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臣子的職責 第一章 獵狐的弓箭(2/2)
被諾茲爾斯公問及,梅爾迪也察覺了到蕾蒂的意圖。他以前也被建議過去諾茲爾斯公國留學,看來她是認真的。
雖然他打算去接受王立騎士團的測試,但感覺現在也不好在這裡直接對蕾蒂和諾茲爾斯公說自己沒打算留學,所以他選擇附和他們。
如果,要在諾茲爾斯公國學習的話……
「我想學習從諾茲爾斯公國的角度所看見的索魯威爾國。」
梅爾迪一直以來都在學習從索魯威爾國的角度看見的索魯威爾國。雖然對軍師來說從多方面觀察事物來思考是很重要的,但很難辦到。如果能夠留學,他想把自己看作是別國的人,從外界的視角來學習索魯威爾國的事,獲取新的知識。
對著毫不猶豫馬上回答的梅爾迪,諾茲爾斯公很滿意,覺得他的確是有趣的人材。為了自國的貪婪求知慾,看來想讓他轉而投誠是很有難度的,諾茲爾斯公開始產生了興趣。
「梅爾迪,現在起和我來決一場勝負吧。如果你贏了就給你獎勵。」
——他有意欲。那麼接下來就要確認他有沒有能力。
你要怎麼辦?諾茲爾斯公向梅爾迪露出了挑釁般的笑容。
發現到自己在被評估價值,梅爾迪的身體緊繃了起來。從現在起,他的表情、話語、回應前的思考時間、結果,一切都會關係到梅爾迪的評價吧。
——如果是之前的我,估計已經逃了。畢竟比了又能怎麼樣呢。但是,現在……
大聲說出來,在他這樣命令自己的同時,自然而然的這樣回答了。
「……我接受。」
當然,梅爾迪並沒打算在諾茲爾斯公國留學。可是,不會再有像這樣由一國之君來檢驗自己能力的機會了吧。他想確認一下現在的自己能獲得什麼程度的評價。
「回的好。」
諾茲爾斯公看起來很滿意地點頭,拿起放在蕾蒂桌上的空玻璃杯及水瓶。
把水倒進玻璃杯,摘下在袖子上的貴重鑲金鈕扣丟進水中。他手扶著玻璃杯,把它移向梅爾迪的方向。
「試試看把這個鈕扣拿出來。有三個條件。」
梅爾迪的視線,被在水中沈沈浮浮的袖扣吸引住。
「手不能碰水。不能用道具。不能移動玻璃杯。」
由諾茲爾斯公提出三個條件後,遊戲便開始了。
一直在梅爾迪和諾茲爾斯公旁邊沈默觀望著的蕾蒂也開始試著思考拿出袖子鈕扣的方法。
手不能碰水,不能用道具,如果只是這樣的話,把玻璃杯倒過來就行了。這樣一來就可以把水和袖扣一口氣倒出來。
不能用道具,不能移動玻璃杯的話,可以用手指拿出來。手不能碰水,不能移動玻璃杯的話,也可以用湯匙舀出來就行了。
這三個條件,是為了讓人無法『直接拿出袖扣』而設計出來的。也就是說,反過來想,必定有能夠滿足條件的情況下拿出袖扣的方法。諾茲爾斯公只有在愚弄討厭的人的時候,才會故意提出無法解開的問題從而欣賞對方苦惱的樣子,在這種認真決勝負的情況下他不會中摻入私情。
「明白了。我能辦到。」
理解了三個條件的梅爾迪、馬上斷言能辦到。
蕾蒂和諾茲爾斯公因他過於快速的回答而吃驚。那只是虛榮心作祟,還是認真的,只要讓他實際上試試看就能馬上知道。
「做來看看。」
梅爾迪會說什麼,會怎樣做呢。諾茲爾斯公用幾乎會讓人發疼的凌厲視線注視著梅爾迪。
梅爾迪的視線從袖扣移向了諾茲爾斯公。茶色的雙眸中既沒有有勇無謀的競爭心,也沒有緊張感。只是用平穩的聲音在闡述事實。
「就這樣放著它。」
他的回答,如果只聽字面意思幾乎會讓人誤會他放棄了。
但蕾蒂馬上理解了是怎一回事。因梅爾迪的一句話,她一下子就找到了正確答案。
(僅用了一瞬間,梅爾迪就得到正確答案了。這並『思考後得出答案』而是『他早已知道了』吧)
擁有著如此程度的頭腦,梅爾迪至今卻一直將它白白浪費了。他開始積極地考慮自己的將來真是太好了,蕾蒂再次為此事而感到寬心。
她看向梅爾迪時,不知他是不是注意到了蕾蒂的視線,對她眨了眨眼。蕾蒂用口形無聲的稱讚他「做得好」。
「放著,之後如何?」
諾茲爾斯公也知道梅爾迪給出了正確答案。但為了以防萬一還是要求他具體地回答,於是梅爾迪便慎重地選擇了表達的方式。
「把玻璃杯放幾天,水就會被蒸發。之後再用手拿出袖扣的話,就能滿足手不碰水、不用道具、不移動玻璃杯的條件。」
這道問題,如果只用語言來提示問題和條件,難度就會下降很多。可是諾茲爾斯公暗示用來解題的時間也
包含在判斷中,在眼前實際上把水倒進玻璃杯再把袖扣丟進去,對梅爾迪說「現在做來看看」來催促他。試圖誘導梅爾迪陷入「不做點什麼不行」這樣的思維定式。
即使如此,梅爾迪仍是輕易地得出了正確答案。就像他期望用外側角度來看索魯威爾國那樣,他同樣不是從正面,而是不同的角度來看待這個問題。
(像是古多殿下呢。腦海中彷佛理所當然地擁有不同的思考方式。)
以前,蕾蒂的胞弟雷恩哈路德曾評價古多『有三個擁有不同思考方式的人格在採用合議制』。古多就是像那樣能夠從不同角度捕捉事物並制定出天衣無縫的計劃的人。現在看來梅爾迪也擁有相似的頭腦。
最近梅爾迪在把自己曾經隱藏起來沒打算使用的才能,打磨的漸漸出彩了起來。想必他越是鑽研,這份才能就越會綻放光芒吧。
「原來如此。曾經有人能夠回答這個問題。也有人在我等到無聊前給出了答案。但立即回答的人,你是第一個啊,梅爾迪。」
我很中意你,諾茲爾斯公抓著梅爾迪的肩頭說。
終於有自己贏了比賽的實感,梅爾迪鬆了一口氣,雙腿差點脫力了。但他叱責差點偷笑的自己,再次打起精神。
(……剛剛的並不是很困難的問題。不過,能立即答出來真是太好了)
梅爾迪在與譯諾的對決中已經用到不想再用的大腦開始變得靈光起來。這樣一想,儘管想著「這是不是拜芝諾所賜」而有些鬱悶。但他又馬上改變想法,覺得在出事時這會成為好的契機還是壞的契機,都取決於自己。
「獎勵的話……就這樣吧。之後讓人拿給你。交給蕾蒂絲雅公主就可以嗎?」
「嗯,我會交給梅爾迪的,就這麼辦吧。」
蕾蒂和諾茲爾斯公無視了梅爾迪擅自結束了對話。僅是他被認可的這個事實作為獎勵已經就足夠了,但在這樣他說出口之前,諾茲爾斯公就說「獵狐時見」,乾脆地離開了房間。
梅爾迪還不敢追上忙碌的一國之君,告訴他自己不需要其他獎勵。因此就只能拜託蕾蒂了。
「殿下,那個,能不能和諾茲爾斯公說我不需要獎勵……」
「收著吧。那個國家可沒困苦到給一個獎勵就會衰落。」
諾茲爾斯公國有著足以發動戰爭的金錢,缺的只是物資。正是因此,當去年夏天發生熱浪造成的大規模火災時,農田被燒毀而陷入糧食以及藥物不足的狀況之中,落得了要向索魯威爾國求助的下場。
「但我覺得我沒有……做出足以得到獎勵的事。」
「給予你獎賞,是因為他想炫耀自己看清了你的才能而認同你這件事哦。所以你不要把從諾茲爾斯公那裡得到的東西收藏起來,而是要好好地賣弄給其他人看。他就是為此而給你獎勵的。」
「這樣麼……」,梅爾迪終於讓步,蕾蒂微笑說,這就對了。
蕾蒂並沒有和梅爾迪討論過他今後打算怎麼辦這件事。但現在只要梅爾迪有意留學,諾茲爾斯公便會馬上著手準備。這樣就能省下了蕾蒂和諾茲爾斯公循規蹈矩地為他的留學進行書面交流的時間。
「你今天下午打算去獵狐嗎?」
「啊,是的。被朋友邀請了,加上又只是騎馬,我就心想不如去吧。」
「不錯的想法。那時也要好好地和諾茲爾斯公打招呼啊。」
只要梅爾迪在獵狐場上向諾茲爾斯公搭話,諾茲爾斯公便會用引人注目地方式和他交談,向周圍的人主張自己和他關係很好吧。這樣一來,大家看梅爾迪的目光也會一下子轉變。這一點梅爾迪也會感受到,會有助於他建立自信。
「我聽阿斯翠德說你看完王立騎士團的資料過來的,調查有進展嗎?沒怎麼幫忙真是抱歉呢。」
「呃……現在是,唔,怎麼說,只是看了資料而已。」
梅爾迪吞吞吐吐地回答。
蕾蒂將他的舉動理解為,那是因為調查還沒什麼成果。
梅爾迪說過,馬迪亞斯的離奇死亡可以是他殺。但不知道他是否真的以那個方法被殺害。誰是犯人、是否如梅爾迪的推理般被殺,這些事必須要好好地再次調查。但他們就算調查了,也沒辦法保證犯人一定會出現。
「不要著急慢慢來吧。從那時起已經過了五年了。所以就算從現在起直到解決為止再過個一年,證據和犯人也大概不會再有變化或行動了。」
事到如今,視野變窄或是被鑽牛角尖才是更可怕的。
可是梅爾迪仍是一臉悶悶不樂。
「不,現在起那位……啊,請等等,再過一陣子……」
是想起什麼來了嗎,梅爾迪忽然沈浸在自己的思考中。是因為梅爾迪所站的地方正好是陰影處呢,還是因為他的表情很沈重呢,這時的蕾蒂並不知曉。
「再過一陣子,我想,大概就能和您說點什麼了。」
對梅爾迪等同在說「希望您能等一下」的話語,蕾蒂點頭了。
為了讓招待而來的各國王族和貴族,金合歡節中會舉辦各種活動,其中一個便是「獵狐」。
但獵到的狐狸不會用於食用,就算是毛皮價值也不高。所謂的獵狐單純只是一個遊戲。即使如此仍是特意去獵狐,是為了炫耀自己有足夠高的身份可以去做些費時又不賺錢的事,從而感到滿足。
獵狐的過程並不是策馬奔走於森林中,自己射箭解決狐狸,而是讓狗憑嗅覺追蹤並襲擊獵物,當其一動不動時再用劍給它致命一擊。刺中的箭僅是為了識別是誰解決掉的,所以不管是在多麼近的距離下放箭也沒關係,而且大多數都是善於箭術的隨從代為拉弓。
梅爾迪至今都不曾參加過獵狐。不過因為最近和騎士學校時代的朋友聯絡再次頻繁起來,被其中一個朋友馬克西姆·貝克特所邀請了,便決定跟著去。
「梅爾迪!好久不見啊。喂喂,我說你好歹先把那頭亂毛理順再來吧。」
「噢,來了嗎!你還會拉弓嗎?」
對著已經做好準備的朋友,梅爾迪打招呼說,很久沒見了。
「拉弓好像是不行了。感覺就連三步開外的距離都射不中。」
「還真虧你這樣子能畢業啊。」
被朋友取笑,梅爾迪笑著說,我也這麼想。
「梅爾迪,那件外套是不是有點大啊?最起碼去拜託女僕調整一下袖子之類的比較好吧。看上去料子還不錯……」
梅爾迪的炭灰色外套使用的是高級布料,雖不是現在的流行款式,但設計很有品位,讓人看到就不禁想稱讚。但看上去尺寸卻不符合梅爾迪的身型。梅爾迪不嗜獵狐,朋友擔心他是不是借用了父親的外套,因此表示可以借他別的外套。可是梅爾迪拒絕了。
——這件外套是剛剛,被蕾蒂絲雅公主殿下叫出去的時候……
「沒關係,就這樣吧。因為是從諾茲爾斯公那裡得到的。」
作為獎品收到的,據說是諾茲爾斯公在獵狐時必定會穿著的,他很中意的外套。這就猶如在說讓他穿著這件外套在人前露面一樣,所以雖然他有點尷尬卻仍是捲起袖子,馬上試著穿上了。
然後如他所想,首先是朋友抓住這一點開始刨根問底了。
「諾茲爾斯公!?梅爾迪,你和那位大人認識嗎!?」
「是通過了蕾蒂絲雅公主的介紹。那時小小的比試了一場,因為我贏了所以就說是作為獎勵把這個給我了。」
「比了什麼?下棋?」
厲害啊真厲害,大家都激動地凝視著戰利品。既然如此,沒來得及修改外套也就可以理解了,大家這樣想著並開始熱烈地討論起那位大人是怎樣的人。
「被稱為銀狼公所以我還以為他會很可怕,但其實是個直爽的人。」
「是嗎……他有來獵狐來著。不知我有沒有機會也和他搭上話。」
「有機會的話我就來介紹吧。」
「真的!?」
周圍再次傳來佩服的聲音。儘管身為貴族,會有和本國王族對話的機會,但和別國王族交談的機會卻不見得會有。
「……啊,特奧德爾!我今天可不會輸的。」
在他們興高采烈地交談時,馬克西姆忽然輕舉起手,大聲說道。
被他所引導,大家的視線都投向同一個方向,古萊恩舒密特下期當家的特奧德爾便拉馬停下。
「我也沒打算輸啊,馬克西姆。互相努力吧。」
對爽朗笑著的特奧德爾,梅爾迪連忙張口。
「啊……特奧德爾,那個,之後……」
但特奧德爾乾脆地轉身走開了。在這麼近的距離內他不可能聽不見梅爾迪叫他。是故意無視的。
大家都以「咦?」的眼神看向梅爾迪。對此,梅爾迪只能尷尬的
地笑了一下。
「你做了什麼嗎?吵架?」
「……就有點事。」
「難道原因是那個流言?說你是蕾蒂絲雅公主殿下的戀人。」
梅爾迪曾跟隨蕾蒂一起去視察。從回到王都起就開始負責帶庫雷格那裡的狗散步,也和古多成為棋友,還被伯爵兒子威拉德帶著突然在社交界中嶄露頭角。
大家在暗地裡偷偷議論「莫非他……」的內容,就是梅爾迪成為了公主的戀人這一傳聞。已經和已經和他聊完這個並被親口否定的馬克西姆先姑且不談,其他朋友紛紛偷笑著看向梅爾迪。
「那麼,實際上是什麼情況?難道你盯上了王婿的位置?」
被兩個朋友一左一右夾在中間低聲詢問,梅爾迪嘆了一口氣。最近這個模式他已經經歷好多回了。
「怎麼可能啊……只不過因為我是騎士學校的畢業生,和杜克還有阿斯翠德談得過來,和那邊關係還不錯而已。」
然後,答案也總是一樣。只要梅爾迪以無奈的語氣說「不要當真了」,就會馬上被說「果然是這樣啊」然後被釋放。他的朋友最清楚那是不可能的。
「也是啊,如果不是梅爾迪而是特奧德爾閣下的話搞不好我還會相信。」
「那位特奧德爾好像還是一如既往地在單相思啊。不過如果公主殿下的未婚夫人選定下來的話,誤會也會解開啦。」
特奧德爾傾慕蕾蒂是眾所周知的事實。他相信了梅爾迪的流言,才變成了這種冷淡的態度吧,大家馬上就能理解了。
「如果我們不獵狐就這麼回來的話,特奧德爾的態度大概也會軟化吧,但我們是不會這麼做的。雖然對不起梅爾迪,但今天還是鼓起幹勁,讓他的態度變得更加冷硬吧!」
「好耶!」
當大家都擅自燃起來時,梅爾迪以沒多幹勁的聲音說「噢……」,無力地舉拳。就在這時,他的視野中閃過眼熟的紅髮。
(阿斯翠德?工作嗎?旁邊沒有公主殿下……那麼)
蕾蒂在別的地方談笑風生,因此阿斯翠德保持著一定距離的位置做她的警衛吧。只是說幾句話應該沒問題,這樣想著梅爾迪快步接近阿斯翠德。
「阿斯翠德,視線不離開公主殿下,只把注意轉向我這邊就行。」
梅爾迪站到阿斯翠德身旁,同樣看著蕾蒂。在蕾蒂左邊的是瑪莉安妮。然後在右邊身後一步的是愛麗切。瑪莉安妮和愛麗切都是抱著如果出什麼事時就成為蕾蒂的盾牌的覺悟,才選了那個位置。
「再加一個,我想你再記一個數字。」
「我明白了。」
「是225。拜託了啊。」
梅爾迪僅說了這些話,就馬上離開阿斯翠德身邊。他在心中祈禱,希望自己做的這件事不要派上用場。
蕾蒂可不能只是因為覺得獵狐是愛湊熱鬧的男人的遊戲,就冷眼旁觀。有必要讓人代替自己參加,以便之後和大家熱烈討論這個話題。選了杜克和庫雷格做代理人,雖然大概沒需要但還是讓善於弓箭的隨從跟著他們,一同奔向森林。
在此期間,蕾蒂讓阿斯翠德作為護衛跟在自己身邊,與瑪莉安妮一起在貴婦人聚集的地方一起談笑風生,收集女性視點的情報。
像是對平時在照料她們的女僕及女官有沒有不滿,有沒有煩惱之類的,她在把這些事全打探一遍之後,確定沒什麼問題而放下心來,再看向森林。
那裡已經沒有參加者,也沒有其馬匹的蹤影。看來是在蕾蒂她們說話期間出發了。獵狐中,庫雷格成了負責人,一如既往地把一切都安排的井井有條,所以蕾蒂能放心交給他而專注在自己的工作上。
「蕾蒂,有得到什麼中意的男性的情報嗎?」
「如果有作為王婿讓我中意的對象,早就結婚了。現在的我只有三個在茶會時一定要交談的對象而已。」
對瑪莉安妮問及她有沒有個人抱有好感的對象的這一問題,蕾蒂故意曲解為有沒有在政治上能滿足她的意思,並給出回答。這是為了表明她在決定要不要結婚時,完全不會滲進個人感情的想法。
「就先當作是這麼一回事吧。……呵呵,昨晚國王陛下向我打探了你的事呢。看上去是覺得你最近的方向性很好,感到滿意呢。」
明明正值婚齡,蕾蒂卻遲遲不決定未婚夫,這對國王來說是一個煩惱的源頭。確實正如蕾蒂所說,結婚是一種武器。不過既然她已經被定成為下一任國王,就必須儘快得到可以成為她繼任者的子嗣。
正當國王在煩惱這該如何是好時,蕾蒂忽然對結婚一事開始產生興趣。雖然中途就告吹,但她有打算和納帕尼亞國的王子相親。之後她和古萊恩舒密特家的兒子關係親密起來,在這次的金合歡節上還特地指定年輕王子招待他們……
「今年的金合歡節結束時她終於會……」,國王也期待了起來。
「這看來會是能夠享受戀愛的最後一年呢。看你的樣子,工作再加上戀愛絕對會忙得眼冒金星不是麼?」
「說到忙碌,你也是啊,瑪莉。索魯威爾國就算了,對不習慣這個國家的騎士制度的外國人來說,不管怎麼解釋,他們也會認為杜克他們是情人候補。如果經常有你在我身邊,那麼對『騎士』的印象大概也會有很大的改觀,所以才帶著你到處走啊。」
通常瑪莉安妮都會負責在政治領域上代替蕾蒂表示問候或是進行交涉等等,她不可能會像杜克一樣總是在主人身邊。不如說不在的時候更多。但這次卻像是騎士般總是跟在身邊。
「我也想被誤會為公主殿下的情人試試看啊。」
「我的諡號會出大問題的你住手吧。」
當蕾蒂和瑪莉在聊相當無聊的話題時,聽見了從森林的深處傳來的馬蹄聲。是第一批出發的人回來了。但他們手中並沒有拿著狐狸,而是耷拉肩膊唉聲嘆氣。之後馬上就打開地圖說「下次從這裡開始」,商量起來。
誰會率先獵到狐狸呢,當蕾蒂和周圍的婦人地平和地說話時,響起了響亮的狗吠聲。那是找到狐狸的信號,使大家的視線都投向森林。
看來是某個隊伍找到了狐狸。在大家興致勃勃地討論著那是誰的隊伍時,喊著「抓到啦」帶著狐狸回來的是索魯威爾國的現任圓桌騎士們。這是無可非議的結果呢,蕾蒂心想著,和大家一起贈上掌聲。
真可惜是小狐狸,在圓桌騎士們豪爽地笑著時,再次傳來狗吠聲。看來其他隊伍也發現了狐狸。瞬間現場充滿了期待的歡呼聲,獵狐更加火熱起來。
之後又傳來了第三次狗吠聲,當大家心想著「這是怎麼了」等待時,聽見一匹馬的馬蹄聲以不像是獵狐的速度奔來。
與踏踏的聲音一起,馬匹勢頭十足地從森林沖了出來,這時大家看見了其在馬背上的人。
蕾蒂定睛一看,便察覺到是古多派的貴族馬克西姆·貝克特。他一下馬便讓已準備好正在一旁待機的隨從看管馬匹,連忙跑去古多身邊。
「大事不好了!梅爾迪他……!!」
對梅爾迪這個名字,蕾蒂有所反應。雖然她預想過應該會有人受輕傷,但看來第一個傷者偏偏就是梅爾迪。
獵狐的主角是狗。讓狗追蹤狐狸、削弱它的體力、使它無法動彈。要用上弓箭的,只有在給予最後一擊的時候。還是在極近距離下由擅長的人放箭,所以不太會發生不幸的意外。在森林中策馬,當然會有墜馬的危險性。也有以為已經給予致命一擊,去抓狐狸時卻被咬手的情況。
對了對應不幸的意外,會讓醫生在現場待機。古多作為獵狐的負責人,馬上讓人去喚正在待機的醫生。就在大家擔心的希望他不要受重傷才好時,疲累地擔著梅爾迪的青年騎著馬回來了。古多的騎士立即引導他說「請往這邊走」。
從蕾蒂的角度來看,梅爾迪的手腕被布纏了好幾層。臉色也異常的差。說不定是墜馬折斷了手腕。
「瑪莉,去看看梅爾迪的狀況。要是有什麼事馬上報告。」
「我知道了。
蕾蒂決定,要是出了什麼事她就要採取行動,再次看向森林。那時正好其他隊伍喊著「抓到大傢伙了」帶著狐狸回來,周圍響起了歡呼聲。
由於狗吠聲緊接而至,所以大家的注意力從受了傷的梅爾迪身上轉移開來。為分辨哪隊的狐狸更大而正在比較狐狸的重量時,女官跑到蕾蒂身邊。
「公主殿下,巴塞爾女爵傳話,希望您能趕快前去。」
「……瑪莉嗎?我知道了。」
蕾蒂用眼神命令愛麗切跟上來,然後快步走向有醫生待機的簡便帳蓬。瑪莉安妮已經特意讓她過去了。事態大概相當緊急吧。
(是傷勢比預料中更重嗎。還是和梅爾迪沒關係的事……?)
她胸中一陣不安加快了腳步,走到帳蓬前
。愛麗切為她掀起帳蓬的布簾,走進帳篷後,被安置在床上的梅爾迪便在第一時間映入眼帘。是貧血了嗎,臉色非常差,呼吸也異常微弱。
「病情怎麼樣了?是墜馬嗎?」
蕾蒂詢問站在梅爾迪身旁的醫生。
醫生搖頭,「其實是……」這樣說著語調顯得有些困惑。
「是毒。」
「……毒?」
「左腕受了箭傷。那傷口並不致命……但看來恐怕,那箭上淬了毒……因此他正處於昏迷狀態。」
——有人用毒箭射梅爾迪。
蕾蒂聽了他的話,疑惑地想著是因為什麼。「就是它」,隨著醫生的話,蕾蒂將視線移向放在桌上的一支箭上,那上面還沾著鮮血。
蕾蒂明白了瑪莉安妮叫她過來的理由。
「說明一下森林中發生了什麼事。」
她對梅爾迪的同伴馬克西姆這樣說後,他一臉不安地點頭說是。
「我和梅爾迪還有另外兩個朋友一起進了森林。直到中途為止,獵狐還是順利的。四個人策馬追著狗……我是跑在前頭的,但朋友忽然開始大喊梅爾迪的名字。梅爾迪是落後了呢,還是快要墜馬了呢,我這樣心想著讓馬匹放慢速度的時候,就發現梅爾迪就從馬上跌下來了,所以當時我也連忙停了下來。」
馬克西姆連忙靠近梅爾迪,僵硬在原地只知道問他有沒有事。他左腕上有一處箭傷。
幸好馬克西姆在王立騎士學校中有學習箭傷的急救方法,因此他首先用披風止血。雖然沒傷及性命,但還是先回來讓人塗藥,用繃帶包紮會比較好。其中一名朋友問梅爾迪能不能站起來。
「那時梅爾迪還有意識。說了句沒事之後,可能是貧血了,他閉上了眼睛……之後完全沒回應了。我們就連忙把梅爾迪搬回來了……」
「是誰射的箭嗎,有人看到了嗎?」
「大家都沒看見。」
「是嗎……」
醫生診治之後,便得知了梅爾迪受的並不是單純的箭傷,因箭上淬了毒,使他陷入昏迷。那時瑪莉安妮走了進來,聽說了毒箭的事,當即派人去叫蕾蒂過來了。
「發生了什麼事?」
就在這時,古多也來到帳蓬中。瑪莉安妮不僅是通知了蕾蒂,派人報告給獵狐負責人古多了吧。
這是緊急事態。有必要讓古多判斷是否應該中止獵狐。
「梅爾迪·古萊恩舒密特在森林中被不知何人放出的毒箭射中,現在昏迷中。如果只是箭擦傷了那也許是意外。但是,是毒箭,而且箭的羽毛……」
蕾蒂看向放在桌上的箭。
那是沒有任何異常,也沒有任何特徵的箭。太沒特徵了,反而奇怪起來。
「這是……」
「沒錯。箭沒有任何特徵。今天的獵狐,明明預先把羽毛染色作為標記,以便分辨是誰抓到的狐狸。」
梅爾迪被不知何人以毒箭攻擊了。那支毒箭被故意做成了無法辨明出處的模樣。一切都表明這並非意外,而是人為的。
「是只瞄準梅爾迪嗎……這一點查明了嗎?」
「馬克西姆,怎樣?你們當中還有其他被攻擊的人嗎?」
(插圖頁)
「……不清楚。可是除梅爾迪以外,沒有人受傷。」
根據現在的情況還分不清楚是僅是瞄準梅爾迪、還是瞄準馬克西姆他們當中的某個人卻射偏了而把梅爾迪卷進來,亦或是不論是誰都可以。
蕾蒂對古多說「跟我來」,表示她想和他單獨對話。
醫生和馬克西姆和愛麗切留在帳蓬里,瑪莉安妮和古多的騎士站在帳篷的入口,兩人在大家聽不見聲音但能看見他們身影的位置開始了密談。
「古多殿下,你對梅爾迪穿著的外套有印象嗎?」
「外套……嗎。以前諾茲爾斯公穿過相似的……」
和蕾蒂一樣,記憶力強的古多也記住了那件外套的擁有者。
蕾蒂嘆氣說:「正是如此。」因那件外套,問題變得更麻煩了。
「那件外套是中午的時候,諾茲爾斯公送給梅爾迪的。知道這件事的人非常有限。」
「原來如此。如果是在視野不好的森林中,以那件外套為標記放箭……」
又出現了一個可能性。那支毒箭,說不定是瞄準了那件外套的原擁有者。
「雖然有些早了,但獵狐就在此完結吧。我會讓護衛跟著諾茲爾斯公。並讓人盯住伊爾斯托國的維克托王子。」
「也是呢。如果是瞄上諾茲爾斯公,那犯人不僅限於我國,也出現了是其他國家的可能性。……這件事就交給你了。我……」
蕾蒂想起正在昏迷的梅爾迪的臉色。他的狀況非常糟,只有這點連蕾蒂也能明白。
「我去和梅爾迪的父母說明情況。讓他們對最差的事態做好心理準備。」
「把麻煩的工作交給你了啊……拜託了,你比我更合適吧。」
確實呢,蕾蒂這麼說著,回到帳蓬。蕾蒂這樣告訴愛麗切「我們聊完了」後,便垂眼看向昏迷中的梅爾迪。
(……加油……!不要放棄……!!)
你可不是該在這種地方死掉的人,蕾蒂像是在鼓勵梅爾迪般緊緊握著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