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下 第七十六章『知覺之外的舞者們』(2/2)
此時,大廳的中央,恐怕是霧氣蒙蒙,氤氳繚繞。對鈴來說,霧只不過是一種和空氣有溫度差的東西,但聽別人說它會阻礙人的視線。
這樣的話,此刻大家應該看不到大廳中央地板上的兩人吧。
鈴雙手貼著臉頰,感知著二人的動作。
……成實同學……。
成實失去了雙手雙腳。它們被爆開的氣壓炸飛了。現在,她的身體被烏爾基亞加按在地上,
「伊達·成實」
在捲起的風中,他靜靜說道。
「把百足打開,我有話跟你說」
●
「笨蛋……」
成實在黑暗中哭泣著。
由於受到超近距離下的爆壓,不轉百足目前正在調整中。但成實沒有對其進行認可。所以不轉百足沒有啟動,也沒有打開。然後,
「笨蛋——」
成實吸了口氣,她連順著臉頰流下的淚水都無法擦拭,只是這樣哭泣著。
不行了。我已經不行了。不僅無法拯救政宗,作為副長也無法充當保護伊達的防壁。失敗了。自己失敗了。是何時、何地、怎樣失敗的呢,大概,是從失去小次郎的那個時候開始的吧,
「啊……!」
對不起,成實在心中謝罪。為自己沒能做成任何事情,向政宗、小次郎以及其他人謝罪。淚水不光划過了臉頰,還順著眼角滴到了頭髮上,她把失去四肢的身體向後仰起,
「不……」
不甘心。還有可悲,再加上後悔之意讓她情不自禁地開口發出了聲音。但是,
「伊達·成實……!」
突然,衝擊傳到了她喉嚨附近。
……!?
毫不客氣的一擊。那是,
「可惡,這東西沒有逆鱗系統嗎?」
他正嘗試著打開不轉百足的裝甲。胸部、腹部、頸部都傳來了他堅硬的手指碰觸上來的聲音和觸覺。
「笨……」
笨蛋——成實心想,現在的自己無法動彈。
臉上肯定也哭腫了吧。
失敗者的自己,竟然連沉浸於敗北之中都不被允許,還被強迫著要把這副模樣暴露出來,
「你沒事吧?」
被他這麼一問,成實才察覺到,他是在擔心自己。
……笨蛋。
成實心想,剛才不是還在戰鬥嗎。自己這邊裝備著不轉百足所以還好,他那邊可是肉身啊。要擔心的話首先應該擔心自己吧。
「嗚……」
真是服了。各種各樣的思緒交織在一起,讓人不知如何是好。雖然還有伊達家跟政宗的事,但仿佛在滲入這些軟弱之處的他的擔心,還是深深觸動了自己。
但是,成實突然感受到了一股蠻力。胸部下方的裝甲被向上拽起,
「我開了哦」
被打開了。
●
四周一片昏暗。在流體的風和波浪的流動中,在霧氣的掩映下,烏爾基亞加終於看見了成實。
在被打開的不轉百足中,一個無法動彈的女人仰面躺著。
她的臉已被淚水沾濕,頭髮也凌亂地散開,紅色的禮裙隨著急促的呼吸一起一伏。成實僅是用那雙含著淚水的眼睛看著這邊,
「什,……什麼事,啊」
「Jud。伊達·成實,……貧僧有話要對你說」
這是在這個狀態之下終於能說出口的事情。是最近一直縈繞在腦海中的事情。
「伊達·成實。——貧僧喜歡你」
所以,
「來武藏和貧僧一起去拯救世界吧」
●
……誒?
成實心中一片空白。
不太懂他在說什麼。不過,淚水止住了,臉頰也開始發燙,
「等,等等……」
顫抖的聲音也在咽了一口唾沫後,為另一種理由顫抖起來。不再是流淚時不由自主的啜泣,而是不知所措的緊張感所帶來的抖動。這讓成實的牙齒碰出聲響,讓她失了冷靜,
「不,那個,姐系,你……」
「冷靜點。我在年鑑上調查過你的事情。你的生日是六月二十一日吧」
「調,調查這種事幹什麼?」
你還不明白嗎——半龍回答道。
「貧僧的生日是九月七日。——如果結婚成為一家人的話,貧僧就會成為你的丈夫、弟弟。也就是說,你和貧僧結婚之後就會變成貧僧的姐姐」
成實思索了片刻,將想到的事情說出了口。
「雖然覺得你這人腦袋不正常,但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吃驚的了,……不過,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從作為外交官過來的時候開始。當然,對於像你這樣的女人,單純地追在後面只會適得其反。呵,所以,我就把政宗當作誘餌,裝成傲嬌來接近你。
不過,基本上是一見鍾情。記得初次見面時貧僧說了什麼吧?」
記得。當時他看著這邊,「你是姐姐嗎」,問了這種事情。
但是,那個時候應該就已經開始了吧。因為,他問自己是不是姐姐也就意味著,
……如果,是姐姐的話,就定下來了……?
「為什麼……?」
「因為我覺得你很美」
「哪裡很美!?我因為曾經的過失變成了這副義體化的模樣,還像這樣子套著機動殼……」
「所以才美啊。伊達·成實。半龍對弱小的生物沒有興趣。強大、高傲、接著、……要求高一點的話,沒錯,就是像這樣穿著裝甲、帥氣一些的女人才好。要求再高一點的話——要是裡面還裝著柔軟的肉體,能夠煽動捕食慾就更棒了」
說著,他伸手去抓成實的禮裙。
「要看了哦」
自己已經輸了。反抗也沒有意義。所以,
「要是你問出「可以嗎?」這種問題,我可是會生氣的哦」
他沒有回答,只是用力撕開了裙子——
身體暴露出來。
然後,成實很直白地想到——好冷。
以不轉百足為床,以義體為枷鎖,自己所剩下的身體就這樣全部暴露在他面前。別說遮擋了,自己現在是連能遮擋一下的手臂都沒有,身體也無法轉動的狀態。成實的嘴巴顫抖著,眼裡滿是淚水,現在不止是臉頰,連脖子和胸部也都開始發燙,但成實還是虛張聲勢地開口了。
「很漂亮吧……?」
要是他說不,那該有多輕鬆啊。這樣自己就能冷靜下來,就可以想著「我就是這樣的人」,然後繼續往常一樣的生活。然而,
「很漂亮啊。伊達·成實。——歷史再現偶爾也會孕育出好的結果呢」
所以,
「來武藏吧,伊達·成實。貧僧非你不可」
「笨,笨蛋……!我可是,伊達家的……!」
「歷史再現中你不是有著出逃的記載嗎?」
不。不是這個。只有這個的話,自己是不行的。
「還有青龍,跟政宗的事啊……!」
「Jud。這樣啊,那——」
他說,
「把這些問題解決掉,你就會到貧僧的身邊來了吧。——好吧。就由貧僧和你來完成吧」
他所說的,正是自己所期待的話語。但是,
「笨蛋,作為武藏的人你要是牽扯進這個事件中的話……」
「你說什麼呢。打倒青龍之後,你不就是武藏的居民了嗎?再說了,沒了青龍,伊達就能跟武藏聯手了。這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嗎?」
真是強硬啊。但,成實突然察覺到,
他身體各個部分的加速器都冒著熱氣。
他也在害羞啊。所以,
……說的沒錯。
不知道將來會怎麼樣。但是,
「我,還沒有失敗,你是這麼認為的嗎?」
「相信貧僧,伊達·成實」
他說,
「貧僧和你之間還什麼都沒有開始。——貧僧要把你帶回武藏。你要解決伊達的問題。從現在把這一切成功完成後。接著才會開始。就是這麼一回事」
「那,我現在要做的是?」
「先想好怎麼跟伊達的夥伴們告別吧」
「還有」,他抬起笨重的手,想要蓋上自己胸部的裝甲。
「霧氣也快散了。讓其他人看見就太浪費了。快告訴我怎麼關上」
「……笨蛋」
成實不由得露出一絲苦笑,眼角殘留的淚水順勢滴落下去。
但呼吸時,身體已不再顫抖。
自己曾經失敗了。成實心想,但是,
……神啊,請您允許我去拿回失去之物吧。
與祈禱一事相應的人就在身邊。為此感到安心的同時,成實開口說道。
「不轉百足,——再啟動」
●
鈴從貼著雙頰的雙手上,感受到了自身的熱度。
……都聽,聽到了……!
真是變成了不得了的事情,——鈴心想。
·副會長:『鈴!你那邊怎麼樣了!?』
嗯,鈴點點頭。想說的事情太多了。太好了、沒事的、加油吧,各種各樣的話語浮現在心頭。但是,
「————」
鈴感知到了。
·Bell:『正,純』
·副會長:『怎麼了?』
鈴知道,在她剛剛注意到的地方,有兩個身影緩緩站了起來。
是半龍和不轉百足。
兩人並肩站了起來,轉向同一個方向。
流體風流出的源頭,這個大廳中的上座的位置。在那裡,果然現出了身形的是,
……青龍……!
警報響起。這是表示仙台城內出現了危險因素的警報。而與昨晚在主庭時比起來響得更大聲的這一道,在鈴看來是表現了危險的級別。但,
·Bell:『沒事的』
·副會長:『是嗎』
正純沒有再去追問發生了什麼。接著,
·俺:『喂,烏基。你那邊的空氣感覺不錯啊?』
·烏基:『Jud。芳香無比。此刻的世界,毫無疑問是為了貧僧和成實而存在的。畢竟——』
他說,
·烏基:『接下來不管幹什麼都要靠貧僧們的活躍啊』
·俺:『你這傢伙能活躍得起來嗎?』
·烏基:『你這傢伙,難道忘了在去年的極東教導院對決·色情遊戲甲子園上,是貧僧用最後衝刺帶著大家沖向了第一麼……?嗯?』
·俺:『那難道不是因為你這傢伙攢了太多姐系角色以外的遊戲麼』
「不過嘛」,他接著說道,
·俺:『就交給你了。去拯救一下伊達家吧。啊,還有,鈴也要加油啊』
·Bell:『嗯』
鈴剛點完頭,周圍就出現了幾個人影,將她包圍了起來。
所有人都手持武器面向著鈴。
·副會長:『怎麼了,向井』
·Bell:『沒事的』
說著,隨著鈴點頭的動作,周圍的人也都低下了頭。接著,向前跨出一步,來到自己眼前的男人說道:
「武藏外交官。昨晚,你在青龍周圍應該感知到了那種暴壓。能為我們指出接近青龍的道路嗎」
「那就,一起,去吧?」
「——Tes.」
對方的即答讓鈴的身體微微一顫。可是,鈴搖了搖頭,雖然自己跟著去也會有拖累大家的部分。但是,
「我能找到,比那時更為正確的道路,大概」
說到最後漸漸失去了自信,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但周圍的人互相看了一會兒,低下頭說。
「若是在著名的無敵艦隊海戰之後,又指揮著那艘巨艦,讓它安全航行到我們這裡的武藏艦長代理的指揮下的話,那就定然如此」
「誒」
鈴有些驚訝,其實自己並沒有做出那麼了不起的事。
·Bell:『那、那個,是吧?只、只不過是,分析出了,風啊、其他艦船的動作之類的,會怎樣運作,然後,那個,仿照著它們,讓船動了起來而已』
·武藏野:『……稍稍補充一下,在重力航行時,鈴大人能夠把艦船的動作誤差控制在二十七厘米上下,……這,說起來有些慚愧,比我們所允許的誤差範圍還要……,嗯,總之,要是沒有鈴大人,我們差不多都已經被吹飛三次了。——以上』
·淺草:『是的,鈴大人。說實在的,涅申原大人和托利大人以外的人負責操作的話生存率就會上升呢,鈴大人光是作為代理就已經很有意義了。此外,還取得了「武藏野」所說的成果,所以,說「沒做什麼了不起的事」之類的,實在是太謙虛了。——以上』
·未熟者:『感覺剛才我的人格
被明確否定了啊!是吧!?』
·眼鏡:『表面上裝的不高興實際上卻在為有人搭理自己感到開心呢……』
雖然不太懂,不過自己一直以來的所作所為好像維持現狀就好。接下來也要好好加油,鈴想。
然後,烏爾基亞加的聲音傳了過來,
「那麼,當下要怎麼辦?」
回答的是站在他身邊的不轉百足。她一邊點亮視覺元件的輔助光,一邊喊道,
『武藏艦長代理請去確保政宗。而我們則是——』
鈴聽到了成實的聲音。
『——去鎮壓青龍』
●
成實的對青龍作戰計劃很明確。
「徹底擊垮它就好」
「教教它誰才是主人,你是這個意思嗎?」
「你這樣理解也行。昨天,我和我們的第二特務一行人已經擊退它兩次了。現在它已經明顯受損,作為弱點的逆鱗也被擊碎了。——它的力量不再管用,只要把這一事實敲進它的腦子裡,並使其衰弱的話」
成實說,
「主動權應該就會落到政宗手裡」
「……那它要是繼續抵抗呢?」
「就只能毀掉它了。當然,要那麼做的話,青龍受傷的現在也正是好時機」
「不過」,成實接著說道,
「它也確實是一頭受了傷的猛獸呢」
「只要考慮到這一點就沒事了。對方是只敗犬,而這邊正處於人生中幸福的巔峰。——哪邊更強實在是一目了然。就算武神在自卑感下實力爆發了,這邊可是人生贏家啊。
勝負已定……!」
「真是獨到的見解啊。——那就請你負責上前打頭陣來證明一下吧」
「Jud.,那你們跟緊了」
半龍向前踏出一步。看到他這動作,成實不禁苦笑,
……真是的。
為了保護武藏外交官而將她圍起來的戰士們都「誒?」的一聲,露出一臉跟不上狀況的表情。
他們肯定不覺得按剛才對話的發展,半龍會真的「上前」吧。
太天真了。
「上吧,各位」
成實做出宣告,同時,也弄明白了一件事情。
這個半龍的「唐突」對他們來說應該是家常便飯了吧。因為之前在他和武藏外交官的表示框中,武藏的總長兼學生會長這麼說過。
……去救一下伊達家吧,他是這麼說的。
把伊達家的問題,看得簡直就像是要去迎接某人一樣輕鬆。
但事到如今自己也不想說什麼「請認真一點」。而且,果然還想起了另外一件事。那是昨天在外交艦上匯合時發生的事。半龍在甲板上說出的台詞。
那個時候,對現在的自己這些人,伊達家,他是這麼評價的,
「徒有其表,……呢」
或許吧。
自己這些人一直以來被各種事情所拘束,無法完成應做之事,作繭自縛。
正因為如此,在能夠無視外表直面本質、無拘無束自由行動的他們看來,
「去救一下,……嗎」
不錯。
是啊,成實在涌動的流體風中想,
我必須把註定會離開伊達家的事情放在心上行動。
……所以,不是作為身陷其中的當局者,而是從正面直視伊達家的問題吧。
眼下該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
「打倒青龍」
此刻,在刺耳的警報音中,青龍的上半身出現在坐在寶座上的政宗的背後,依然是那副受傷的樣子——裝甲還沒來得及完成自動修復,逆鱗也是破碎的狀態。
要是等它打開流體之門衝出來就危險了。根據片倉的推測,恐怕,
「……青龍是想得到政宗。弄不好,它可能會把政宗直接拉近打開的流體之門裡,再也出不來了」
「……餵」
「什麼?」
Jud.——半龍點點頭。
「是誰把那個麻煩的武神推給政宗的啊。——作為計劃也太失敗了吧」
●
「咦?義光,現在,伊達家的實況里他們那位副會長正鬧騰著呢,你怎麼把視線移開了?——誒?被說到了痛處?」
「從士閣下,太單純的問題也要適可而止啊……」
●
「先聲明一下,這件事是在義姬學長的同意下才做的哦?」
「既然是監護人的意思那就沒辦法了呢。——舊派也宣稱應該直面困難」
既然如此,他說,
「——現在該去面對了」
Tes.,成實點點頭。打倒暴龍。打倒那傢伙。打倒青龍,將其鎮壓。
除此之外無需考慮。
此刻,青龍又向前了一些,想要進到大廳來。
可能是想奪得政宗,從她那裡獲取可靠的流體供給吧。
我們必要阻止它,必要擊潰青龍將其鎮壓下來。
當然,青龍不會輕易讓我們得手。所以,
「——」
青白色的光開始在空中瀰漫。青龍的「川」也開始發揮其影響力。不久,這裡必將成為電光閃耀的威壓震懾之地。既然如此,
「出發吧」
武藏外交官那邊似乎也做好了準備。雖然比這邊慢了點,但最前方的班長還是舉手示意——「沒有問題」。
距離青龍僅有七十米左右。流體之風連綿不絕,雷光也開始顯現出放電現象。然而,
「——!」
成實和半龍間的默契配合已經無需多言。
成實跟在率先踏出一步,向青龍直線突進的半龍後面,
「……」
她已然不再迷茫,毫不後退,全力以赴地沖向了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