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卷 侵略篇 【2】(2/2)
達也回應水波的許可開門。
從床頭轉過來的兩張臉長相如出一轍,表情卻成為對比。
板著臉表達不悅的是七草香澄。
以滿面笑容表達喜悅的是七草泉美。
她們是第一高中的學妹,七草家的雙胞胎姊妹。
「泉美學妹、香澄學妹,你們都來探望水波?」
「是的。同學明明在住院,我們覺得只有護衛的話很無情。」
依照師族會議的決議,七草家負責迎擊與逮捕九島光宣。香澄與泉美都沒受命護衛水波。
「這樣啊,謝謝你們。」
不過深雪以笑容回應泉美。
這種事不必在這裡──在水波面前指摘。而且這兩人或許除了自己應負的職責,還以同學的身分來探視水波。想到這裡,深雪內心自然冒出「謝謝」的心情。
「啊嗚!學姊這麼說,我承擔不起……」
泉美難受地按著胸口,發出感慨至極的聲音。大概想表達幸福到難受的心情吧。這反應有點裝模作樣,但當事人非常正經。
達也與深雪都沒消遣泉美這個誇張的舉動,只有掛著微笑旁觀。床上的水波稍微移開目光。只有雙胞胎姊姊香澄朝泉美投以冰冷的視線。
達也走向水波,香澄相對移到側邊保持一定的距離。
深雪跟著達也過去,泉美將空間讓給深雪。
結果變成達也他們取代香澄她們的位置。
「水波,身體怎麼樣?」
達也站到床邊問。枕邊擺著凳子,但只有一把,所以他與深雪都沒坐。
「是,已經慢慢復原了。」
她沒有明講是「知覺」復原,大概是因為沒向香澄與泉美說明詳細的病情。
看水波已經不必輔助外骨骼(醫療用的穿戴式動力輔助裝置)的協助,就知道她的身體正逐漸回復力氣,但是光從外表看不出知覺障礙的問題。
「太好了……」
聽到水波親口說症狀改善,深雪右手按著胸口鬆一口氣。
「這樣啊。」
達也也稍微揚起嘴角。
「或許不需要我再說一次,但你不用勉強自己早日康復。」
「好的。」
雖然不知道真正的想法,但至少水波表面上看起來沒焦急。
「醫生怎麼說?」
「再兩周左右應該能出院。」
對於深雪的詢問,水波也以平靜的語氣回應。
「也包括復健嗎?」
「我沒問這麼詳細。」
既然還要兩周,那麼住院期間總共約一個月。達也聽著深雪的詢問與水波的回答,思考是否要帶琵庫希回家協助水波復健。
「是嗎?啊,不過就算需要在家裡復健,你也不用擔心喔。」
雖然不需要焦急,但深雪像是掩飾般加快說話速度補充。
「要我們怎麼幫忙都沒問題。」
「怎麼可以,不敢當!」
這次是水波慌張了。
雖然可能不是這種狀況,不過聽到水波可以正常說話,達也在這時候也實際感受到她正在回復。
「我希望你別客氣就是了……」
「可是……」
深雪有點難過,水波更加為難。
此時泉美提出意外的要求。
「深雪學姊,如果方便的話,我想在她出院之後幫她復健。」
「你要幫忙?」
「是的。但前提是不會影響到你們。」
這時候懷疑泉美的真意應該是胡亂猜忌吧。達也如此揶揄自己。
泉美是以同學身分為水波著想,肯定不是基於想進入深雪家的欲望而這麼說。
「泉美……你該不會想利用櫻井同學,長時間待在會長家……你應該沒這麼想吧?」
然而香澄毫不客氣問了達也自重的這個問題。
「太……太遺憾了!我沒這種非分之想!」
可惜泉美的表情與聲音都浮現慌張的樣子。
香澄雙眼半開注視泉美。
泉美沒別過頭,視線卻像是避免四目相對般游移不定。
「……會長。泉美登門造訪的時候,我也會一起去。」
對於香澄這番話,深雪只露出含糊的笑容回應「謝謝你們兩人」。
香澄半強硬拉著泉美,兩人就這麼先離開病房。
達也等三人目送雙胞胎姊妹離開之後,彼此相視露出類似的笑容。
傻眼卻討厭不了她們。就是這樣的笑容。
泉美在同年級之中是清純文雅的美少女。不過在達也他們之間,或許把她視為有點脫線卻值得疼愛的角色。
達也從房間角落拿凳子來坐。
深雪坐在原本就放在床邊的凳子。
「即使如此,還是像那樣來探望,所以很謝謝她們……」
深雪自言自語般輕聲說。
達也在這部分也完全同感。
對於七草家來說,水波只不過是用來捕捉光宣的誘餌。
不應該批判這種態度。因為七草家派人手過來,是以十師族的身分遵從師族會議的決定。七草家原本和這個事件無關。
七草弘一主動參與是有他自己的盤算。即使如此,水波對於七草家來說依然只是誘餌。站在他們的立場,這是正確的認知。
「那兩人或許不適合吧。」
達也沒清楚說明不適合「什麼」。但是不只深雪,水波也理解他省略的話語。
香澄與泉美都不適合成為十師族。若問姊姊真由美是否適合,或許也不適合吧,即使如此,她在態度上還是會以立場與義務為優先。但香澄與泉美在某方面來說會把正確性放在立場前面,把人情放在義務前面。
一言以蔽之就是「善良」。
「我認為這不是壞事喔。也有點羨慕。」
深雪輕聲說出的這段話,證明她和達也抱持相同的感受與想法。
「話說水波……」
達也突然換了
話題。
「有,請問什麼事?」
即使突然被叫到名字,水波也沒慌張。
「在那之後沒有異狀嗎?」
「意思是光宣大人沒來接觸嗎?」
「不限光宣本人。」
「我沒見到可疑的訪客。」
水波先是這麼回答,然後補充說「睡著的時候就不知道了」。
「我不認為光宣已經放棄。是在進行某些準備嗎?例如召集部下之類的……」
深雪有點不安地仰望達也的臉。
「有這個可能。」
距離上次的襲擊已經一周。無法想像光宣在這段時間什麼都沒做。
雖然沒有清楚確認,但光宣繼承了周公瑾的知識。應該不只是魔法知識吧。
以九島家為首的「九」各家系不可能背叛師族會議,所以很難從這裡召集自己人。但或許可以從周公瑾建立的幹員網路挑選手下。
「封印寄生物的術式,或許應該請姨母大人傳授給我。」
深雪與水波同時露出慌張神情。
聽到「封印寄生物的術式」,水波以為是要用在光宣身上。
但深雪擔憂的是另一件事。
「哥哥……您認為光宣在增加寄生物?像是去年冬天的『吸血鬼』那樣?」
「我不認為光宣見到人就會襲擊。不過即使不當人類也要獲得力量的人,我認為不在少數,或許也不難找。」
深雪沒否定達也的推測。不只是深雪,水波也沒開口質疑這番話,不是因為這話出自達也之口,而是因為關於人類的這種弱點,她們兩人心裡都有數。
「哥哥,那個,我現在才想到……是不是也應該警告一下艾莉卡他們?」
「……說得也是。我太大意了。」
達也一臉驚覺般的表情點頭回應。
艾莉卡、雷歐與干比古三人在去年秋天見過光宣。不是以敵人身分,而是以自己人的身分。即使光宣出現在面前,他們也不會提防吧。
光宣可以隱藏寄生物的氣息。干比古說不定會察覺光宣的真面目,但艾莉卡與雷歐很可能受騙。
沒設想他們三人被利用的可能性,確實可以說是達也大意。
「不,我也是直到現在都沒察覺……艾莉卡他們那邊由我來說吧?」
「不,由我說。明天白天預定要測試飛行車,所以放學後在『艾尼布利榭』等我。」
「……可以嗎?」
深雪像是再度確認般反問,因為她擔心是否可以被店長聽到這件事。
「沒關係。比起貿然在校內說,在那裡被偷聽到的風險應該比較低,而且說不定會請店長協助。」
「請店長……?」
艾尼布利榭店長的父親是幹練的情報販子,店長自己也參與情報買賣,這部分達也沒有知道得很清楚。
只不過,達也確信店長不是正派人物。他從店長身上嗅到深雪不知道的社會黑暗面味道。
「沒事,我知道了。」
深雪沒向達也詢問店長的真實身分。如果是自己必須知道的事,達也會主動告知。既然達也沒說明,她認為應該是自己現在不必知道的事。
「我會和艾莉卡他們在艾尼布利榭等您……那個,哥哥,方便讓穗香、雫與美月同席嗎?」
「我不太想牽連更多人……但是沒告知也是一種風險嗎?知道了,找大家來吧。」
「好的。」
達也和深雪相互點頭,然後一起看向水波。
「……請問有什麼事?」
達也與深雪看著水波遲遲沒開口,水波感受到更勝於焦急的不安如此詢問。
「現在這麼問或許有點晚,不過……」
回應水波詢問的是深雪。
「水波,你對光宣是怎麼想的?」
「怎麼想……?」
水波的臉染上為難的神色。
出乎意料的詢問使得她的思考暫時麻痹。
「光宣好像喜歡你。」
「喜歡……」
思考能力沒能正常運作,水波只能復誦聽到的字句。
「水波,你喜歡光宣嗎?」
「我……喜歡?」
水波發出走音的聲音。看來她慌張到頂點之後反而喚回意識。
「喜歡光宣大人這種事,屬下至今沒想過!」
「應該只是你至今沒想過吧?」
達也就這麼使用水波的話語矯正她的誤解。
「喜歡或討厭,或是漠不關心,單純是你沒意識過吧?」
「我們絕對不是好奇才問你的。」
「…………」
水波無法理解達也與深雪想說什麼。
她甚至不知道該怎麼問。
「我想應該不會討厭,但如果你喜歡光宣……」
「你就非得做好覺悟了。」
「『覺悟』是指……和光宣大人戰鬥的覺悟嗎?」
水波自己沒意識到,但是在這個時候,她臉上露出悲壯的表情。
「戰鬥的是我們。」
達也否定的語氣也相當強硬。
「我希望儘量別殺掉光宣。但迎擊光宣的不是只有我。」
水波不發一語微微點頭。
除了四葉家,十文字家與七草家也在等光宣出現,這件事沒告訴水波。但是水波已經察覺至少七草家有加入這場逮捕光宣的作戰。
畢竟水波沒聽漏剛才泉美說溜嘴的「護衛」兩個字,除去這一點,她也不會認為香澄等人的來訪單純是探視同學。水波可不是在這種「平凡」的環境長大。
「而且光宣很難對付。想活捉的這種天真想法或許不適用。」
「屬下認為這是在所難免。」
「你的大腦應該能理解吧。我不懷疑這一點。但是你的心呢?」
「…………」
水波無法回答達也這個問題。
「我說的『覺悟』就是這個意思。水波,光宣為了救你而捨棄人類的身分。只不過這是光宣擅自做的決定,不包含你的意願。」
「…………」
「但你應該沒辦法這麼輕易看開吧。你已經得知光宣的心意了。」
「……是的。」
水波維持低頭藏住表情的狀態,承認達也這番話。
「水波,身為人類,你猶豫是當然的。完全不需要感到內疚。」
深雪握住水波的手。
「……是。」
水波抬起頭,朝深雪投以無力的微笑。
「可是,如果你對光宣不抱特別的情感,希望你做好覺悟。」
「即使光宣可能在你面前被殺,也不會出面阻礙的覺悟。」
達也接話說出決定性的話語。
達也不讓深雪說出「殺」這個字。
「如果我說……我心儀光宣大人……」
「我會思考不殺光宣就能了事的方法。」
達也露出些許猶豫之後說出下一句話。
「不過在這種狀況,犧牲可能會增加。」
水波臉色一變。
「非常抱歉!恕屬下剛才胡言亂語!」
「水波,你冷靜。」
水波在床上撐起腰卻失去平衡,深雪從旁邊扶住她。
大概是想在床上重新坐好謝罪吧。看來她還沒回復到足以承受突然的行動。
「我不認為你剛才亂說話。至今沒注意到的自己心意,沒辦法立刻理解是難免的。」
「不!」
深雪懷裡的水波,在眼中蘊含堅定的意志仰望達也。
「我對光宣大人不抱特別的情感。」
水波很明顯沒多想,只是一時之間順勢這麼說。
但即使在這時候指摘這一點,水波也不會承認吧。
「知道了。」
所以對於水波的回答,達也僅止於點頭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