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臣子的職責 尾聲(2/2)
她以為點頭的杜克會馬上離開房間,但他卻反過來靠近蕾蒂。
「殿下,判明另一名犧牲者的身份了。」
「真的!?我聽說沒有特徵性的遺物,僅憑那些居然也能弄清楚啊……」
因芝諾而被殺,被埋在古萊恩舒密特家別邸高塔下方的遺體,只剩下了是「成年男性「這一線索。
知道他是誰的只有芝諾吧,蕾蒂雖已放棄,不過看來被王立騎士團給查出來了了。
「是誰?」
「死亡者是納爾遜·柏福曼——梅莉小姐的兄長。」
聽見五年前失蹤的青年的名字,蕾蒂吃
了一驚。
昨天才剛結束的金合歡節,在準備期間身為金合歡少女的梅莉說收到了「會落得和你兄長一樣下場「的恐嚇信。
雖然結果那是梅莉的自導自演,但蕾蒂為了作為鎖定恐嚇犯的線索,而將納爾遜失蹤事件的資料調來看了一遍。
「五年前「這個時期的確是一致的。納爾遜和遺體也都是」成年男性「。
「你應該表揚一下阿斯翠德啊。是他注意到『五年前』這點是一致的,馬上請梅莉小姐確認遺物了。接著梅莉小姐便對著毫無特別之處的吊墜說『是我送的東西』而哭起來……此外身高也和她的證言一致,所以不會有錯吧。」
兩個事件在這裡產生關聯了。正因為蕾蒂和梅爾迪在追查馬迪亞斯的事件,同時梅莉和阿斯翠德也在追查納爾遜的事件,才會察覺到。
「不過,似乎也不淨是好事。納爾遜·柏福曼和芝諾有關連。明明頻繁從留學地點納帕尼亞國寄信,給家人的信卻很少。消失的信的去處,與納帕尼亞國中的間諜嫌疑——……雖然大概是有蹊蹺,但我認為這已經沒必要追究了。」
「……對呢,我也這麼想。」
即使調查也會止步於嫌疑吧。只要不問知曉一切的芝諾,就不會知道真相。
「梅莉小姐現在正在去向梅爾迪大人道謝……『謝謝你找到他』,她也對這麼說著向阿斯翠德低頭致謝了。」
「既然如此」,蕾蒂想起自己不在此處的軍師。
——說不定,梅爾迪會得到些許救贖。
追求真相結果會讓大家都悲傷,梅爾迪因而感到後悔,她希望他這份心情,哪怕只有一點也好,可以變輕鬆。
(……對不起,梅爾迪。迪奧特爾的事,本是應該由我來背負的)
考慮其他方法,如果真的已經想不到,再對梅爾迪的提議點頭,下決定說『去做吧』。明明非是這樣不可,梅爾迪卻為了索魯威爾國的未來而一人做完了一切。
「這樣殿下也可以稍微輕鬆一點……我本是這麼想的,但看來不會如我所願啊。」
就像蕾蒂祈望梅爾迪得到救贖那樣,杜克也期望蕾蒂能夠得到救贖。他能有這份心意,蕾蒂覺得就足夠了。
「……謝謝你來通知我。可以退下了。」
蕾蒂示意,談話到此為止。但換了平時會說明白了而立刻離開房間的杜克,不知為何仍沒有動。
當她心想「有其他報告嗎」而等待下文時,杜克緩緩地開口。
「殿下,雖然我知道這是僭越了,但看在我比你大六歲的份上,能聽我說說我個人對這一連串的事件的見解嗎?」
蕾蒂是比杜克年紀小的女性。即使如此,杜克還是規規矩矩地尊她為『自己這個年長男性的主人』。即使有什麼想法也會在之後獨自消化掉。這樣的杜克,提出想說與工作無關的意見是非常罕見的。
「……沒關係。你說說看。」
杜克得到蕾蒂的許可,在以「隨時都可以打斷我」為前提,開始說了起來。
「我在這七年間,在王立騎士團中參與調查了各種事件。從實在很無聊的事到棘手的事,再到悲傷的事,見過了各種各樣的狀況……我認為,迪奧特爾大人的罪行恐怕總有一天會被揭露的。」
不會的,蕾蒂能夠馬上否定。因為梅爾迪懷疑殺害馬迪亞斯的犯人可能是迪奧特爾的契機,是他偶然得到的。
蕾蒂懷疑迪奧特爾也是,因為她從想要殺掉梅爾迪的人物逆推才察覺到,要是這條線索斷了便會止步不前吧。
「這次真的是偶然,是因為迪奧特爾做出了像是揭發自己就是犯人的行動……」
「迪奧特爾大人會自首的。即使現在不會,總有一天他也一定會說出自己是弒兄的犯人。看見在王立騎士團受到監禁時迪奧特爾大人的樣子,我從七年間的經驗中感覺到,那位大人是無法一生抱著罪孽活下去的吧。」
這樣終於能放輕鬆了,迪奧特爾打從心底極度疲憊的表情,蕾蒂也記得。的確可能是這樣,她心想著雙眼微闔。
他一直受到芝諾「不要忘記五年前的事」的威脅。無法忘記弒兄的經歷,一點一滴地累積著名為罪惡感的毒……
「如果迪奧特爾大人在繼承了古萊恩舒密特家,成為當家之後才自首,會怎麼樣?……應該會變成比現在更嚴重的騷動。」
若是「迪奧特爾·古萊恩舒密特侯爵」弒兄一事被公開,即使迪奧特爾選擇以死謝罪,也無法像這次般就此了結。剩下的古萊恩舒密特家的成員也會一同背負上迪奧特爾的罪。甚至連剝奪爵位的事也無法避免。
「原本必須在五年前就做個了結的事件,因軍師芝諾而被拖延了。即使是為了殿下目標的索魯威爾國也是,能在最後一刻趕上……『太好了』。」
杜克這樣說完終於稍微放鬆下來。「謝謝你聽到最後」,他用溫和的聲音輕聲對她說。
蕾蒂仍是沒抬頭,在腦海中再次重複杜克告訴她的「個人見解」。
(……這樣子說不定真的是『太好了』)
她並不會將杜克的見解照單全收。也知道他為了自己而在其中混進了善意的謊言。可是,她有那麼一瞬認為說不定真是如此。因杜克的話感受到了救贖。
——就在此時此刻,蕾蒂的確得到救贖了。
「……你的個人見解我確確實實地聽到了。但也只是聽聽而已哦。」
「這就足夠了。」
蕾蒂抬起頭,以和平時沒分別的表情和聲音這麼說,杜克便苦笑說是失敗了麼。
蕾蒂沒打算告訴杜克自己其實已經按照他所想的那樣變化了,為了矇混過去,她試圖用明朗的聲音說「那就回去工作吧」。
「那麼,殿下——用名字來叫你吧?」
「……你在說什麼?」
因杜克的低喃,蕾蒂返問他。對此,杜克說道:「之前……」,提起了以前的對話。
「因為你之前向諾茲爾斯公說過,要是被叫名字就會不自覺地回復『父親大人』或是『兄長大人』……」
讓諾茲爾斯公成為騎士時,蕾蒂為了裝出親密的樣子而准許他以暱稱叫她。但諾茲爾斯公說最多只會叫她「蕾蒂絲雅」,蕾蒂聳肩說那樣子她條件反射地弄錯……
「沒事嗎?『蕾蒂絲雅』。」
被叫了名字,蕾蒂腦海一下子變得一片空白。
杜克想說的,一定是要不要代替哥哥或是代替父親而來安慰她吧。因為蕾蒂有時候,到了晚上便會向杜克背後撒嬌,「這次也這麼辦嗎?」,這單純是他溫柔的關懷吧。
證據就是,杜克語氣中找不著除了擔心以外的感情。與他個人對蕾蒂怎樣想完全無關,只是想安慰她吧。
但蕾蒂無法只是純粹地接受他的關懷。被杜克叫蕾蒂絲雅,她無法把他錯認成父親大人或是兄長大人。
因為她從不曾僅僅被家人叫名字,就這樣動搖。
——露出…笑容吧。像平時一樣微笑吧。我能辦到的吧!?
請不要發現,她祈禱著。為了不因緊張而用力過猛、為了看上去足夠自然,她緩緩動手,撥開散落在肩上的頭髮。拚命動嘴唇,為了不讓聲音顫抖而努力控制喉嚨的動作。
「……不要說奇怪的話。快回去工作吧。」
杜克不再說下去,留了句「等下見」便退下了。
聽見關門聲,蕾蒂終於放鬆了力道。
但她無法回頭。如果看向鏡子,便會一覽無遺。她不想注意到那件事,蕾蒂抵抗著。
——如果現在看……說不定會有夏洛蒂在。
總是露出正在戀愛般甜美表情的表姐夏洛蒂。
蕾蒂沒有勇氣去確認她會不會出現在房間的鏡子裡,她掩著臉,蹲了下去。
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