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 女子夜話 狼與魂 第十章『布局與花』(2/2)
自動人偶不擅長面對這種偏離常軌的「變化」。
相對的,人類能夠靠著猜測或直覺判斷「大概正確」的答案。
現在需要的正是那種答案。
前晚魔女們曾經衝進幽靈船團當中,而且彌托姿黛拉似乎也親眼看見敵人了。或許就是根據當時獲得的流體碎片,或者目擊者的證言畫出這兩張圖來。也就是說,這不是正確外觀而是靠線索拼湊出來。
既然如此──喜美打量著兩張制服圖片。
「什麼嘛」
呵呵。
「──這不是挺簡單的嗎。我已經看到答案了。這些人究竟是隸屬於那裡」
因此,喜美打算打出解答來。然而就在此時。
「……啊啦?」
有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巷弄之間。
是弟弟。
……才想說他從學校早退是去哪裡溜達去了,這弟弟是在做些什麼。
喜美從位子上起身確認,那確實是弟弟。然後跟他在一起的是──
「那是──」
喜美看見了,看見了她難以忍受的光景。
●
彌托姿黛拉放學後走在村山上。
她現在正在回家路上。
她沒有打算做任何事,就這樣直接回家。
雖然沒有事情可做,但老實說,她不想就這樣空手回家。
……想邀吾王明天跟我一起去遠江。
雖然一度考慮過用通神文邀請他。
「……總覺得騎士去邀請王,在心情上有些過不去」
她感覺自己必須找個好理由,因此猶豫不決。在這個邀約會以通神文文章的形式留下記錄的情況下,彌托姿黛拉便覺得自己非得找個像樣的理由才行。
那麼,乾脆直接當面向他詢問可能更好。她也一度考慮前往他家所在的武藏野。
「青雷亭本鋪今天休店……」
既然如此,他可能從到現在都還沒回家。雖然不曉得他那邊是什麼狀況,但如果只是要邀請他一起去遠江的話,明天上午應該還來得及。
因此彌托姿黛拉現在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話雖如此,她在武藏上面擁有著數間房產,這其中有的是六護式法蘭西所贈與,或騎士聯盟所提供的,另外就是她為了管理手頭企業帶所有土地而持有的房間。這些房產對她來說毫無疑問是過剩了,如今她真正入住的,只有村山的那棟。
因此她回家都是走村山路線。村山比起多摩雖然樸素了點,但令人心情平靜。加上這裡的倉庫區塊也儲存了右舷所需的食物庫存,所以食材相當豐富。
「今晚要吃什麼……」
雖然彌托姿黛拉會做菜,但基本上還是訂外送到大宅,並且請定時到家服務的自動人偶來調理。這些都是騎士聯盟安排的。
總之先在訂貨清單中寫上慣例的豬肉、羔羊肉,以及麵包。
然後彌托姿黛拉換了一口氣。
在街上大家都認得出她,估計這也是過去她叛逆時期所留下的影響之一。
雖然在街上跟街坊們擦身而過時姑且還能點頭問好,但彌托姿黛拉不曉得他們是怎麼看自己的。這部分如果讓喜美來說估計就是自我意識過剩了。
根本沒有人當自己是一回事。
然而,如果還需要在心裡這樣說服自己的話,估計就是道德修養還不夠吧。
……這是怎麼一回事呢。
彌托姿黛拉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望著路旁的店家,跟店主視線交匯之後便點頭問好。她一邊這麼做,一邊想著。假如沒有人對自己抱持著任何看法,那會是怎麼一回事呢。
例如說。
「如果吾王,不把我當──」
她喃喃自語著,回過神來便已停下腳步。
●
彌托姿黛拉有意識的深呼吸。
……這種事不可能。
她沒有具體想像出來,僅僅是用嘴這麼說而已。
然而僅僅這樣,她便動彈不得。
當然,這不僅僅是關於他的看法。淺間、喜美、阿黛蕾、鈴、瑪戈特、成瀨、直政、海蒂,還有點藏──不、這種事不能太鑽牛角尖。
○
·賢姐樣:『為什麼到了點藏左右就不鑽牛角尖了?因為他是路人嗎?』
·銀狼:『只是我當時跟大家有各種距離感,容許量沒那麼高而已啦!?』
●
但是,彌托姿黛拉這麼想:如今自己所恐懼的狀況,難道不是自己過去所強烈渴望的狀況嗎?
她現在感覺,自己當時是希望能夠所有人都不要管自己,放自己一個人獨處。
但這是沒辦法的。
就算能夠孤獨地活著,一個人也活不下去。再怎麼粉飾也改變不了這項事實,只是在逃避而已。而這種逃避過了幾年之後就達到極限。
……只是一種任性而已。
被王給帶回來之後,自己就改變了。
並不是變回過去的自己。自己想要回去的地方是──
「赫萊森」
但那個地方已經消失了。
因此,她希望跟隨著那位同樣失去地方,卻積極展望未來的王。
這項心境的變化,只要自己沒有敗北就不會有所動搖。不過──
「……太嬌縱了啊!」
用嘆息般的語氣說出這句話後,她發現自己放鬆了嘴角笑了。
不過,雖說是跟在王身邊進行回歸現實社會的復健,但彌托姿黛拉也有幾個在意的地方。
其一是自己在生涯規劃上落後大家這點,感覺自己有一大段的距離需要追趕。
另外一個則是──
「對吾王而言,也是如此」
彌托姿黛拉察覺了,她的王也同樣落後了很多。
恐怕淺間和喜美也發現了。
他正在思考著身為王又該如何立身處世的問題。
●
彌托姿黛拉想到暫緩執行這個名詞。
王會在何時以王的身分行動呢。畢竟是那個人,說不定明天就會突然這麼做,也有可能是很久以後的事。
……但是在那個時候到來之前,我必須有能力保護王並為王開路不可。
那麼現在該怎麼做。
她不知道。
是不是去了騎士聯盟,好好從事騎士第一位該做的工作就好了?但感覺這個方向與王的騎士有些出入。這個做法僅僅只能確保未來的工作崗位而已。
包含這些在內,自己應該怎麼做才好。
……如果想要獲得那些東西的話──。
想到這裡,彌托姿黛拉看見某個光景。
「喜美……你為什麼在茶店門前五體朝天呢?」
那裡是淺間神社的契約社務所兼茶店。店門口的巫女店員非常慌張。
「啊、那個──水戶領主!您是這邊這位喜美大人的朋友對吧!?對吧!?」
為什麼這個女人要管年紀比她小的人叫「大人」?
○
·賢姐樣:『呵呵呵,你想知道為什麼?想知道?是嗎?那就告·訴·你。呵呵呵,平日累積的人生態度哦──!』
·銀狼:『所以說不是平日的努力或成果之類的嗎……!?』
·赫萊子:『這得做筆記呢淺間大人……!』
·淺間:『啊,沒錯呢。為了建立防範對策得做下筆記呢……』
·不退轉:『這些人之間的溫度差
到底是為什麼……』
●
總之,彌托姿黛拉看著倒在長凳上的喜美。
這瘋女不曉得為什麼擺出雙手托胸的姿勢昏厥過去。她的頭部附近有個木盆,上面用帶有橘子味道的茶水寫了什麼。
「是死亡訊息嗎?」
上面用羅馬字母寫了四個字。用英語發音來念的話──
「──O·P·A·I」
(歐派)(奶子)
彌托姿黛拉默默地將木盆里的糰子拿起來,木盆則交給走過來的巫女店員收拾。只見她一口氣將糰子給吞進去。
……這是什麼搞笑存在……。
難得沉浸在感傷之中卻被這人一口氣拉回現實。如果是王為了替自己轉換心情而特意搞笑的話,那倒還令人感謝,但換成是喜美不禁就有些怒上心頭,想要大罵「你這是在做什麼!」。仔細想想,為什麼會有這種不同呢?果然是因為奶子嗎?
但是,在糰子甘甜的香氣穿過鼻腔之後,彌托姿黛拉聞到了某個味道。
……吾王?
從艦尾方向的巷子那邊傳來的。
「──」
是的,他就在那裡,但不是一個人。
有女人。
不認識的女人正和他有說有笑地走在一塊兒。
……咦?
那是意料之外的光景。在不禁動彈不得的彌托姿黛拉旁邊,赫萊森把社務所的拉門拆下來,將半個身體藏在後面說:
「那、那個偷腥貓」
○
·銀狼:『當時不在場的人不能冒出來──!?』
·赫萊子:『──不好意思,但不玩一次這梗實在憋不住』
·賢姐樣:『呵呵,不過你啊,給我把這時候的糰子還來。來!來!口對口也可以哦!嘴巴不行就用菊花!?能出糰子嗎!?這是哪家的神罰!』
·○紅屋:『嗚啊啊啊啊又想起討厭的事了!』
·義:『你們,這都快五更了怎麼還這麼吵……』
●
彌托姿黛拉迅速地回到社務所的店內,藏在陰影處。
其實就算做這種事也沒什麼意義。但是──
……吾王?
他現在正和不認識的女性走在一起。
那女人是歐洲人。身上穿的衣服看起來像是三征西班牙的改造制服。也有可能是三征葡萄牙。茶色頭髮,胸部略有。略有。真的略有。
……唉,怎麼我最近都光是注意那方面的問題。
但是從那兩個人的位置看不到這邊,僅僅是從旁邊路過而已。
彌托姿黛拉看著他們絲毫沒有察覺地經過。
「嗚」
肚子裡有種很沉重的感覺,如墜無底洞般得沉重。
老實說她有些不甘心。
「也、也是啊」
她也時常煩惱自己幾乎天天都黏在王的身邊有沒有給他添麻煩。但是,果然他也有他的生活。然後,如果說到這裡的話。
……吾王。
「已經把赫萊森的事拋到腦後了嗎?」
畢竟是她們自己選擇不忘記過去,但不再沉浸於其中向前方邁進。但是,明明彌托姿黛拉自己還沒真的踏出去,感覺王已經先走一步了。
……不對。
彌托姿黛拉想著,自己的壞習慣又發作了。
出現什麼疑問的時候不去求證而是在腦子裡不停地鑽牛角尖。仿佛要以被害者的身分自居一樣,一直在負面思考中惡性循環。
「我跟王的交情是真實的」
這一年以上的時間裡都經常被他帶著,被他牽著走。雖然這裡面也有淺間、喜美和其他很多人在裡面──。
○
·金丸子:『所以咱們都是其他人?』
·●畫:『被跟點藏歸納在同一類,我也落魄了呢……』
·傷者:『啊,但是彌托姿黛拉大人把我跟點藏大人歸在一塊了呢』
·銀狼:『只是簡單略過而已,你們可以不要有那麼多複雜的意見嗎──!?』
●
考慮到王和自己的個性,以及彼此度過的時光,應該是沒有外人可以插入的空隙才對。
假如將來我能夠一定程度獨當一面,讓王自由之後,這部分或許會有所改變但至少不會是現在。
……那麼那位女性,是誰?
彌托姿黛拉不知道。但是──
「……這一定是有什麼理由對吧?吾王」
「那麼,你怎麼突然變成那種努力催眠自己沒有被綠的女人了……」
「不在場的人可以不要說話嗎?還有淺間你不也毫無自覺地很有那種感覺嗎不要五十步笑百步了?」
「奇怪奇怪,我明明人不在怎麼被說教了」
總之雖然疑似幻聽到淺間的聲音,彌托姿黛拉開始思考。
吾王肯定是有什麼理由的。
沒錯,例如因為打工的原因要給觀光客帶路。
例如因為打工的原因正在搭訕年輕女孩子。
例如因為打工的原因正在陪年輕女孩子。
……天底下可沒有那種打工──!
不對說不定有,但可能不太適合未成年人。雖然我身為騎士覺得這樣非常不好但是──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雖然很想向他追問但現在似乎不是時候。既然對方也在場,就有可能──
「修羅場……」
總覺得我想像出了一幅很恐怖的景象。對我來說身為騎士向帶著女人到處玩樂的王說教可能是不錯的情節,但是從外人來看說不定是小兩口在爭吵之類的。屆時我可能會變得比現在更不從容,甚至有種會吵輸略有奶子的人的預感。這下反而感覺喜美的死亡訊息有了真實性。
「呵呵呵,你動搖了?是嗎?」
「喜美現在昏倒了所以這是幻聽!幻聽!」
但是我現在一點辦法也沒有──既然如此,彌托姿黛拉喘了一口氣之後做出決定。
「──明天早上去學校的時候,再跟吾王確認就好了」
在學校的話就不會有剛才那位女性。
說不定只是單純的誤會或胡思亂想。彌托姿黛拉想著這些看向天空。
此時已是傍晚。相對於前天晚上曾經出現的靈體船團,今天的天空很平靜。
看見夕陽紅逐漸沉入夜晚的紫色當中,彌托姿黛拉喃喃自語著:
「前天晚上的那些如果都是在做夢,心情就很輕鬆了」
●
然後到了晚上,彌托姿黛拉睡前正在梳頭髮時,收到了來自王的通神文。
雖然平時就很頻繁地收到從他那邊傳來的東西,但這個時間很罕見。才想著是什麼事情──
『明天我有個人想要讓你見一下,你能空出時間來嘛?沒關係,明天到了學校再回答我就好』
看著上面的句子,彌托姿黛拉倒吸了一口涼氣。
「「想讓我見的人」……該不會是傍晚的……」
因為發現自己有種頭暈的感覺,所以彌托姿黛拉就這樣子直接移動到大宅里的廚房,為了補血而烤肉吃。總之就是吃。大家常說肉就是鎮靜劑。不沒說過。
「你這都在做什麼啊」
幻聽中的成瀨好囉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