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一章 堅持己見(1/2)
聽了這話,馮振昌看了這位局長一眼,眼裡內容挺複雜的,但是那位趙局長不知道是沒有留意到呢,還是有些不在乎,繼續在那裡說著自己的主意。
從他身後的那些人的表現來看,這些話,顯然是他們也贊同的。
他們這處月台,前後無遮無擋,兩邊通透,北風呼嘯著刮過,令人遍體生寒,一時間,馮振昌甚至覺得,心都有些冷。
但他看著身邊那些在這樣的天氣里,依然只穿著單褂,而且頭上還滿是汗的那些裝卸工人,心裡就覺得暖了起來。
這些人,想來也和十多年前的自己一樣,是家裡的頂樑柱。
他們家裡,想必也是和十多年前的自己家一樣,可能有一個患病的家人,可能有幾個要負擔學費的孩子吧,他們這實實在在的每一滴汗,換來的,可能就是家裡狀況一絲絲的好轉。
「關興,統計一下,這些幫著裝卸的師傅,中午飯我們管了,如果他們沒時間去餐廳,就給他們訂最好的盒飯,」他突然說。
當然也可以直接給每位師傅幾十塊錢,可能有好多師傅,不在乎吃一頓好的,更喜歡到手幾十塊錢,可馮振昌覺得,一人給他們幾十塊錢,好像是對他們的一種不尊重。
原本只有初小文化,一直在底層艱難討生活,但生活狀況一直沒有多大改善,一度變得有些絕望,有些麻木的馮振昌,原本不會這樣細膩。
在艱難的日子裡,在生活的重壓,要把他們這些一家之主的脊樑給壓彎了的時候,還在乎什麼尊重不尊重的?錢就是尊重,錢就是那艱難日子裡的亮色。
但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雖然他現在的水平,依然不是太高,但這些年他好歹也看了不少書,自學了不少東西,已經年過古稀的他,不但心變得柔軟起來,現在對於很多事情,也能有自己明確的看法。
雖然這些人現在可能不在乎被不被人尊重,但自己應該替他們在乎,弟兄們,日子還長著呢。
「知道了叔叔,」關興馬上說。
但他並沒有馬上對這些裝卸工說出這個消息。
這個時候說這個幹什麼呢?顯示自己這邊心慈,還是讓這些師傅幹活更快一些?
趙局長的說辭被打斷,他楞了一下,聽馮振昌吩咐關興請裝卸工吃午飯,心說這還真是一位軟心腸的人,也許,是因為他上了年紀?
「馮總您真是待人寬厚,」他贊了一句,「只是,有句話我不知道當不當說,」
但他並沒有等馮振昌的結論,自己就「當說」下去,「如果從效率和資金成本的角度考慮,我覺得,你的這個善舉,是不是可以換一個方式?」
「您看,您採購了這麼多物資,再從這裡裝車,運到我們那裡,等於額外花了很多錢在採購和運輸上,其實我們完全可以在當地籌措這些物資,你知道,現在商業這麼發達,只要有資金,在哪裡都能買到自己的想要的東西,」
「說實話,這些事,我們這些人常做,有可能還能拿到更划算的採購價格,」
他言辭懇切,非常為馮振昌著想,非常為鄉親們著想。
「這位領導,你說得很對,」馮振昌看了他一眼,以及他身後的那些人一眼,有些明白這些人把眼前的這位推出來,是什麼原因。
這位確實會說話。
「這幾年,我們其實也嘗試過很多方式,我們自己,也是從苦日子裡走出來的,很多事都很清楚,幾百塊錢,對我們來說,也許不夠一餐飯錢,或者就是一天的花費而已,但對有些家庭來說,這幾百塊錢,也許就能讓他們高興很長一段時間,輕鬆很長一段時間,」
「對對對,」趙局長連忙附和,「在我們那邊,有些家庭,年收入就幾千塊錢,好多就兩三千塊錢,這幾百塊錢,對他們而言,真不是個小數目,真能頂很多事,」
但他卻有些忘了把自己從馮振昌說的,「幾百塊錢一餐飯,或者是一天的花費」里摘出去。
「你們過過這樣的苦日子嗎?」馮振昌這話好像是個問題,又好象不是個問題,因為他並沒有等趙局長他們回答。
「我們過過,所以我們知道,即使他們收到了這幾百塊錢,也不會花一分錢在改善生活上,就是日後日子好起來,一時半會也改不了這樣的習慣,」他看了梅秋萍一眼。
梅秋萍瞪了他一眼,又說我,家裡又不是有金山銀山,過日子,不是得細水長流嗎?
現在人多,我懶得跟你計較。
「可惜我們目前還沒辦法,幫助很多太多的家庭改變現狀,但我們知道,一件還算過得去的衣服,一雙和同學差不多的鞋,對一個孩子的意義,」
他這會又有些忍不住想起了兒子。
兒子考上高中後,他們去鄉里幫著收拾租下的那間房子,在箱底,發現了初中前那個暑假,梅建中帶他去買的那件海魂衫。
他那兩年個子竄得特別快,那件衣服,到二年級時就已經穿不上,但依然被他疊的好好的,還用袋子套了起來。
那會他們沒多想,現在想想,那應該是兒子第一次穿上和周圍的同學差不多層次的衣服。
在日子不寬裕的大人們看來,一件衣服,可能是幾塊錢,或者是十幾塊錢,可是在一個孩子的眼裡,一件和同學差不多的衣服,一雙和同學們都穿的差不多的鞋,其實並不只是一件衣服,或者是一雙鞋。
「所以我們最後還是覺得,送錢,並不是最好的辦法,」
「對,你說得對,有了錢,你們在當地,也能買到質量不錯的東西,可是對我們來說,不管是錢,還是衣物,還是糧食,說到底,都是一份心意,而心意,最要緊的就是一定要真,一定要純,所以這些東西,還是我們自己親手張羅的才放心,」
「多花點心思,多花點錢,那也是值當的,」
一個老農民,突然說出這樣一番細膩的話,趙局長一時還真是一愣。
又聽出他話里隱隱的不信任,這就讓他們有些尷尬。
惱火也是有的,但在這位不顯山不露水的農民裝扮,還保持著農民本色的人面前,那樣的情緒,他們不敢表露出來一星半點。
其實就是表露出來了,馮振昌也不會在乎,原來他連鄉長都沒見過,但這些年,官員嘛,見得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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