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思君如流水(2/2)
張婉婷呆呆的坐在河沿上,她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是把口袋的錢給老娘換取自己被換親的命運,還是一口悶河裡徹底解脫完事。
想起這一家子對自己的眼神,她覺得很寒心,到底是為了什麼呢。外面讓冷風吹著,將發熱的眼皮冷靜下來,將欲流的眼淚吞回心裡。這滴眼淚,她不打算流,最主要的她不需要用眼淚證明什麼,但需要用沒有眼淚證明什麼。
心中湧上一陣空落落的感覺,好像,非常寂寞,想找個人好好說話。但是,誰是可以說話的?連父母兄弟都不能說話,別人還有什麼人靠得住?她從來選擇將話藏在肚子裡,什麼都不說。
從小到大她都在努力證明自己不是爹媽口中的賠錢貨,她努力學習,艱難的完成初中,高中的學業,次次都是第一。
拿到大學通知書的那一天,她想著這該給爹媽爭氣了吧,自己可是整個鄉唯一的大學生,可是老娘說了一句,將來再能幹,還不是給人家。
按照她爹媽的意思,這個大學不讀也罷,張婉婷無奈拿出通知書對著勉強識字的爹說道,「爹,你看,上面說每個月有27塊補貼呢,我要是不去多可惜。我每個月怎麼也能寄回來20塊錢吧,家裡你們也能輕鬆。再說我工作了工資最低都是70多塊錢呢,還包分配,爹,只要你讓我去,我以後每個月的工資都給家裡「
每個月20塊錢確實讓老倆口心動,可是能不能到手呢,前後左右村子也不是沒有出去工作的閨女,可是呢,出去的心活泛了,找個城裡人一嫁,誰還能管農村爹媽死活。何況自己閨女也是20歲了,保不准沒有其他心思,又是這麼要強的一個人,出去了不回來老倆口可就抓瞎了。
老倆口最後商量下還是勉強同意了,又辦了個酒席趁機收了點禮錢,給了張婉婷30塊錢,老娘抹著眼淚道」娘開始也是為你好,想著你一個人孤零零的去北方,娘總有捨不得「
張婉婷在學校老師的幫助下,曉得了坐車路線,買好票,就一個人背著包袱孤孤單單的北上了。
之後張婉婷每個月領到生活補貼後都會第一時間寄到家裡,一個學期下來也有80塊錢,張婉婷回來過年的時候還想著,這次爹媽該給個自己好臉色了吧,自己幾個兄弟能高看自己一眼吧。
可是回到家,她才發現,她連努力的機會都沒有,所有僥倖的念頭都湮滅,現實的無情就在於,它能壞到比你設想的更壞,永無止境。
換親,多麼荒唐的一個詞,她不認為自己讀大學就有多麼了不起,可是並不代表她願意被這樣糟踐。
張婉婷和氣的對她娘道」娘,我現在一個月寄回20塊,工作了以後一個月就有70塊,要是能分配到好單位,一個月就有100多塊啊「
」你看看你弟弟多大了,都18了啊,還沒訂個好人家,你倆哥哥本來住的不寬敞,哪裡還有地方給你弟弟結婚,現在定親的都要蓋房,加上禮錢,沒個700塊錢怎麼行哦。咱家什麼底子,你不清楚啊。你初中高中上學前前後後也花了那麼多錢啊。你一個月20塊,要湊到猴年馬月才有700塊?再說,現在換親的那家人是鎮上糧站的,那是妥帖的好親事啊,人家看你是大學生才樂意的,而且人家也答應了,結婚後你可以繼續上學,人家供著你上。你說,哪裡來這種好事?」張婉婷老娘抹抹眼淚,看著一臉倔強的閨女,一下子癱坐在地上,大哭道:「俺的老天爺,俺上輩子造了啥孽哦,一個個不省心」
張婉婷看了一眼坐在旁邊不支聲的弟弟,一聲不吭的出了屋。
陰冷寒風中好不容易出來的那點太陽快要慢慢下去了,坐在河堤上,她努力的不想著這煩心的一切,她越是想哭,越是告訴自己不能哭。
突然肚子咕咕響了起來,張婉婷一天沒吃東西了,緊繃了一天不讓自己哭,最終還是放聲大哭了出來,不知道是餓的哭,還是因為種種過往,委屈的想哭。
張婉婷就這樣蜷曲抱腿哭,越哭聲越大,好像一下子止不住了。
「喂,前面的大妹子,再哭,哭成大花貓可就沒人敢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