劍的位置靠近脖頸，所以小姬看不到顎劍的動向。所以——

•鬼武丸：『我叫你看天上！』

•小姬：『你、你又沒講！？』

但是，小姬立刻身體大幅後仰。與此同時，鬼武丸自身也應聲消除了背部的機能輔助。

而顎劍，則以刺入的位置為支點，朝後方滑去。

注視著顎劍滑走的鬼武丸不禁喝道。

•鬼武丸：『活下來了！』

●

彌托姿黛拉看到了，攻擊被硬是消解了。

那個行動可是說是敵人機動殼與本體的聯合運作，通過這個動作，顎劍被成功躲過。

……糟了……！

不僅僅因為自己失去了武器和攻擊手段。

還有敵人那腹部在前、仰反身體的姿態。

那種姿態。按瞬發加速來說，下一刻什麼攻擊都能打出來。

「做得真棒啊鬼武丸先生！」

宣告防禦成功的聲音讓彌托姿黛拉感受到危險的氣息，她高高一跳，躍入空中。

踏在以銀鎖與顎劍組成的落腳處之上，她後撤了。

一躍而起。

至少，要遠遠離開這位擁有極長臂展的對手，退到她鞭長莫及的地方。

於是，空中的彌托姿黛拉舉刀防禦，注視著敵人。

現在，自己所在之處，是距敵人一臂之外的空中。

即便現在，敵人再次將左手的劍揮下，

……應該也夠不到這裡！並且——

在剛剛敵人的動作之中，彌托姿黛拉窺到了獲勝的機會。

那麼，在落地的同時立刻發出攻擊。彌托姿黛拉如此想著，擺好了姿勢。

這時，左近身體向前。

彌托姿黛拉知道那是攻擊的初期動作。但是，左近卻沒有揮下雙臂，而是將握劍的雙手抵在腰間，隨後腦袋由上至下地一甩，

「難道……」

彌托姿黛拉知道左近要如何攻擊了。她知道左近接下來要發出何物。那就是——

……是聲音嗎！？

●

姑且，左近也算是有學習自己的聖譜記述。

島•左近。作為卓有武勇的一位武將，他在關關原還留有一件軼事。

……那就是聲音啊。

他在戰鬥中發出的巨大的號令之聲。據說聲音之大，甚至會讓敵方武將或士兵等人在戰後也常常夜間驚醒或是陷入耳鳴。

而現在，自己也能理解一二了。

鬼武丸的能力。這種能夠將攻擊轉化為平面的打擊的系統，

•鬼武丸：『咆哮吧，小姬！』

聽到了。

•鬼武丸：『這是專為你準備的機械裝置啊……』

仿佛作為回應一般，她深深吸了一口氣。

自己的身體如此龐大。雖然按照身高的比例，勉強還算是纖瘦，但與身長相協調的，自己擁有可觀的肺活量。

而且無論發出多大的聲音，聲帶都不會受損。

瞬間的發聲量可以達到常人的三倍以上。而自己平時一直注意小聲說話，只是因為自己天生嗓門實在太大了。

但現在，這一切都無需在意了。還有鬼武丸這樣能夠託付的人在身邊。

所以，左近大聲咆哮。

在關關原迴蕩的咆哮聲，只是一道簡單的號令。

「沖啊……！」

●

攻擊在空中狠狠擊中了狼。

聲音與武器不同。咆哮聲即便轉化為平面狀，也會在銀狼的身體各部分發生反射。

那一刻，轟然炸裂。

正面，遭遇到多重爆炸襲擊之後，流體光猛烈爆發。

重重疊疊的爆炸聲，迴蕩在清晨的大氣之中。銀狼被擊中，炸飛。

「……！」

以夏日制服破損嚴重的模樣，狼重重的摔在地上。

●

「啊……！」

倒在地上的彌托姿黛拉，用膝蓋和手勉力支撐起自己，身體顫抖著。

剛剛幾近於音波武器的一擊，幾乎是直擊了自己。

因為是聲音攻擊，打擊的形式並不單一，而是小規模的。

……居然，與道征白虎的超震動破碎炮相差無幾啊……！

身體顫抖著，難以行動，這種狀態實在棘手。因為使不出力氣，銀鎖不受控制，正迅速自動朝這邊返回。

幸運的是，自己剛剛架起了顎劍。因此，身體正面的中央部位和面部至少沒有受到打擊。

可是。

「啊……哈！」

以不平衡的方式接下的打擊，從四肢、腰和肩膀等處朝著身體蔓延。

好似乾嘔般的衝擊傳遍身軀。

「————」

彌托姿黛拉察覺到陰影的靠近。

頭上。巨大劍刃穿過自己正上方，正轟然降落。

是島•左近。

黑色的機動殼在奔跑中，站穩腳跟，將一劍重重劈下。

這道斬擊不僅僅是手臂的揮動，而是使出全身力氣、宛如擲出長槍一般的兇狠斬殺。

攻擊來了。但是，宛如不知恐懼一般，銀鎖也回來了。此時，

•俺：『餵~涅特』

王的話來了。

•俺：『回來後，你是要等等*？還是伸手*？還是站*？』(*註：這裡是指訓練狗的三像指令。第一個等等是英文的stay，指的是叫給呆在原地不要有動作的指令。最後一個ちんちん則是日文，指狗後腳座地前腳舉起的動作。)

•銀狼：『不如還是回家*烤肉吃吧——！』(*註：英文house，原意是家，似乎在訓練狗當中相當於回狗屋的指令。)

就在銀狼稍稍想像最後場景的瞬間，黑色機動殼的攻擊殺到了。

●

鬼武丸進行了最快的機能輔助。

能看到敵人。能看到敵人正四肢撐地，調整著呼吸。

銀色鎖鏈還是充滿了勇氣。兩根鎖鏈中，有一根正卷著兩把顎劍，高高舉在空中。應該是準備擋下己方的一刀吧。

沒關係。畢竟他們這邊還能展開打擊平面。超高速的一擊能夠將鎖連同她整個人徹底擊潰。

•小姬：『鬼武丸先生……！』

小姑娘還是太稚嫩，連在戰場殺敵都還在猶豫不決。但是，正因如此，自己才會在此。

即使和她說不要猶豫也作用不大。

•鬼武丸：『小姬！——偽善前先做好我們應做之事！』

於是——

•鬼武丸：『即使是錯了，也要將應做之事堅持到底！！！』

此前，自己曾經失敗過。

為了達成己方最大的目標，自己曾經做出了次要的選擇，但卻沒能貫徹到底。

……大姬。

被拒絕之時，自己的確感到

了一絲安心。但是，那時，自己本應衝到底，即使被那位孩子怨恨，也應繼續前進才是。

連給他人造成的痛苦都不能承擔，還算得上哪門子為政者。

人倫。

尊嚴。

生命之重。

人們所訴說著這一切，在世界發展與同胞存續的前面，只不過是一種結果論的偽善。親身經歷之後的鬼武丸認為，如果面對著巨大的、僅憑個人無能為力的對手，這些東西又有何意義呢。

在拼命戰鬥的正當中，搬出這樣的大話，只是在要人去做那些做不到的事情。明明僅僅是活下去就十分困難了，還要被逼迫去做不可能的事情，導致自己心存疑慮的話——

……活下去，不就變得很麻煩了嗎。

大姬，將這些麻煩都視為自己的事情，一一處理妥當了。

而對自己而言，雪化之日就是結算之時。當義經站在神社階梯上出現在自己眼前的時候，到底帶給了自己莫大的救贖。

所以。

•鬼武丸：『交給我吧……！』

怨恨也好，抱怨也好，五百年攢下來的份，我全都會聽的。

•鬼武丸：『交給我，去吧，小姬……！』

●

高速的一擊，將彌托姿黛拉從上方擊落。

攻擊面的範圍為直徑七米。

野草萋萋的平原受此重擊。一瞬間，周圍的空氣都染上了葉片的顏色。

撞擊之聲，宛如一掌沉沉拍中某種硬物。而從攻擊的中央位置，左近一劍高速抽回。

為提升瞬間打擊力而抽回的劍下，是被擊傷的銀色。

最終，在崩裂而裸露土壤的草原之上，銀色被平面壓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