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君主的責任 第三章 開戰的前奏曲(2/2)
在地下牢與瓦雷利分開後,蕾蒂來到了維克托的房間。
房間裡有著維克托,阿斯翠德以及諾茲爾斯公和他的臣下。
「……雖然這樣也好。不過如果要說的話我還是更想把女孩子偷偷帶回房間啊。唉,這次的外交真是沒什麼樂趣啊。」
「非常感謝您的幫助。」
米哈伊爾為了盡全力阻止諾茲爾斯公回國,不僅派了追兵,還封鎖了街道。要突破這層層的包圍網可以說是非常的難。
所以蕾蒂讓他們裝作向城外逃的樣子,實則將他們藏匿在了王宮中。
「辛苦了,阿斯翠德。讓你做了很難完成的工作呢。」
「沒事的。」
為了將被軟禁的諾茲爾斯公從塔裡帶出來而用的方法,與其說是制訂了作戰計劃還不如說是耍了點小把戲。
阿斯翠德趁著夜晚的時候避開了士兵從塔的外壁爬上去,把窗戶從內側打破然後故意發出惹人眼目的聲音,再跳下來。
理所當然的,無論是守門的士兵還是在塔外看守的士兵,都會誤以為諾茲爾斯公是從上面跳下來之後逃走的。
當守門的士兵進入房間後,就會為敞開著乃至風雪被灌進房間的窗戶與消失了蹤影的諾茲爾斯公而震驚,為了通知其他人諾茲爾斯公逃走了而跑下去。
(但實際上……一直隱藏於黑暗之中的諾茲爾斯公,卻在他們之後走樓梯離開塔……的確是個相當冒險的賭局,好在成功了)
以防萬一,如果當時士兵們認真搜查房間或是繼續寸步不離的看守在現場的話,在塔下的杜克就會大喊「發現諾茲爾斯公了,快來增援」。
即使如此也不肯離開的話,就只能強行把他們打暈了。
不過那些看守的士兵由於不安,從最開始就陷入了計策當中,因此導致杜克失去了出場機會。
「喂,阿斯翠德。這件事告一段落之後要不要來諾茲爾斯公國?我很中意像你這樣有前途的傢伙。給你將軍的職位如何。」
「您不考慮邀請庫雷格先生嗎?是他把諾茲爾斯公您的侍從和護衛救出來的吧。」
「那個人根本沒指望!」
「唉……是這樣啊。不過很抱歉。如果有比公主殿下更美,更聰明的女性在的話,去諾茲爾斯公國也不是不行。」
「有希望得到那種完美女人的,只有那個完美到可恨的古多而已!」
諾茲爾斯公打算把阿斯翠德挖過來,卻被乾脆地拒絕了。明明眼下是這樣的狀況,這個人卻還是一如既往的樣子。
「阿斯翠德,明早之前把諾茲爾斯公帶到大聖堂來。注意別被人看到。」
「我會趁著快要天亮的時候帶他過去。為了追捕出逃的諾茲爾斯公增加了士兵數量的話,王宮這邊的戒備應該會鬆懈才對。」
「維克托王子,請您像我之前拜託您的那樣,在明早對各位參加建國祭的來賓傳達『有將要召開的活動請在午前到大聖堂集合』的消息。」
「我也會轉告米哈伊爾王子的。」
在最後,蕾蒂面向了諾茲爾斯公。
「明天就拜託你了。」
「……我知道。比起這個,你可要想好如果那個傻瓜王子破罐子破摔的話應該怎麼辦啊。」
「嗯,我會的。」
各位晚安,蕾蒂這樣說了之後,帶著靜候在門外的杜克回自己的房間去了。
今夜估計會因為要思考明天的事而失眠吧。
那麼,接下來就正式開始了。
由於自己的侍女已經回國,蕾蒂拜託了安娜塔西亞,借了她的侍女來為自己打理頭髮。在這段時間裡,她凝視著自己映在鏡子中的樣子。
(……一副不安的樣子啊。事到如今我還在迷茫些什麼呢?)
既然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就不能再裝作與自己無關一無所知的樣子了。
「蕾蒂絲雅公主殿下,用迎春花做髮飾可以嗎?」
「嗯,就這樣吧。」
在旁邊看著蕾蒂梳妝打扮的安娜塔西亞在聽到她準備用迎春花做髮飾後,說了句「請等一下」並吩咐女僕去做了什麼事。片刻之後女僕拿了一盆盆栽過來,把它放到了蕾蒂面前。
「我自己種了一盆迎春花。請不要用人造花,用這株真的吧。」
「但這是……」
「我聽維克托王子說你要在大聖堂舉行很重要的活動。……所以請使用真花吧。我聽說花香能夠緩解緊張……」
安娜塔西亞似乎看出了蕾蒂從早晨開始就一直在緊張的事。
於是她決定心懷感激的接受她的好意。
「嗯嗯,太好了。……真是可愛的禮服呢。就像是帶來春天的迎春花妖精一樣。」
蕾蒂今天穿的,是純白布料做底上面點綴著桃紅色蕾絲的,到明年告別少女時期後就不能再穿的禮服。
「這是我很喜歡的一件禮服。……本來是打算留在建國祭上穿的。」
今天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將迎春花裝飾在頭上之後,蕾蒂優雅地站起身來。
但安娜塔西亞卻說「等等」叫住了她。
「還有時間對嗎?要不要先聊聊天?」
「聊天……?」
「像是,比如說……蕾蒂絲雅公主有喜歡的人嗎?」
沒想到她會突然提到這種話題,「喜歡的人?」,蕾蒂不禁這樣反問了一句。
「本來想著找找有沒有能緩解緊張的話題……聊聊這種話題應該會讓心情變好吧……」
「……確實呢。」
的確,在聽夏洛蒂說起戀愛的那段時間裡,往往會感到無聊,感到厭倦……卻不會緊張。戀愛的話題也許就有著這樣的魔力也說不定。
「我一直都想問,蕾蒂絲雅公主和諾茲爾斯公是什麼樣的關係呢?既然能邀請他來參加演奏會,應該是很親近的關係吧。」
不知道想像出了什麼,安娜塔西亞一副笑眯眯的樣子。
「……和諾茲爾斯公只是國家外交的關係哦。」
「只是這樣嗎?你再想想看。我覺得他是一個很出色的人哦。蕾蒂絲雅公主怎麼覺得?」
儘管蕾蒂很喜歡野心家,但像諾茲爾斯公那種類型的人是無論如何都在考慮範圍之外的。
「就算你讓我想想看,事到如今我也只會把他看作『諾茲爾斯公』了……」
「就是說他不是你喜歡的類型呢。那在索魯威爾國有哪位比較在意的人嗎?」
一旦聊起戀愛方面的事,主導權就完全掌握在安娜塔西亞的手裡了。
國內在意的男性……「想讓那個伯爵成為自己的騎士」,但好像不是在說這種事啊,這樣想著蕾蒂搖了搖頭。
「國內也沒有呢。」
「……那你身邊的幾位騎士呢?」
不是諾茲爾斯公。也不是國內的人。那一直跟在身邊的騎士又怎麼樣呢,安娜塔西亞這樣一點點地試探著蕾蒂的喜好。
「那位被稱作國境將軍的騎士怎麼樣?」
「庫雷格已婚了。」
儘管妻子已經去世了,但如果說起這個估計會變得麻煩起來,所以還是不說為好吧。
「那個可愛的紅髮騎士呢?」
「阿斯翠德?……嗯,我不喜歡比我年齡小的。」
雖然阿斯翠德直截了當地向蕾蒂告白過,但蕾蒂也同樣直截了當地拒絕了他。因為不管怎麼想,那都不是她喜歡的類型。
「……那,杜克呢?」
「杜克……我沒考慮過這個問題呢。」
「是這樣嗎?那從現在開始想想看怎麼樣?」
被安娜塔西亞這樣說,蕾蒂只得一邊說著「不是這樣」一邊苦笑著。
「杜克臉長得不錯,劍術很出眾,也擅長下棋……是個好人。所以我才沒考慮過……應該說是故意沒去考考慮才更合適吧。」
杜克是蕾蒂除家人以外希望能獲得幸福的對象。
「——因為一旦考慮這種可能性,就會喜歡上他不是嗎?」
對蕾蒂給出的答案,安娜塔西亞小聲疑惑著「為什麼呢」。
「不可以喜歡上他嗎?」
「是啊。因為我們彼此分別站在王和騎士的立
場上。沒有結果的戀愛是很可怕的。如果光顧著為了一些無聊的事快樂或是悲傷的話,就會疏於王的職責。」
「確實……是這樣呢。沒有結果的戀愛……確實很可怕。」
安娜塔西亞不自覺地低下了頭。
回想起來,自己總是會不自覺地注視著對方。僅僅只是看著那個人就會感到幸福。被他鼓勵的話,會覺得自己能夠變強。然而,悲傷的心情也會與幸福感同樣滿溢出來。
——再多看看我吧,多讓我聽聽你的聲音吧,一直陪在我身邊吧……
但這種幸福又難過的心情也只會持續到戴冠式結束了。
「我……要摘下假面再去大聖堂。」
「安娜塔西亞公主……?可這對你來說不是……」
安娜塔西亞說著「確實如此呢」,對蕾蒂的疑惑點了點頭。
但有蕾蒂在的話,自己就能跨越那份畏懼與看待母親同樣眼神的軟弱。就能夠變強。
「我只會看著你。其他人的面孔也好聲音也好,我都不會去在意。所以……沒事的。」
「我會一直看著你」,安娜塔西亞這樣說,握住了蕾蒂的手。
「這可是我……好友所舉辦的,重要的活動啊。……我想要摘下假面,認真地看。」
安娜塔西亞想讓蕾蒂鼓起勇氣,拼命的向她傳達著自己的心情。
被她感染了的蕾蒂認真的點了頭。
「謝謝你,安娜塔西亞。我出發了。」
蕾蒂第一次沒有在後面加上「公主」二字,直接叫了她的名字。
「……看來只靠我,是不行的啊。」
目送蕾蒂離開後,安娜塔西亞因自己的不中用而低頭自責。
「完全沒有緩解她的緊張啊。……如果不是能夠一直在蕾蒂身邊的人,一定是無法做到的吧。」
即使看穿了她的緊張,也就只能止步於次了。
安娜塔西亞試圖鼓勵蕾蒂。她的想法確實傳達出去了。但蕾蒂也只是顧慮著安娜塔西亞,對她表示「你有這份心我很高興,謝謝你」而已……
「能陪在蕾蒂身邊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
明明想要在分開之前儘可能的報答她的恩情啊,安娜塔西亞這樣嘆息著。
被維克托邀請的各國賓客漸漸在大聖堂聚集了起來。據說能看到有趣的東西呢,眾人這樣期待著。
透過門縫看著這一場景,蕾蒂深呼吸了一下。
(……這樣做,真的可以嗎?不,我確信這樣做是正確的。可是……)
要阻止基爾夫帝國與諾茲爾斯公國開戰。為此蕾蒂從昨天開始就一直在東奔西走。
至今為止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接下來就只剩下在大聖堂的收尾。走到這一步已經沒有退路了。
(但我接下來要做的事,是需要背負重大的責任的……之前的那些事根本就無法與之相提並論。)
今天她第一次需要做出會左右一個國家的決斷。
自己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別說是一個國家,就連這片大陸都有可能會為之動盪。
這其中的重量與責任,都將由蕾蒂一人來背負。
(為了索魯威爾國,與國家的未來,我需要做出決斷。這就是我應當做的事,只有這點我不會動搖。)
——可是沒人能保證這樣做就能獲得「正確無誤的結果」。
能為此做保證的,只有自己。因此蕾蒂只能,且必須相信自己。
昨晚根本沒睡著。因為不安和緊張,這件事一直在腦海里揮之不去。
但她不能讓人看到自己軟弱的一面。因為那樣的自己是她最討厭的。
「……公主,給你這個。」
向蕾蒂搭話的,是從早上開始就一直藏身於大聖堂中一個小房間裡的諾茲爾斯公。
蕾蒂聽了他的話回過頭,看著諾茲爾斯公手上的東西,疑惑的歪了歪頭。
「項鍊……?為什麼給我這個?」
「這是我叔父給我的。在我從父親手裡繼承了國公的位置,第一次背負著一個國家向他國交涉的時候,為了讓我有向前踏出一步的勇氣他把這個給了我。」
諾茲爾斯公伸出手,將銀色的項鍊環繞在蕾蒂的脖子上,在後頸處扣好。
「反正我已經不需要這東西了。就算給你也無所謂。」
感受到頸上金屬的觸感,一時間蕾蒂竟不知該如何回答才好。
——這是很重要的東西對吧,我不需要的。
——我也不需要這個啊。
能夠將自己的軟弱隱藏起來的話,蕾蒂已經想到了許多。
但就在她將這些話說出口之前,卻忽然被諾茲爾斯公按到了牆上。
諾茲爾斯公在蕾蒂詢問「你在做些什麼啊」之前開了口。
「雖然難以置信,但我第一次以諾茲爾斯公的身份奔赴他國的時候,感覺差點吐出來了。」
蕾蒂一直以為名為「銀狼公」的諾茲爾斯公是個生來就傲慢的野心家。因此在他吐露出她從未想過的軟弱時,蕾蒂感受到了震驚。
「……你,居然會……?」
(插圖頁)
「背負著的國家的重量,只有同是背負起國家的人才能理解。——可以不安,可以緊張,甚至可以感覺想吐。但,絕對不能把這些表現出來。」
蕾蒂感受著他強烈到幾乎發痛的視線。說著「正是如此啊」,力的握住自己的手。
「不去依賴那些個騎士是對的,畢竟能理解王的重量的人也只有王。」
僅僅因為自己的一句話,就會使國家動搖。這其中的恐怖也只有王才能明白。
「我原本就沒打算要依賴他們啊。哪有騎士會讓這種女人成為自己的主君呢?」
蕾蒂唯獨不想讓杜克他們看到的是自己的軟弱之處。所以當他們在場的時候,會一直保持著平靜的樣子。
但她內心的不安和緊張,似乎被與她同為公主的安娜塔西亞,和同為王的諾茲爾斯公看透了。
「……雖然我覺得他們沒準會覺得高興,但這次就先當作麼回事吧。不過就算我什麼都不說也能做好一切的公主,還真是個不可愛的女人啊。」
「很多人都這樣說我啊
被諾茲爾斯公放開後,蕾蒂意識到自己的心情變得稍微輕鬆了一些。
她把戴在脖子上的項鍊放到了誰都看不到的衣服裡面。
「——米哈伊爾王子為什麼不惜發動戰爭也要成為皇帝呢?」
為什麼想要得到這個沉重的「王位」呢。
對蕾蒂的疑問,諾茲爾斯公一副愉快的樣子露出了嘲諷般的笑容。
「你為什麼會為這種只能說是理所當然的事感到疑惑?」
「……理所當然?」
「最高的地位,最高的權利,最高的名譽——不會有不渴望這些的男人。這種名為『想要』的欲望是與生俱來的。」
「你也是這樣嗎?」
「當然了」,諾茲爾斯公這樣點頭。
「而且你的兄長們也是同樣的。特別是弗萊德海姆。本應屬於自己的,最想要的『王位』被奪走了。……我甚至可以斷言,弗萊德肯定會做出和米哈伊爾同樣的事。」
蕾蒂無法否定諾茲爾斯公的話。
蕾蒂知道弗萊德海姆不僅僅只是自己的「兄長」。那個人同時還是女王蕾蒂絲雅的「政敵」。
「你這種人應該不能理解吧。畢竟是個並不想成為王,卻不得不成為王的公主啊。」
被認為發起的紛爭會使國家一分為二的,兩位優秀的兄長。
作為為了迴避內亂的秘策,才決定讓第一公主蕾蒂絲雅繼承王位。她是得到了遺落的王位的公主——「遺落的公主」。
「……別擅自誤會了。」
蕾蒂用冰冷的話語對一直發表著隨心所欲言論的諾茲爾斯公說。
「我既不是想要成為王,也不是不得不成為王。」
蕾蒂已經意識到那是自下而上仰視著「王」的人才會說的話。
早已知曉自己命運的蕾蒂,理所當然的接受了這一切。所以既不需要想成為王的願望,也不會被強行要求成為王。
「——我是那個『會成為王』的人。」
蕾蒂向諾茲爾斯公宣告的,是已經身為「王者」才能說出的話。
「接下來,讓我們獻給米哈伊爾王子一次美妙的行事吧。」
向在外面待命的庫雷格做出指示,蕾蒂將全員集合起來後踏出了向著大聖堂的一步。
「……非常感謝各位今天能在百忙之中聚集於此。在建國祭之前,我——索魯威爾國第一公主蕾蒂絲雅為大家準備了一個余
興節目。」
凜然而具有穿透力的聲音響徹了整個大聖堂。
所有人都停止交談,將視線聚集在了蕾蒂身上。
(米哈伊爾王子……在這裡呢。……維克托王子也在安娜塔西亞身邊)
摘下了假面的安娜塔西亞完全沒有被周圍人的驚訝影響,只是認真注視著蕾蒂。聞到了她送給自己的迎春花的香氣後,蕾蒂感覺自己似乎獲得了勇氣。
「在索魯威爾國,每位王的身邊都會跟隨著十二位圓桌騎士。目前只有四位騎士的我,將會在今天迎接第五位騎士的到來。因此我決定再次地召開騎士的敘任儀式。」
在場有許多人都知道索魯威爾國騎士的習俗。
然而親眼見到騎士敘任還是第一次,因此大聖堂里由於眾人的議論聲而變得嘈雜了起來。
儘管維克托曾見過庫雷格的敘任,但還是說著「真期待啊」向米哈伊爾搭了話。
「——讓我為大家介紹。將要成為我第五位騎士的,是這位奧古斯都•卡魯澤恩•諾茲爾斯。」
蕾蒂的發言,讓嘈雜聲瞬間變大了。
奧古斯都•卡魯澤恩•諾茲爾斯就是現在的諾茲爾斯公。讓他成為索魯威爾國未來女王的騎士也就意味著諾茲爾斯公國將會完全歸順於索魯威爾國。
而打算與諾茲爾斯公國發動戰爭,下令追捕出逃的諾茲爾斯公的米哈伊爾因他本人的出現而被驚訝的無法言語,呆立在原地。
蕾蒂之前拜託過維克托「如果反抗的話就算揍他一頓也要把他帶來」,不過看樣子應該不需要使用暴力手段了。
「我與諾茲爾斯公是在私下比較親近的關係。因此本次與國家無關,我們將僅僅作為蕾蒂絲雅和奧古斯都來舉行敘任儀式。」
儘管蕾蒂說是由於「私人關係」,但估計在場的人也不會相信吧。
畢竟這完全表明了索魯威爾國與諾茲爾斯公國結成了同盟。
「我以個人的身份,向曾支援諾茲爾斯公國的蕾蒂絲雅公主宣誓忠誠。」
諾茲爾斯公一邊著重強調了以個人身份這一點,一邊走上了祭壇。在走到蕾蒂面前後停下腳步,把手裡的劍遞給她。
蕾蒂接過了劍後,諾茲爾斯公跪在她面前,低下了頭。
蕾蒂將諾茲爾斯公的佩劍從鞘中拔出,劍身置於正跪著的諾茲爾斯公的左肩上。
「使汝之右手為劍、使汝之左手為盾、至汝生命盡頭為止宣誓忠誠。」
蕾蒂問後,諾茲爾斯公開口道。
「以吾之右手為劍、以吾之左手為盾、至吾生命盡頭為止宣誓忠誠。」
彰顯出忠誠的問與答。
這幅由二人構建出的神聖場面,令大聖堂變得如死般寂靜。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見證著這一刻。
「汝、為吾之騎士。」
蕾蒂將劍身的一半放入劍鞘,還給了諾茲爾斯公。
諾茲爾斯公接過佩劍後站起身來,強有力的將劍插回劍鞘。護手被摩擦後發出的清脆的響聲,迴響在大聖堂中。
諾茲爾斯公環視大教堂,對上了與米哈伊爾的視線。
「……這…這種事……!」
看著突然間出乎意料大叫起來的米哈伊爾,就在維克托正考慮怎樣讓他閉嘴的時候,原本緊閉著的大聖堂的門被緩緩推開了。
「儘管盡全力加速了,不過看起來還是晚了一步沒能參加儀式啊。」
走進大聖堂的,是一位有著東方人特徵的,黑髮黑眸的少年。
他沿著杜克的指示,毫不遲疑的走向蕾蒂。
而後,在蕾蒂面前站定,彎下了膝蓋。
「來遲了萬分抱歉,我的公主殿下。」
「沒關係,你能趕來我很高興哦。」
「由於要視察諾茲爾斯公國軍隊與索魯維爾國王立騎士團的共同演習,才推遲了出發時間。」
這樣說完後少年站起身來,轉身面向聚集在大聖堂內的觀眾們。
「——在場的各位,初次見面。我是凌皇國第八皇子軒嵐·陸·文琮。於近日前成為了蕾蒂絲雅公主的第四位騎士。請多指教。」
聽到「凌皇國」這一名詞後,眾人說著「是那個東大陸的凌皇國嗎」再次議論開來。
索魯維爾國的蕾蒂絲雅公主與凌皇國的榭嵐皇子各自都背負著一個國家。由於自己的行動常常會被看作是自己母國的意願,所以必須要為自己的行動負責任才行。
這二人分別背負著國家,本應處於對等立場,然而現在榭嵐卻向蕾蒂折膝了。
這也就昭示著那個東大陸的皇國站在了蕾蒂絲雅公主——站在了索魯維爾國那邊。
這本應是不可能做到的事。但當蕾蒂把它變為可能之後,一直以來僅僅被眾人看作一個公主殿下的自己,正逐漸變化為能支撐起索魯維爾國的,未來的女王。
「初次見面,諾茲爾斯公。對你成為第五位騎士,我表示歡迎。」
「還請作為前輩對我多加指導。」
諾茲爾斯公握住了榭嵐伸出的手。
在維克托有意大聲說出「還真是看到了好東西啊」並鼓掌後,眾人也隨他之後鼓起掌來。
看著那被歡呼與掌聲包圍的三人,米哈伊爾喋喋不休道「不該這樣的」。
(索魯維爾國與諾茲爾斯公國聯手了。不過這無所謂,早就已經預料到了。可那個凌皇國的皇子說了什麼!?索魯維爾國居然和諾茲爾斯公國進行了共同演習!?難道我的計劃被誰泄露了嗎……!?)
米哈伊爾那個「速戰速決攻下諾茲爾斯公國」的計劃不得不修改了。如果索魯維爾國的王立騎士團已經在諾茲爾斯公國內待命了的話,這場戰爭一定會輸。
而且……如果那個東大陸的大帝國也選擇支持索魯維爾國的話……
(乾脆對士兵下令,以有殺害皇帝嫌疑的名義再次強行將諾茲爾斯公抓起來……不行,這樣行不通啊……!)
索魯維爾國已經當眾宣布與諾茲爾斯公國結為同盟了。
就算現在,米哈伊爾說他有殺害皇帝的嫌疑,在場的各國賓客也不會相信。
「基爾夫帝國的米哈伊爾王子看到緩衝國諾茲爾斯與索魯維爾國徹底聯手後,由於太過焦慮而說出了荒唐的無稽之談,以此為藉口想要發動戰爭。」
估計所有人都會這麼想吧。
在沒有大義名分的情況下發動戰爭的話,周邊各國就有可能會站在諾茲爾斯公國那邊,參與這場戰爭。
明明必須在事情發展到這一步之前將諾茲爾斯公處刑才行。
可如今卻被索魯維爾國的公主搶先了一步。
「……可惡,阿爾托那傢伙,說什麼一定會順利進行……!」
已經很難在戴冠式後開戰了。不,在此之前,選帝七候會怎麼想呢。明明已經抓住了諾茲爾斯公,對他們宣布了隨時都可以開戰,可現在在大聖堂看了這場荒唐的敘任儀式之後,他們會怎麼想呢。
「米哈伊爾王子?您怎麼了?」
「最近太忙,有些頭暈了……請恕我先行告辭。」
「確實,這樣比較好呢。距離建國祭還有三天,請您務必保重身體。」
有著計算能力的米哈伊爾已經認為「無法開戰」了。
就如同蕾蒂所希望的那樣,儘管只是暫時的,但成功阻止了開戰。
順利的完成了「儀式」後,蕾蒂一行人回到了房間。
前腳剛進門,後腳諾茲爾斯公就開始緊咬住蕾蒂不放。
「再強調一次,之後我只會在你的繼位典禮再向你低一次頭!這種屈辱的事我絕對不會再做了!」
「這句話我昨天已經聽過不下十次了。而且我也不下十次對你說過這樣就足夠了不是麼。」
儘管蕾蒂讓諾茲爾斯公成為了自己的騎士,但她並不打算把他放在身邊做騎士的工作。不如說就算他想做也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不會讓他插手索魯維爾的國政。諾茲爾斯公,始終是諾茲爾斯公國人。
「奧古斯都,你儘快回國做好準備。儘可能加固邊境的防守。」
「……叫我諾茲爾斯公!」
「我們兩個,是私下交好的關係對吧。我特許你和榭嵐一樣叫我蕾蒂。」
既然已經在眾人面前宣告彼此有私交,就姑且要像模像樣地換成親密些的稱呼方式才好吧。
「我要叫也只會叫你蕾蒂絲雅!」
「那個稱呼方式,是專屬於我父王和王兄的哦。如果你不介意我不小心回應錯了的話就請隨意吧。」
「你聽好,要叫就叫我諾茲爾斯公。或者銀狼公也行!我回國了,你也在被殺之
前動作快點!」
不知是在抗議還是在擔心她。扔下一句複雜的台詞後,諾茲爾斯公帶著他的臣下們回房間去了。就算他在這叫喚不停,也應該能迅速想出偷偷摸摸從基爾夫帝國出逃的方案才對。
「……榭嵐,謝謝你能來。不過為什麼?」
「我從諾茲爾斯公國的人那裡聽說基爾夫帝國的某處可能會發生內亂。雖然被阻止了,不過還是在街道被封鎖前跑了出來。我覺得我既然是蕾蒂的騎士,就必須要把這個消息告訴你才行。」
榭嵐微笑著看著杜克。
「到達王宮後,杜克立刻來接我了,他對我說希望把諾茲爾斯公國和索魯維爾國共同演習的事,以及凌皇國的名字一同在大聖堂當眾說出來,我就照做了。能派上用場都是多虧了杜克。」
杜克這樣說的話,應該是為了能幫上蕾蒂吧。
榭嵐這樣相信著他,說出了共同演習與凌皇國的名字,以此來震懾住了米哈伊爾。
「你能來幫我,真的非常感謝。」
「為了蕾蒂我樂意之至。」
沒有任何選擇錯誤,就這樣蕾蒂走向了避免開戰的未來。
但她並不覺得米哈伊爾會就這樣安分守己地專注於準備建國祭。
「……庫雷格,帶著榭嵐和諾茲爾斯公回諾茲爾斯公國。之後你就駐守在國境附近,讓基爾夫帝國的人看到你在,以此來牽制他們。」
「遵令。要讓他們看到實際上並不在這裡的王立騎士團對吧。真沒想到帶來的騎士團時代的制服會派上用場啊。」
多虧蕾蒂事先制訂了對策,現在才能在這種千鈞一髮的時候阻止戰爭的腳步。
「蕾蒂呢?要留在這裡嗎?」
被榭嵐詢問,蕾蒂點了點頭。
「我要在確認了米哈伊爾打算怎樣做之後再回去。……杜克,阿斯翠德,你們留在這裡保護我。」
「遵令。」
被阻止了開戰後米哈伊爾會怎樣做呢。
誰會成為皇帝呢。
——未來,還沒有確定。能讓它確定下來的是現在活在這裡的人們。
「我要換一套衣服。杜克,幫我把髮飾取下來。注意不要碰花瓣,我想把這朵花做成書籤。」
蕾蒂的侍女已經全都回索魯維爾去了。
再次擔任侍女一職的杜克說著「知道了」,並點了點頭。
為了換衣服,蕾蒂走進了房間內的寢室。
在一人獨處時,她總算能安心地嘆息出聲。
「……成功的迴避了戰爭……真是,太好了……」
自己能做到嗎,能夠不出錯的達到目的嗎,她一直為此感到不安。然而在藉助了大家的力量後,總算還是做到了。
「這僅僅是個開始啊。我要振作才行!」
蕾蒂這樣說給自己聽後,準備換上平時穿著的常服——卻忽然意識到了違和感。
臥室的窗戶開著。外面的冷風吹了進來,能聽到輕微但持續傳來的吱吱嘎嘎的響聲。
難道自己早上出門前把忘了關窗嗎,這樣想著之後立即發覺不是這樣否定了這個想法。
(有誰……進了這個房間……?)
是為了來偷寶石或者禮服麼。為了確認蕾蒂環視著房間內部——之後視線停留在了小桌子上。
「……這是,怎麼回事……?」
三個月前,基爾夫帝國的皇帝被人殺害。
沒過多久,帝國之蛋與第四王子阿爾托一同不見了蹤影。
用帝國之蛋來進行的皇帝指名無法繼續,令米哈伊爾焦躁不安,於是才制訂了進攻諾茲爾斯公國的計劃……
「……帝國之蛋?」
被置於桌子上的,是恰好能被成人的手掌包裹住的卵圓形物體。
頂端裝飾著象徵基爾夫帝國的報春鳥。
表面是泛著藍色的深紫琺瑯,再加上黃金的裝飾。
用來點綴蛋的底部的百合,其花瓣由白色條紋瑪瑙製成,組成花蕊的是鑽石、藍寶石、歐珀三種寶石,莖葉由綠金製成。
用來支撐蛋身的三根柱子均為金制,並各自鑲滿碩大的鑽石,在周圍還用黑色的琺瑯進行了裝飾。
蕾蒂見過帝國之蛋。
但她所看到過的是被放置在王宮長廊深處的,裝飾著彩色玻璃的仿製品。
(這種只有寶石才有的光彩,並不是什麼玻璃。這……是真品啊)
米哈伊爾拼命尋找著的東西之一,現在就被擺在這裡。
蕾蒂屏住呼吸,走向桌子。
走近後她注意到了有紙片被壓在了帝國之蛋下面。上面寫著「致蕾蒂絲雅公主」。
看來這並不是被偶然放在這裡的。而是已經知道了住在這個房間裡的人是蕾蒂後才做出的行為。
蕾蒂將手伸向帝國之蛋……儘管中間躊躇了一次,但她僅僅咬住了唇。
(事到如今,這場騷動已經不再與我無關了。我可是早已被卷進來了啊。現在的我有看它的權利!)
做好覺悟後,她打開了帝國之蛋的蓋子。
將裡面放著的紙片拿到眼前。
「騎士王,你才配得上皇帝之位。」
看到這句話,蕾蒂瞬間變得面無血色。
有誰,知曉了自己的秘密。
並且這個人一直站在這場騷動的中心,引領著事態向前發展。
「……不對,我不是被卷進來的那個人。……是我把大家牽扯進來了……!」
蕾蒂死死地捏著那張紙片。
必須要找出「那個人」,揭露出真相才行。
於是回索魯維爾的選項就這樣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