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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君主的責任 第一章 獻給公主的協奏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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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不緊不慢逼入絕境的蕾蒂終於快要守不住國王。

走到了這裡,之後還有三步就會輸掉。

「……是我輸了呢。」

「這是場不錯的比試。公主是一個很強的對手。」

「明明在下到一半的時候還很順利呢……再來一次,請您再和我下一盤棋吧!」

被請求再下一盤的米哈伊爾說著「這就有些困擾了啊」,卻也只是說說而已。

儘管就算如蕾蒂所願繼續和她對戰,自己也有能贏下去的自信,但臨近建國祭,有很多事情要忙。然而就這樣草草結束,卻讓他感到有些意猶未盡。

「蕾蒂絲雅公主,為表示謝絕您第二戰的歉意,請允許我稍後為您送去一份禮物。」

「不需要什麼歉禮哦。明明是我提出了強人所難的請求。」

與其送來禮物不如再來一局,對於這樣窮追不捨的蕾蒂,米哈伊爾說著「請您稍安勿躁」撫慰著她。

「……為您奉上的歉禮是演奏會曲子的總譜。請您務必為我將樂譜交給您這件事保密哦。」

「哎呀……!真的嗎!?」

那是專門為基爾夫帝國王族的演奏會而作的曲子。有著被密藏起來決不能讓他人看到的價值——也並非如此。米哈伊爾僅僅是由於蕾蒂是外人,所以姑且拒絕了她一次而已。

「非常感謝您……!我真是太開心了,感覺更加期待演奏會了呢。」

被這樣一個不折不扣的美人一臉開心的道謝,無論是誰都會感到心情愉快吧。

而身後的庫雷格默默的注視著兩人的一舉一動,向被「壞女人」算計的米哈伊爾送去了同情的眼神。

「殿下,您這次選擇了十分迂迴的手段啊。」

走出米哈伊爾的房間,在確認身邊沒有其他人後,庫雷格向蕾蒂搭話。

蕾蒂並沒轉身,只說了一句「是啊」肯定了他的話。

「主動提出了邀請函的疏漏這件事,作為補償表達自己想要樂譜的強烈請求,這樣一來哪怕不下這盤荒唐的棋也能弄到手。但我更希望米哈伊爾王子能心情愉悅的把它交給我。」

基爾夫帝國與索魯威爾國之間存在矛盾。只因眼下基爾夫帝國國內動盪,無暇對索魯威爾國出手,才使得兩國之間表面上保持了友好關係,僅此而已。

「我想要盡力避免將會成為索魯威爾國王的我,與將會成為基爾夫帝國皇帝的米哈伊爾王子之間產生矛盾的情況。所以才要扮演一個壞女人,去可愛地提出要求。」

「殿下在外交方面比我想像中還要謹慎。」

「這是,在稱讚我嗎?」

「是對您的讚美之辭。像這樣男人無法做到的方法,令我十分欽佩。」

蕾蒂十分清楚這裡是一個怎樣的地方。

自己所身處之處是「敵國」,如果令其感到不快,那麼她自身……她的祖國就會陷入危險的境地。

因此蕾蒂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選擇了最為穩妥的方法。

(米哈伊爾王子輕而易舉的上鉤了,稍後要向維克托王子道謝才行。)

但是……蕾蒂始終覺得有哪裡不太對勁。

這是由於外界對米哈伊爾的評價,與他本人所表現出的粗心大意有些不相符吧。

——這是演奏會曲子的總譜哦。

聽到蕾蒂這樣說,安娜塔西亞面具之下的雙眼睜大了。

不久之前的午後剛剛同蕾蒂交談過,在那時她不經意間把自己不小心弄丟了演奏會中大提琴部分的樂譜這件事說了出來。在那之後她還因對初次見面的人說了無聊的話感到失落,卻沒想到當天晚上蕾蒂會再度來訪……

「請、問……演奏會的總譜、指的是……?」

看著蕾蒂親手交給她的大信封,安娜塔西亞有些混亂了。

明明以為,聽了她那「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的無聊抱怨後,蕾蒂該感到厭煩才對。

「我向米哈伊爾王子提出了用下棋來進行較量的請求,得到了一份總譜。……不過把樂譜交給您這件事要對其他人保密哦,這是我們兩個之間的秘密。」

這樣的說法聽上去就像是蕾蒂取勝了一樣,不過就先忽略不計吧。

儘管維克托和庫雷格也知道這件事,不過不把那兩個人列入「僅有兩人」的範疇內也可以吧。

蕾蒂微笑著,催促著安娜塔西亞「請打開看看吧」。

「……不會…吧……是真的嗎?真是難以置信……!」

安娜塔西亞看著信封內的樂譜,聲音顫抖了起來。

令她不敢相信的並不是樂譜的存在,而是白天,初次見面的蕾蒂聽了自己的抱怨之後,特意為了自己而拿到了總譜這件事。

在此之前,又有誰為無法去參加演奏會的安娜塔西亞和她的弟弟做過什麼呢。

父親從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存在。母親甚至連看都不會看一眼。被兄妹所憎惡,被拒絕參加演奏會。儘管向大提琴的老師請求的話還是能夠得到樂譜,但自己每當想要練習演奏曲的時候都沒什麼好臉色。侍女和女僕在表面上說著「真是可憐呢……」,內心裡大概也覺得這是沒辦法的事吧。

蕾蒂是第一個能夠為安娜塔西亞付諸「行動」的人。

對於內心中不斷湧上來的喜悅之情,安娜塔西亞不知該如何表達。

「謝…謝謝……,非常感謝您……!真的…不知要怎樣對您道謝才好……!」

被安娜塔西亞抬頭用盈滿淚水的雙眼看著,蕾蒂說真是太好了。

「我只是很想聽到您喜悅時的聲音而已。」

面對看上去真的這樣想的蕾蒂,安娜塔西亞覺得異常感動。

從不知曉這個世界上還有如此溫柔的人。

也不知曉能夠感受到這份溫柔的居然可以是自己。

有誰能夠預料到,這遠遠比去參加演奏會還要開心的事,會發生在她身上呢。真的是……難以置信。

「請允許我向您道謝……!如果是我能夠做到的事,無論什麼都好……!」

面對安娜塔西亞拼盡全力的請求,蕾蒂說著「這樣啊……」思考了片刻。

「我想要聽您演奏大提琴呢。」

「欸……?」

「在基爾夫帝國停留的期間能否讓我聽一次您的演奏呢?我曾經學習過鋼琴。如果是會彈的曲子還可以為您伴奏,我們一同演奏吧。」

蕾蒂的提案讓安娜塔西亞有些不知所措。

第一次有人說想要聽她演奏大提琴。不僅如此,蕾蒂她…還說了想要為自己的演奏伴奏……

「那個,我練習的不夠好,可能會讓您聽到難以入耳的演奏……!」

「我才是,最近都沒有練習過,可能會演奏得更加不像話呢。」

「……絕對、絕對沒有這種事!那個…我…從明天開始會努力練習的。……真的,非常感謝您……!」

「下次見」安娜塔西亞這樣說著送別蕾蒂,語言中比白天包含了更多的感情。

蕾蒂回到了為她準備的客房的同時,杜克和阿斯翠德也已經回來了。

兩人將目前收集到的情報向蕾蒂報告。

「我問到的女僕是像公主殿下所說的只有在建國祭時候才被雇來的人。聽說每年都會有人跟她搭話,問她今年和往年有什麼不同的時候,她表示似乎比往年要多工作三天。關於第四王子和基里亞科夫的事,她說根本就沒見過他們所以不知道。」

「我問的不是臨時工而是原本就在王宮工作的女僕。聽說是負責準備飲食的人,和阿斯翠德那邊一樣,今年似乎要多為貴賓準備三天的膳食。她們雖然知道阿爾托王子和基里亞科夫將軍,但紛紛表示貌似最近幾個月都沒見過他們。」

儘管與阿爾托王子和基里亞科夫將軍的消息沒什麼收穫,但關於維克托帶來的「建國祭之後要舉行戴冠式」這個消息卻得到了相當重要的情報。

與往年不同的建國祭準備,令傳聞越發接近真相了。

「今年基爾夫帝國的物價如何?」

「比去年增加了一成。今年南部的糧倉地區受到了熱浪的侵襲。物價上漲也無可厚非。」

「治安的狀態呢?」

「有很多人,十分熱鬧。但沒見過有女性獨自出門。……在帝都之內的話,大概就是這種狀況了。等到夜間我再去觀察一下外面的情況。」

只有白天的「片刻」無法看出是否存在內亂的可能性。

聽完了杜克的報告後,蕾蒂產生了如果時間充足的話就去親眼看看「外部」的想法。她想要看到的是包含外部在內的「基爾夫帝國」。

「還有,她們給我介紹王宮的女僕們經常去的店。我打算明天去店裡看看,再問

問店主或是店裡的客人。」

「王宮的女僕們嘴那麼嚴,真虧你能問出這麼多事啊。」

「只是偶然遇到了容易被套話的人而已。」

阿斯翠德一邊感嘆著,一邊露出了在想其他事的表情。

「第一天就能找到這麼多線索,距離讓真相浮出水面也沒多遠了。就保持這個狀態繼續做壞男人吧。」

「殿下呢?今天不是去問候安娜塔西亞公主了嗎?」

「由於種種原因,在米哈伊爾王子面前扮演了一次壞女人呢。」

蕾蒂簡單的對他們說明了一下今天發生的事。

聽她說完後杜克對米哈伊爾居然會這麼輕易的上鉤而感到無語,阿斯翠德則一臉興奮地表示如果是他的話在最初蕾蒂提出請求的時候就會點頭同意的。

「最開始定下的安娜塔西亞公主搞好關係的目標……已經達成了,就結果來看還算可以吧。」

儘管嘴上這樣說,但蕾蒂的表情卻談不上高興。

(為了達到目的,我已經為安娜塔西亞公主做了一切我能做的……然而)

儘管由於蕾蒂的靈機一動,從米哈伊爾手中拿到了安娜塔西亞丟失的樂譜,但事實上安娜塔西亞已經將大提琴的樂譜默背了下來,蕾蒂將樂譜弄到手交給她也沒有多大意義。

——不過得到樂譜的她是發自內心感到開心的。

她的願望是能夠參加演奏會,被納入家族的範圍之內。然而對於她的這個願望蕾蒂卻什麼都做不了。這是因為她一直覺得自己就算被兄妹們所憎恨也是沒辦法的事。不過如果要說安娜塔西亞有罪,卻也不盡然。……現在自己所能做到的,也只有提出要為她的大提琴伴奏而已了。

再多做一點……至少要再為她做些什麼,這樣想著抬起頭來,就與庫雷格視線相交了。

(對啊,這裡不是有好幾個人在麼)

蕾蒂已經開始思考起了突然想到的計劃實施的可能性。

「庫雷格,你作為伯爵家的次子,應該有過學習樂器的經驗吧。」

「因為兄長會演奏小提琴,為了與他合奏我也曾學過中提琴。不過在進入騎士學校之後就沒再繼續過,因此大概有三十年左右沒碰過了。」

儘管如此依然記得中提琴的握法對吧,蕾蒂這樣說著擅自做了決定。

「杜克,你也學過什麼對吧。」

「曾經學過小提琴……不過現在也只會拉小星星了。」

「姑且問一句你現在還在練習嗎?」

「之前在王立騎士團時報名占了王立騎士樂團的一個席位。為了慰問孤兒院的孩子們每年都會演奏小星星……」

「啊,就是那個將其稱之為音樂簡直就是對音樂的褻瀆的,最差勁的樂團麼。」

為孤兒帶去音樂吧!雖然不知道是哪位王立騎士在何時說了這種大義凜然的話,但他的意志被默默地繼承了下來。除了有那些出身於貴族家庭學習過樂器的騎士,還有被強制來充人數的擔任打擊樂部分的新人騎士的參與,因此演奏變得離噪音更近了一步,這樣的王立騎士樂團現在依然出色地在進行著活動。

曾經有過那麼一次,有人問蕾蒂聽完樂團演奏的感想,那時她除了「如果首席小提琴手能好好拉的話姑且還是能成調吧」之外無法作出更多的評價。順帶一提弗萊德海姆放棄了提建議直接表示「乾脆解散了吧」,古多則是提供了「低音提琴A弦走了半個音」這種明顯有哪裡不太對且偏離了重點的意見。

「維克托王子應該也能演奏些什麼樂器才對,再讓阿斯翠德用鋼琴彈奏主旋律的部分,我做伴奏……這樣就有了五個人,姑且像那麼回事了。」

儘管被稱為樂團會感覺有些寂寞,但至少比四重奏人數要多。事不宜遲就從明天開始……就在蕾蒂這樣想著制定計劃時,被一個擾人的聲音給打斷了。

「公主!那個傳聞你聽到了嗎!」

氣勢洶洶擅自打開門走進來的,是有著銀色短髮與泛紅的紫色雙眸,渾身充滿野性的青年。這一次,與蕾蒂同樣收到了有著假冒瓦雷利簽名的建國祭邀請函的奧古斯都•卡魯澤恩•諾茲爾斯——也就是現在的諾茲爾斯公。

這位不知何時到達基爾夫帝國的諾茲爾斯公,迅速地聽說了與基爾夫帝國皇帝有關的傳聞,此後跑到先他一步到達的蕾蒂這裡來進行確認了。

「……請不要不經通傳就擅自進入淑女的房間好麼。……這樣就有六個人了呢。」

蕾蒂完全沒有尋求諾茲爾斯公的許可,就將他拿來充數了。

「我已經說了很多次了,你們、給我、好好地、配合我的伴奏!」

那個從剛才開始就一直處於自說自話狀態的長笛聲,令蕾蒂忍不住從椅子上站起來,對吹出斷斷續續聲音的諾茲爾斯公表示了不滿。

「別以為我還能顧得上去聽其他人的聲音!我可是已經有十年沒碰過這東西了!」

諾茲爾斯公一副拼盡全力的表情咬牙切齒地反駁蕾蒂。

就在昨晚,被「你連這點事都做不到嗎?」輕而易舉地挑撥的諾茲爾斯公,在闊別了十幾年之後再次拿起了長笛。

然而由於太久沒有碰過,根本就無法讓它發聲。練習了一會,在總算能吹出聲音之後,就開始沿著過去的經驗練習《聖母的祈禱》了,然而……現在的他僅僅是為了讓手指不出錯就已經盡了全力。

「你們那邊怎麼樣?」

蕾蒂詢問著從剛才開始就一直發出不靠譜聲音的,負責弦樂器的杜克和庫雷格。

「殿下,我手指好痛,感覺好像快要斷了。」

「我覺得鎖骨差不多要骨折了。不知道這能不能算在戰鬥中負傷啊。」

杜克和庫雷格儘管能拉出聲音,但也只是能出聲而已。顫音是拉不出來了。別說是半個聲調了整整偏了一個調,更有甚者演奏的本人都沒有察覺到。拿弓的手法也不對,長音在中間就斷掉了。

不過他們在以前還是沒少練習過的,能再繼續練習一段時間找回原來的感覺的話,還是讓人能夠不致愁眉苦臉聽完全程的吧。

「阿斯翠德呢?」

「雖然記住了手指的順序,可是聖母的祈禱一直在腦袋裡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地循環……要怎麼才能停下啊這個……」

「就保持這樣讓它一直在你腦內循環。比起那邊完全聽不到我的鋼琴聲的某人簡直好太多了。」

只有右手被教了鋼琴主旋律的阿斯翠德,看起來還算是像模像樣。

只不過如果弄錯了一次手停下了的話,就不知道該從哪裡繼續,沒法再進入演奏中了。

「……維克托王子,希望您能不要每次都改變伴奏。」

「我只是為了配合當時的感覺隨便彈彈而已啊。」

維克托雖然由於身為身份高貴之人所持有的雅興而學習了小提琴,然而為了在城下搭訕女孩子似乎又自學了魯特琴,現在已經不會彈其他的了。

鋼琴、小提琴、中提琴,長笛,魯特琴——儘管是由這些奇妙的組合一同構成的合奏,但那個聲音安定的魯特琴卻是唯一可靠的成員。

「全員都知道《聖母的祈禱》真是太好了。」

這是初學者的練習曲,無論是誰都曾聽過這段旋律。

對蕾蒂來說這首曲子早已被手指記住,然而對這個由外行混合而成的樂團來說,難度卻相當大。

最開始本打算練習更加完整的合奏的蕾蒂立刻放棄了這個決定。改成由自己與維克托來負責伴奏,其他人全部演奏主旋律。

(演奏的分明是同一段旋律卻產生了這種微妙的不協調感是為什麼呢……明明用的是基爾夫帝國產的樂器……)

蕾蒂本想著難得來訪問了基爾夫帝國,提出了想要試用一下遠近聞名的基爾夫帝國產的樂器,於是對方就為她準備了小提琴、中提琴和長笛,以及這間配備了鋼琴的練習室。而現在這些遠近聞名的樂器,這在這個練習室里被演奏出了不和諧音。

於是並不是專業音樂家的蕾蒂不得不放棄了很多事。

基爾夫帝國舉辦的「王族同奏」音樂會,由於其演奏得到了比之宮廷樂師也不遜色的評價,因此聚集而來的貴賓比蕾蒂想像中的還要多。

在那眾多貴賓當中的一個人,諾茲爾斯公的視線與蕾蒂相交了。

用視線傳達出「我們聊聊吧」的訊息,她將諾茲爾斯公帶到了會場的邊緣處。

「您已經和米哈伊爾王子打過招呼了對吧?問他關於邀請函的事了嗎?」

「米哈伊爾王子當時臉上一副又來了的表情。之後就說了一句是疏漏就沒有下文了。」

看來不管怎麼說被第二次詢問已經不會有那麼顯而易見的反應了。

「對於他……您有什麼看法呢?」

「是個像基爾夫帝國一樣的王子啊。對自己充滿自信,多少有些實績。他的話應該能成為平凡的皇帝吧。」

諾茲爾斯公評價米哈伊爾會是個「平凡的皇帝」。

(確實……是這樣呢。比想像中的要普通……)

米哈伊爾,應該無法成為能夠壓制眾多國家與民族的「強大的皇帝」吧。

「白天去城下的時候,對這個國家有什麼看法嗎?」

「居然能夠維持至今,應該說儘管腐朽了也還是大帝國啊。」

諾茲爾斯公也和蕾蒂同樣,由於物價的上升在合理範圍內,因此判斷應該不會立刻發生內亂。

「『基爾夫國』在米哈伊爾王子令人拘一把辛酸淚地努力下還算是過得去眼,相比之下基爾夫國『外部』估計已經變得相當不像話了吧。」

「……應該是吧。」

變得不像話的外部,已經發生了很多次小型暴動。

不過沒有像樣武器的一般民眾,只會被基爾夫帝國軍輕而易舉的鎮壓住。到現在為止還達不到被稱作內亂的程度。

「對於基爾夫帝國來上這場建國祭和戴冠式就是一決勝負的時候呢。米哈伊爾王子究竟是能將這個帝國掌握住還是會推動內亂加速,亦或是會緩慢拖延呢……」

「就讓我們看看他的手腕如何吧。不過如果內亂爆發我這邊可是歡迎之至。」

我一定會把武器高價賣給他們,諾茲爾斯公這樣說著,露出了如反派角色一般的笑容。

正是因為諾茲爾斯公國對各國之間的友好關係不管不顧,專注於做生意並追求自身利益最大化,才會被周邊各國所厭惡,諾茲爾斯公也因此才會被稱作銀狼公。

「還有一件事,有基里亞科夫將軍的消息了嗎?我至今為止還沒有抓住什麼頭緒。」

「我已經讓人去調查了……。如果他在帝都之外的地方可就不怎麼好找了。」

看來諾茲爾斯公也還沒能揭開邀請人一事的謎底。

蕾蒂本以為關於邀請函這件事,只要到達基爾夫帝國就能知道些什麼,然而事情似乎不會這麼順利。

「差不多該去席位坐好了,時間快到了。」

回過神來就發現座位基本上已經被坐滿,之前還能聽到的舞台內側各種各樣的樂器聲也已經消失。

在蕾蒂與諾茲爾斯公落座之後,幕布立刻被拉開了。第一王子米哈伊爾致辭剛結束,鼓掌聲就一下子迴響了起來。

(……安娜塔西亞公主和阿爾托王子果然不在呢)

在一邊鼓掌一邊搜尋二人身影的蕾蒂旁邊,諾茲爾斯公不屑一顧的說了一句「真是鬧劇」。

「先代皇帝既不是由帝國之子指名,也不是由選帝侯所選出,只是個篡位皇帝罷了。為了讓反對聲儘可能減少王族們才扮演『高貴的王族』而已。還真是辛苦了啊。」

基爾夫帝國現今的王朝瑟斯克朝,始於先皇對其叔父,也就是當時皇帝的武裝奪權。

並非經過帝國之蛋之名而登上皇位,而是用力量奪取王座,先代皇帝這樣的做法理所應地引起了他人的反感。也正是因此,基爾夫帝國內前朝貴族比當朝貴族要多,每當皇帝要做些什麼的時候一定會出現反對聲。

「在這一點我索魯威爾國也是一樣的哦。明明第十三代尤里烏斯王也是殺了第十二代亞歷山大王之後篡奪了王位……隨著時間的流逝人們都忘記了呢。」

尤里烏斯王是繼承了神之子即騎士王血脈的伯爵家次子。儘管已經是十足的旁系了,然而對已經延續了很長年月的如今索魯威爾王家來說,已經換成了從貴族那裡繼承了神之血脈的王族這樣的說法。蕾蒂因為母親與父親都是王族,因此被稱為是純血的公主。

(……明明在尤里烏斯王之後,騎士王的血脈就已經變得相當稀薄了啊……)

這種無視對自己不利之處的行為,無論在哪個時代哪個國家應該都是同樣的吧。

演奏會上的演奏果然名不虛傳。

米哈伊爾的小提琴聲與好幾種不同的聲音重疊,奏出了美妙的和聲。

那是藉由切實的積累與練習才可能做到的,正確的速度,與正確的音程,再加上毫無缺憾的清澈高音與厚重的低音共同構成了這場合奏。

並非「興趣」的延伸,而是上升到了「藝術」的高度,這樣的王族所演奏出的管弦樂,哪怕是平日一直與最頂級演奏打交道的蕾蒂也能感到享受。

當演奏結束的那一刻,會場內的所有人都沒有吝惜自己的掌聲,稱讚著演奏。在聽過美妙演奏後恰到好處的興奮熱潮,已經經由開著的門湧向了走廊。

「演奏真的很棒。回國之後我可以和大家炫耀了。」」

「明年的建國祭請務必讓我再聽一次。」

在據說是下任皇帝的米哈伊爾身旁,許多人聚集著,向他訴說著感想。諾茲爾斯公表示觀看這場鬧劇也就到此為止並迅速地離開了,但由於蕾蒂從米哈伊爾手中拿到了樂譜,所以不可能和他一樣離開。本打算混進人群中,對他說一句「真是美妙的演奏」之後就離開這個地方。然而米哈伊爾一看到站在蕾蒂身旁的維克托,就向這邊走了過來。

「維克托王子,不知您對今晚的演奏會可還感到滿意嗎?」

「真的是非常出色的演奏。我很開心回到伊爾斯托國後可供談論的話題又增加了。安娜塔西亞公主沒能出現還真是遺憾啊。」

在維克托對演奏的讚美之辭中,摻雜著少許嘲諷。

然而米哈伊爾只是裝作毫無覺察的樣子,親切地邀請著維克托。

「安娜塔西亞身體不適所以沒有出席。您之後可有時間……」

「非常抱歉。我已經與蕾蒂絲雅公主約好了要送她回房間。」

維克托連眼都不眨地道出了謊言。

成為了矛頭指向的蕾蒂無可奈何之下只能做出一副異常喜悅的樣子。

「能聽到這麼美妙的演奏真是感激不盡。今晚可能要睡不著了……!我回國之後也有了可以和他人炫耀的資本呢。」

「不過安娜塔西亞公主不在還真是遺憾呢」,這樣說著蕾蒂也對維克托的話表示了贊同。

聽她這樣說,米哈伊爾露出了疑惑不解的神情。

「請問蕾蒂絲雅公主,與安娜塔西亞見過面嗎……?」

「前幾天,維克托王子向我介紹了安娜塔西亞公主。因為我的表姐夏洛蒂與伊爾斯托國的薩維里奧王子結婚了,所以想要拜託安娜塔西亞公主嫁到伊爾斯托國的時候和她好好相處。……今天的演奏真想讓夏洛蒂也聽聽呢,真的非常棒。」

蕾蒂解釋了夏洛蒂這層關係後,米哈伊爾表示理解。同時臉上的笑容也變得比剛才更加親近起來。

「明年的建國祭也會邀請薩維里奧王子夫婦。請與許久未見的表姐殿下一同出席演奏會吧。」

「非常感謝您。我現在就開始期待明年了呢。」

米哈伊爾向二人行了一禮,說了「請好好休息」之後,就離開了。

「……總覺得他突然就做出一副過分親近的樣子了呢。」

「訪問之初第一次和他打招呼的時候我也有同感。甚至已經到了戒備他有沒有什麼背後動作的程度。也不知道和我搞好關係有沒有讓他達成目的。」

「如果只是作為『未來君主』的同伴意識倒還好說……不想了。今晚演奏會的前菜已經結束,該上正餐了。」

那是與剛才的演奏相比無限接近於噪音的東西,做好覺悟吧。

當蕾蒂離開人群時,維克托也緊隨其後。兩人走到幾乎沒什麼人的地方之後,維克托突然伸手抓住了蕾蒂的手腕。

「如果這裡不是安娜塔西亞公主的母國基爾夫帝國的話,我就會邀請您去看星空了。」

「您是說要去白天差點把您凍成冰雕的外面嗎?如果選擇如此愚蠢的死法,這個事跡可能會由於太過愚蠢,不僅僅會留在索魯威爾國的國史上,就連基爾夫帝國史上都會有所記錄的吧。」

「您真是擅長逃避問題,應該說不愧是您啊。」

維克托放開了抓住蕾蒂的手,表現出不會再用像平常一樣玩世不恭的態度。

「……我一直覺得公主您很溫柔哦。在伊爾斯托國薩維里奧他們私奔引起騷動的那次就經常感覺到,經過了這次更加讓我這樣覺得。」l

「我只是希望安娜塔西亞公主能和夏洛蒂好好相處而已。」

「您的溫柔不僅僅只是針對安娜塔西亞公主。……不是像我一樣直接對米哈伊爾王子表現出自己的不快,也不是無視米哈伊爾王子等人的反對強行讓安娜塔西亞公主出席演奏會,而是創造出一個能夠讓大家接受她的場合。您這樣的地方

,真的很溫柔。」

「我覺得如果不是因為我有所企圖,我是不會這樣的。」

最開始的契機毫無疑問是出於對她的算計。所以蕾蒂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維克托的話。

在演奏會開始之前,蕾蒂曾讓女僕給安娜塔西亞捎了句話。

「在我來之前,請稍微讓手指保持溫暖。」

安娜塔西亞沒能理解蕾蒂的這句話,但她聽話的坐在暖爐前,仔細傾聽著從遠處傳來的斷斷續續的演奏,同時呆呆的望著眼前那仿佛在合著樂曲跳動著的火焰。

「……阿爾托……你現在,在哪裡呢……?」

當一人獨處的時候,在腦海中浮現出的是如今不在此地的弟弟身影。

一想到阿爾托現在身處何方,想要做些什麼時,明明正被壁爐的火焰溫暖著,卻因恐懼而顫抖了起來。

「不行,我必須要振作起來……。如果那孩子把蕾蒂絲雅公主和諾茲爾斯公牽扯進來的話……」

安娜塔西亞拼命把恐怖的想法從腦海中甩出去。為了不讓自己東想西想,努力讓自己專注的傾聽遠處傳來的聲音。

(今年也是,儘管已經練習了……但果然還是沒被邀請呢……)

每到這個時期,當為演奏會而作的曲子完成後,大家都會熱衷於練習。

儘管安娜塔西亞也勉強拜託大提琴老師給了她一份樂譜,想著如果有萬一而努力練習了,然而每年都只是在練習而已。

(……聲音,消失了。今年的演奏會也結束了啊)

自己和阿爾托是無法進入那個華麗的地方的。明明每一年都能深深的明白,但儘管如此也會幻想著有萬一而不肯放棄。

(我還真是……愚蠢呢。又在做些不著邊際的夢了……)

本以為母親去世後,會有什麼發生改變。——不,也許已經發生改變了。然而那改變,卻不是安娜塔西亞所期望的……。

「公主殿下,蕾蒂絲雅公主殿下來了。」

正陷入思慮之中的安娜塔西亞聽到侍女的聲音後立刻擺正了姿勢。起身帶著侍女站到了門前。

來訪者蕾蒂在看到安娜塔西亞的那一刻露出了微笑,遞給了她一個信封。

「……這是?」

安娜塔西亞本以為蕾蒂是怕她難過才在演奏之後來安慰她的,但看樣子卻並非如此。

「是即將舉行的演奏會的邀請函哦。由我來帶領您前往會場。」

安娜塔西亞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小心翼翼的收下了信封后,她身旁的女僕迅速為她開封,將裡面一張折成兩折的紙交給她。

「三國演奏會的邀請函……?」

「我們不是已經約好了嗎,在我滯留在這裡的期間您要為我演奏大提琴。」

蕾蒂吩咐安娜塔西亞的侍女將她的大提琴拿來。

之後輕輕的向還沒消化掉眼前狀況的安娜塔西亞伸出了手。

「那麼我們出發吧。」

安娜塔西亞那隻戰戰兢兢伸出的手,被蕾蒂用力地抓住了。

蕾蒂帶領安娜塔西亞來到的地方,是一間隔音的練習室。練習室里點著的燈,就如同火焰一般令人感到溫暖。

「讓我來介紹一下。首先是客串演奏的奧古斯都•卡魯澤恩•諾茲爾斯公。負責演奏長笛。」

「初次見面,安娜塔西亞公主。有機會能與您這樣出色的大提琴演奏家共同出席演奏會,我榮幸之至。」

諾茲爾斯公用一副如同表演般的動作恭敬地向安娜塔西亞低頭致意。

「之後是我從索魯威爾帶來的三位騎士。負責小提琴的杜克,負責中提琴的庫雷格,負責鋼琴的阿斯翠德。」

拿著樂器的三人依次低下了頭。

安娜塔西亞的視線依次划過諾茲爾斯公、杜克、庫雷格、阿斯翠德,並停在了最後一人——維克托的身上。

「我是協同舉辦今晚演奏會的維克托。歡迎來到三國演奏會。」

「維克托王子……」

與一直試圖避開的維克托面對面相處,安娜塔西亞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為了避免安娜塔西亞恢復冷靜之後拒絕他們,維克托讓安娜塔西亞坐在了已經準備好的椅子上。

蕾蒂吩咐女僕放下大提琴,並做好了準備。

「安娜塔西亞公主,演奏曲是《聖母的祈》。侍女說您平時以這首曲子來練習手指的靈活度,請問需要樂譜嗎?」

被蕾蒂詢問後,還沒能理解現狀的安娜塔西亞慌張的抬起了頭。

「那首曲子的話我已經能夠默背下來了……。請問,這是……那個,要和大家一起合奏…是嗎?」

「是的。……不過很抱歉,大家都是一副好久沒拿過樂器的慘狀,所以很難做到像今晚舉行的演奏會那樣美妙的演奏……」

儘管他們經過練習,已經勉勉強強到了能被稱作是合奏的程度,但依然很糟糕。與方才的演奏相比簡直可以說是失禮。

「那麼就請調弦吧。需要鋼琴聲嗎?」

「沒關係的,很快就結束了。」

安娜塔西亞慌忙拿起弓,適度拉緊後在弦上打上松香。之後把琴頸移到臉的左邊,調節位置。為了確認發出最高音的A弦弦音,動手依次試了試琴音。

「……那個,可是我……」

突然之間,安娜塔西亞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似乎有什麼話想說。

為了轉移她的注意力,蕾蒂及時詢問她。

「調弦結束了嗎?」

「是的……」

如果繼續磨蹭下去,安娜塔西亞也許會說出「果然還是不要了」這種話。

在確認大提琴調音完畢後,蕾蒂立刻和她搭話。

「那麼我們開始吧。」

聽到蕾蒂的話後大家都擺好了姿勢。

安娜塔西亞也慌忙將注意力集中在了手邊的弦和弓上。

「……預備——起。」

隨著蕾蒂的聲音,大家一起奏響了樂器。

弦樂器有小提琴、中提琴,以及魯特琴。鍵盤樂器是鋼琴。木管樂器則只有長笛。

這群由無限接近於外行的人們組成的怪異樂團所演奏出的音樂,無論是誰聽了都不會覺得是動聽的演奏吧。

大提琴奏出的安定的主旋律,與一同演奏主旋律卻微妙有些合不上的小提琴中提琴和長笛,以及單手演奏的鋼琴。再加上隨意演奏的魯特琴,和似乎很難演奏的鋼琴結合而成的伴奏。

有穩定的聲音,也有飄忽不定的聲音。有演奏出的顫音,也有完全沒演奏出原本顫音的聲音。不確確實實的將演奏譜上的每一個音符都演奏出來,在休止符後略過了半拍,又或是相反的慢了一拍,就是諸如此類問題層出不窮的,亂七八糟的演奏。

對於平日裡一直被兄妹們的美妙演奏所薰陶的安娜塔西亞來說,這與其說是合奏,還不如說是各種聲音在各自暴動吧。

(……然而,大家都是如此認真,如此開心的在演奏。——和這樣的我一起)

(插圖頁)

曲子接近尾聲,鋼琴的伴奏變得越來越緩慢,最後的和音隨著鋼琴聲一起消失了。

在這就算是客套話也稱不上是出色的合奏結束後,除安娜塔西亞以外的全員都露出了一副愧疚的表情。

然而安娜塔西亞卻忍不住發出了輕輕的笑聲。

「……我,在第八小節的休止符,停頓的稍稍有些久了,對不起。」

蕾蒂說著「是這樣嗎」開始回憶起來。

而除了蕾蒂以外的人由於完全沒有聽其他人的演奏,所以就算是說了在休止符處停頓太久也不清楚情況。

「所以,可以請大家再合奏一次嗎?下一次一定會演奏得更好。」

聽到她想要再演奏一次的請求,蕾蒂也笑容滿面的說了「那就這樣吧」並點了點頭。

「預備、起。」

隨著蕾蒂的信號,全員再一次奏起了聖母的祈禱。

這一次,大家多多少少有些從容了。

儘管無法做到與伴奏互相配合這種高難度的技巧,但多多少少有餘力去聽那些本能聽到的聲音了。

也考慮過安娜塔西亞可能會因太差勁而無語結束演奏這種可能性的蕾蒂,一邊認真聽著大家的演奏一邊用餘光跟隨著優雅演奏著大提琴的安娜塔西亞。

(安娜塔西亞公主……太好了,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在笑著呢)

和剛才同樣的,鋼琴的旋律逐漸變緩,比第一次像樣的和音漸漸消失了。

「……真的是很棒的演奏。非常感謝大家。」

安娜塔西亞用發自內心開心的語調向大家道謝。

「可以拜託大家,再最後演奏一曲嗎?」

「當然,不過會彈的曲子也只有聖母的祈禱而已。」

為了回應安娜塔西亞的願望,第三次的《聖母的祈禱》演奏開始了。

第三次,大概是最出色的一次演奏了吧。

沒有了顯而易見的失誤,休止符處的步調也一致起來,能夠同時奏響各小節的第一個音。

儘管聲音搖擺不定,但依然到達了最後漸慢的部分,大家共同演奏出漂亮的和音——然後聲音同時消失了。

「這真的,是全世界第一美妙的合奏……!是我至今為止聽到過的,最棒的……!」

安娜塔西亞站起身,向大家訴說了自己的感激之情。

「如果……能再多練習幾次就好了……」

「沒那回事,真的非常棒。我還是第一次和這麼多人一同合奏呢。……真的很開心,真的很謝謝大家……!」

安娜塔西亞看向在這裡的全員。他們全都平靜又溫和地注視著安娜塔西亞。

——這些人,接受了我。

這樣一想,安娜塔西亞的眼中不禁湧出了淚水。

「非常感謝大家,我要怎麼向你們道謝才好……」

蕾蒂從椅子上站起身,走到安娜塔西亞的面前。握住了她的手,臉上露出了放下心來的表情。

「您能這樣說,真是太好了。我也為能給您美妙的大提琴伴奏而感到非常開心呢。」

安娜塔西亞聽了蕾蒂的話後,回握住了她的手。

「維克托王子,也真的非常感謝您。能夠為我創造這樣的機會……」

「我只是在旁邊彈彈魯特琴而已。無論是籌劃還是執行,全都是由蕾蒂絲雅公主來做的。……能夠給我共享這樣一段時間的機會,感激不盡。」

「作為她的未婚夫來向您道謝,」維克托這樣表達了自己的感謝。

——今夜在基爾夫帝國的王宮裡召開了兩場演奏會。

並非王族的演奏會,由蕾蒂組織成員舉行的另一場演奏會,儘管技術拙劣卻包含著心意,對於安娜塔西亞來說是最棒的演奏。

在演奏會結束後,將安娜塔西亞送回房間變成了維克托的任務。

看著身旁靜靜向前走著的安娜塔西亞,維克托不禁說出了一直以來的疑問。

「已經,不用再躲著我了嗎?我一直在想自己是不是做了什麼讓您不快的事……」

「不是的!……非常抱歉……我……那個……」

安娜塔西亞的反應昭示著被躲避的理由並不在維克託身上。

「沒關係哦。能夠聽見您……愉快的笑聲,我就放心了。」

維克托沒有繼續質問安娜塔西亞。不僅如此,還隱隱顯露出擔心她的樣子。

「晚安,願您好夢。」

「今晚非常感謝您。也希望美夢能伴隨您,維克托王子。」

安娜塔西亞與維克托道別後,換上睡衣,讓女僕關上了臥室的門。

在被黑暗所包裹的臥室當中,即使摘下面具躺在床上,睡意也遲遲不肯到來。回溯著今夜演奏會的記憶,內心越發充滿了幸福。

「蕾蒂絲雅公主……,溫柔的人……」

得到了被弄丟的樂譜,重新交給她。

還不僅僅限於此。知道了安娜塔西亞無法參加王族的演奏會後,蕾蒂既沒有責備她說這是理所當然的,也沒有認為可憐向她施以同情,而是重新召開了一場完全不同的演奏會。

協助蕾蒂的維克托、諾茲爾斯公以及索魯威爾的騎士們全都認真的,樂在其中的合奏著。這一定是因為……

「蕾蒂絲雅公主被大家所愛著呢……」

那是哪怕是為了安娜塔西亞這樣一個娼婦的孩子,也會理所當然的做到這種程度的人。

說了「謝謝」之後,會露出了天使一樣的微笑並對她說「我也很開心」。

——那張笑臉,從腦海中揮之不去。

心臟撲通撲通跳個不停,被握著的手漸漸變暖。

想要更加了解她。如果邀請她一同喝茶的話應該會來吧。要再次向她道謝,詢問她各種各樣的事,聆聽她的回答……

「會有這樣的心情……還是第一次……」

心地善良的蕾蒂絲雅公主。

如果是她的話——可以相信,不,是可以信賴的。可以對她放鬆警惕。鼓起勇氣,摘下假面,用素顏同她交談。

安娜塔西亞一邊考慮著蕾蒂絲雅的事一邊緩緩合上雙眼。

就在安娜塔西亞準備帶著此時內心的幸福感入眠時,忽然被女僕的喊聲驚醒,迅速的從床上坐起身來。

「公主殿下!米哈伊爾王子前來拜訪!」

「為什麼」,安娜塔西亞這樣想著。同時也意識到了「果然如此」。

慌張的穿上長袍,戴上面具從臥室走出來後,出現在視野中的是臉上掛著奇異笑容的兄長,米哈伊爾。

「……已經就寢了嗎?」

「沒,還沒有呢。……米哈伊爾兄長大人,請問您為什麼會在這種時候……」

「演奏會後和各位貴賓們交談的太過愉快以至於拖到這麼晚。……安娜塔西亞。」

被叫到名字的安娜塔西亞似乎在顫抖。

「今年也讓你感到寂寞了呢。」

她很快意識到米哈伊爾所說的寂寞,指的是演奏會的事。

「那個……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不是麼。」

「不過,明年就不一樣了。安娜塔西亞。」

米哈伊爾向她走近了一步。

「之前都是無可奈何。父皇還在,我手中沒有太大的權力。不過如果我成為皇帝,安娜塔西亞就能堂堂正正的成為家人的一員了。明年你也能在演奏會中演奏大提琴。當然……阿爾托也是。」

一瞬間,安娜塔西亞感覺似乎有什麼東西堵在了喉間。

自己該對米哈伊爾說些什麼呢,她不知道。

——好開心啊,兄長大人。

——騙子,明明不可能會有那種事。

(……米哈伊爾兄長大人討厭我和維克托。而且,他知道我一直有著想要加入家人的圈子裡這樣愚蠢的願望。所以……才會這樣,用甜美又溫柔的話,試圖來誘惑我)

安娜塔西亞幾乎想要覺得儘管如此也無所謂。

那是渴望已久的成為家人中一員的權利。她本可以向它伸出手的。

「……如果要讓這件事變為可能……只有我當上皇帝才行。」

「兄長大人……」

「為此應當做些什麼,你知道的不是嗎?」

——我,知道的。米哈伊爾兄長大人所重視的,並不是我。而是皇帝的寶座。

被當做未來的皇帝教養,被周圍人寄予希望,盼望著,米哈伊爾就是這樣活下去的。

然而……這位未來的皇帝卻……

「哪怕是為此,也需要知道阿爾托的藏身之處。別擔心,我不會做出責備他的事。因為阿爾托是我重要的弟弟啊。」

「……好、好的,如果有了阿爾托的消息,我一定會……」

「一定,要告訴我。安娜塔西亞,我期待著明年啊。」

對他的這句話,安娜塔西亞沒能做出回答。僅僅是敷衍的說一句「晚安」就已經讓她用盡全力了。

米哈伊爾離開後,在再度恢復寂靜的臥室里,安娜塔西亞抱住了自己的身體。

「要如何是好呢」,這樣想著想要依靠誰的時候,腦海中浮現出了蕾蒂的身影。

那個溫柔又溫暖,會邀請安娜塔西亞參加演奏會的,如同天使一般的人——。

「……不可以的,安娜塔西亞,振作一點……!」

在想到蕾蒂的瞬間,安娜塔西亞回過神來,將維克托的誘惑從腦中驅逐出去。

「必須要,由我來守護蕾蒂絲雅公主和諾茲爾斯公才行……!」

能夠從阿爾托引起的可怕的事當中守護那兩個人的,肯定只有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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