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卷 侵略篇 【3】(2/2)
「荒唐……簡直瘋了……」
干比古陷入恍神狀態。
「光宣是認真的。」
達也毫不留情告知事實。
「總歸來說,光宣要來抓水波?」
艾莉卡搶先說出達也要說的事。
「光宣來抓過水波對吧?然後被達也擊退。是這麼回事吧?」
雷歐進一步詢問達也。
「沒錯。第一次成功擊退了。」
「達也,意思是你……可能會輸?」
「不會被他打倒。但他也不是容易應付的對手。」
對於干比古的詢問,達也沒斷言「不會輸」。
「意思是你認為自己不會被打倒,但可能無法好好保護水波是吧?」
「沒錯。」
達也同意艾莉卡的說法。
「不過,我希望你們注意的是另一件事。」
接著他這麼說。
「艾莉卡、雷歐、干比古。我認為光宣為了帶走水波,可能會和你們接觸。」
「也就是想把我們打造成幫手?」
「因為這邊認識光宣的人,除了七草學姊、香澄與泉美姊妹,就只有你們了。」
「……確實,如果沒聽你現在這麼說,我可能會幫他。」
首先認同的是雷歐。
「如果他說是為了治療水波就會幫吧。」
艾莉卡也不情不願地同意。
「光宣已經化為寄生物吧?居然以為我沒辦法辨別人類與妖魔,我有點失望。」
但是干比古說出內心的不滿。大概是身為古式魔法師的尊嚴,不允許他人認為自己無法分辨人類與妖魔吧。
「直到光宣主動表明真面目,我都不知道他已經成為寄生物。」
「……這樣啊。」
但是干比古也不敢說自己比達也高明。
「對於寄生物的知覺,干比古可能比我敏銳。不過九島家有偽裝情報體的魔法。光宣即使化為寄生物,也沒有失去『九』之魔法。」
「不……如果是柴田同學的『眼』就算了,但我沒自信斷言知覺能力勝過你。而且我也明白必須提防光宣。」
「你接受這一點就好。」
「嗯。話說回來……」
干比古露出「忽然想到」的表情。
「什麼事?」
達也沒有忽略這個反應。
「依附在光宣身上的寄生物,究竟來自哪裡?」
「難道又從美國入侵嗎?」
「不,是上次封印的寄生物。當時被某人帶走兩具,其中一具在九島家那裡。」
達也回答艾莉卡之後,在這裡首度露出猶豫的樣子。
「……其實,莉娜來日本了。」
為難到最後,達也決定說出事實。
「莉娜她……?」
「哥哥?」
穗香與深雪出聲驚叫。
穗香純粹是因為莉娜來日本而感到驚愕。
另一方面,深雪的驚愕在於即使是朋友,達也卻說出應該保密的這個事實。她的驚愕程度大到不顧眾人在場依然叫達也「哥哥」。
幸好艾莉卡與雫他們也受到強烈的打擊,深雪不把達也當成未婚夫而是稱為哥哥的這件事,沒人覺得不對勁。
「莉娜來到日本,和USNA再度出現寄生物有關。」
接連投下的炸彈破壞力太強,大家都無暇在意那種小事。
「美國出現寄生物……」
只有干比古好不容易做出反應。另外五人──艾莉卡、美月、雷歐、穗香與雫都啞口無言。
「依附在光宣身上的寄生物和這件事無關。不過要是USNA新出現的寄生物入侵日本,和光宣並肩作戰的可能性很高。」
「達也……你有方法制服寄生物嗎?如果需要我的助力……」
「已經請九島閣下提供封印寄生物的魔法。」
「你說的九島閣下是『宗師』對吧?」
「是光宣的爺爺吧……?」
艾莉卡與雷歐點出九島烈和光宣的關係,質疑可信度。
「我不認為對方會因為是自家人就提供沒用的術式。不過如果進行得不順利,干比古,到時候可能得靠你。」
達也否定偏袒自家人的可能性,卻認為九島家魔法對光宣不管用的可能性不低。
九島家確實擁有封印寄生物的魔法,不然就無法做出寄生人偶那種兵器。
但光宣也是九島家的魔法師,當然知道製造寄生人偶所投入的術式才對。現在肯定正在研究如何擺脫這個可能束縛他的魔法。不,對抗方法或許已經完成。達也是這麼認為的。
「到時候請務必讓我助你一臂之力。」
干比古朝達也用力點頭。
對付妖魔是古式魔法師的使命。干比古的回應蘊含這種信念。
◇◇◇
達也不是開「飛行車」來艾尼布利榭。從巳燒島開來的飛行車暫時停在自家車庫,他是搭大眾交通工具來到離一高最近的車站。回程當然也是搭電車。
在電動車廂里,達也與深雪都很少說話。以兩人現在的立場不能不提防竊聽,但這不是最大的原因。主要是因為剛才在艾尼布利榭講沉重的話題,所以受到緊張感的影響。
兩人難得沒在愉快的對話中返家,不過回到自己家之後終究也放鬆心情。深雪說明學校發生的事情,達也說完駕駛飛行車的感想而被深雪央求載她兜風時,兩人已經取回以往的步調。
不過,和樂的氣氛被電話鈴聲摧毀。
不是因為來電本身,是因為來電內容。
「──也就是說,如果安吉‧希利鄔斯向這邊尋求庇護,就要引渡給你們。這就是國防軍的要求嗎?」
『希望你不要講得這麼凶。』
視訊電話的畫面上,風間做出安撫達也的手勢。
『身為USNA軍人的希利鄔斯少校由民間組織藏匿,國防軍基於立場無法承認。本官只是這個意思。』
「您說得是。不過中校為什麼要說這種明白至極的事情?」
『達也,這邊知道你收留希利鄔斯少校。是四葉家主動通報的。』
所以裝傻也沒用……風間以視線暗示。
「那就請您向本家提出要求吧。」
但是達也不為所動。對於風間這番話,他不肯定又不否定,也沒答應要求。
達也不協助的態度,使得風間眼神也變得嚴厲。
『大黑特尉。』
風間說出的話語,不再是對晚輩好友的親切語氣。
『即使貴官在四葉家的地位提升,國防軍和四葉家關於貴官的契約依然有效。』
達也默默回看著螢幕里的風間。
『除了司波深雪小姐的護衛,貴官必須以國防軍的命令為優先。』
「風間中校,請不要曲解四葉家和國防軍的契約。」
『什麼?』
達也同樣也消除語氣里的情感。
「除了深雪的護衛,四葉家承認國防軍對於司波達也有優先命令權。以上內容才是四葉家和國防軍的契約。沒有規定我一定要聽命於國防軍。」
『特尉,貴官要背叛我軍嗎?』
「這也錯了。國防軍賦予特尉階級給我,是為了方便利用我。五年前在沖繩納入軍方指揮時的宣誓只限當時有效。」
『……達也。國防軍無法接受安吉‧希利鄔斯由一般民眾保護。希望你理解這一點。』
「風間中校,在下沒有藏匿希利鄔斯少校。如果您說四葉家正在保護安吉‧希利鄔斯,請您向本家要求引渡。」
達也與風間都在最後避免了決定性的決裂。
這是承認彼此還有利用價值的結果。
◇◇◇
成為達也與深雪新家的大樓,是用為四葉家東京總部所建造的。內部不只是居住區,還有各種設施以滿足總部的用途。魔法訓練用的地下室也是其中之一。
訓練室沒有其他人影。不只是因為夜已深,不過達也打著「當家的兒子」這個頭銜(無關是否屬實)包下這裡使用。
達也曾經對深雪與水波說他要請真夜傳授封印寄生物的魔法。但是老實說,他認為就算真夜傳授術式,自己應該也無法熟練使用。即使在四葉家內部的地位提升,他還是無法熟練使用「分解」與「重組」以外的魔法,這個事實沒有改變。
只不過達也沒有放棄自己的可能性。他確實無法熟練使用「分解」與「重組」以外的普通魔法。人工魔法演算領域只能模仿威力低的魔法。
不過這指的是現代所定義的魔法,也就是改寫事象的魔法。傳統觀念認為不只是改寫事象的魔法,操作想子的技術也是魔法。而且如果是操作想子的技術,達也比起其他的一流魔法師也毫不遜色,反而堪稱凌駕於「一流」之上。
寄生物的主體是靈子情報體。達也沒有直接操作靈子的能力。
不過現在已知寄生物主體周圍纏繞著想子,失去想子外衣就會停止活動。據說想子不只是意念或思考化成的粒子,也是連接物質肉體與非物質精神的粒子,亦是將精神發出的指令傳達給肉體,將肉體收集的情報傳達給精神的粒子。
換句話說,想子具備干涉精神──靈子情報體的性質。
干涉精神的系統外魔法,也是以想子建構的魔法式發動。這也是想子和靈子或情報體相互作用的間接證據。
達也思考是否能以無系統魔法封印或束縛寄生物這種靈子情報體。
純粹發射想子流只會震飛寄生物,即使能造成傷害也無法打倒。達也曾經在寄生物鑽出同化的肉體時使用術式解體,並且從攻擊結果得知這一點。
為了打擊和人類同化的寄生物而發明的穿甲想子彈,即使能弱化寄生物,也無法將其逼到停止活動。
(……實在抓不到感覺。)
鎖鏈、繩索、網子。達也從剛才就進行各種嘗試,卻都無法描繪出順利成功的光景。總覺得某些東西不太對。
(如果能用真正的寄生物練習,應該會稍微不同吧……)
就達也所知,四葉家與九島家都有真正的寄生物。四葉家在第一高中演習樹林封印的個體,九島家培養之後用在寄生人偶。
雖然不能外借,但是如果這邊主動前往,或許可以獲准當成練習台使用。
不過也要構思到一定程度,知道該如何操作想子再說。在完全盲目摸索的狀態造訪也只會白跑一趟吧。結果肯定也會害得對方浪費時間。
(……請教師父看看吧。)
雖然不想欠八雲人情,但現狀不能講這種話。達也決定明早造訪九重寺。
◇◇◇
六月二十五日,星期二早晨。
達也久違造訪八雲的寺廟。
沒有事先聯絡。所以即使八雲不在,達也基於立場也不會抱怨。
只不過,等待達也的是出乎意料的迎接。
調布的住處距離九重寺相當遠。雖然用跑的不是跑不到,但是考慮到當下的情勢,達也使用了飛行機車「無翼」。身上穿的不是普通騎士服,是四葉制的飛行戰鬥服「解放裝甲」。下車之後,他脫掉安全帽提在左手。雖然沒帶平常的特化型CAD,但「解放裝甲」內建完全思考操作型CAD。
即使鑽過山門,一如往常的門徒自由對打(應該說混戰)也沒發生。
沒有任何人的氣息。
不在也無妨的想法原來是預言嗎?達也如此心想的下一秒遭受襲擊。
沒有實體,彷佛氣息本身的「東西」襲擊他。
傳達過來的是明確的敵意。
達也還沒看透真面目,就先以想子流迎擊。
瞬間比術式解體密度還高的想子洪流,震開想子構造密度不相上下的情報體。
(獨立情報體……「使魔」嗎?還是自然產生的「魔神」?)
在四葉家鍛鍊達也的古式術士曾經告訴他,世界上偶爾會自然產生以大量高密度之想子組織形成獨立情報體。
一般的獨立情報體只會保存情報,沒有干涉事象的能力,但是儲存的情報與想子量超過某個水準之後,就會開始以自身之力干涉事象。古人將其稱為神或魔而畏懼,還當成參考發明了使喚獨立情報體改寫事象的魔法,也就是俗稱的精靈魔法或召喚魔法──擔任達也教師的古式魔法師曾經這麼教他。
達也震飛的獨立情報體翻轉之後再度襲擊。
在這個時間點已經確認兩件事。
這個「精靈」是「風」的獨立情報體。
而且這個「精靈」是以某人的意志控制的。
(師父搞的鬼嗎?)
但如果是這樣,情報體夾帶的敵意就過於認真。獨立情報體內藏的攻擊力,是打中要害就會致命的等級。
總之為了去除面前的威脅,達也試著以術式解散消除「風之精靈」。
但是在下一瞬間,他沒使出情報體分解魔法術式解散,而是取消了。
不是因為斷定術士是八雲而中止戰鬥。
達也使用壓縮想子發射的無系統魔法,取代剛才的術式解散。
壓製出來的形狀是網子。雖然這麼說,卻不是連密麻的網眼都重現。
想子薄膜延展之後包裹目標的模樣,與其說是網子或許更像包巾──不過世界上當然沒有直徑三公尺的巨大包巾。
衝過來的「風之精靈」以想子之「網」阻擋、包覆,再從外側施加壓力。但是「網」立刻被割破。
逃離拘束的精靈,將自己化為風刃襲擊達也。
達也跳向側邊躲開。
在砂地翻身起立的達也左手臂滴下紅色的血。靠近肩頭的部位割出一道傷口。
對手是透明的空氣刃。即使自以為成功閃躲也沒有完全躲開。話說回來,這種威力明顯不是練武在用的。如果達也身上穿的不是具備防彈、耐衝擊與抗刀割功能的「解放裝甲」,左手或許已經從上臂被砍斷。
只不過,裝甲裂開染血的時間只有短短一秒左右。
不只是傷口,裝甲的損傷,甚至連地面吸收的血滴也像是幻影般消失。這是達也的魔法「重組」的效果。
如果對方是普通肉身的魔法師,可能會因為驚愕而出現破綻。不過「風之精靈」使出的攻擊沒有停滯。可能是預先設定為「持續攻擊」,或是術士已經知道達也的底牌。
風刃再度迎面而來。
達也朝獨立情報體伸直右手張開。手掌前方形成一面想子盾。
撞上高密度想子組成的盾,「風之精靈」的前進受阻。以獨立情報體維持的高壓空氣刃解除壓縮,爆炸化為氣浪撲向達也。
單純的風無法撕裂解放裝甲。
達也右手像是緊抓物體般握拳。
達也的想子以「風之精靈」為中心聚集。
連同獨立情報體壓製成形。
寬廣到足以吞沒大型車的想子云,成為可以收入手心的小圓球。
沒有實體,肉眼看不見,像是水晶球的想子球體。「風之精靈」封鎖在裡面。
確認「精靈」沒鑽出想子球體之後,達也吐出一口氣。
環視腳邊尋找第一次閃躲時扔下的安全帽。
事件在他分心的一瞬間發生了。
手上的想子球,從內側承受一股爆發性的膨脹壓力。
達也將固定在右手掌上的想子球體朝正上方丟棄。
放下右手,利用反作用力迅速舉高左手。
「風之精靈」撐破想子球,自己也爆炸了。
爆炸產生的衝擊波和達也左手放出的術式解體,在達也的頭上對撞,成為畫出無數同心圓的想子漣漪擴散到整座寺廟的境內。
「嗨,真可惜啊。」
無人的境內突然冒出人影。一邊拍手一邊搭話的是這座寺廟的住持,鼎鼎大名的「忍術師」九重八雲。
「施加念壓的方式再加點巧思,應該就完成封玉了。」
「師父早安。」
「啊啊,達也早。」
而且他就是達也今天早上前來請求指點的對象。
「所以師父,您說的『封玉』是什麼?」
若無其事進行早晨的問候之後,達也像是接續某個話題般這麼問。
「就是你剛才想製作的東西。」
八雲以帶點苦笑的笑容回答。
「你是來問封印寄生物的方法吧?」
「您已經知道光宣的事情嗎?」
「也知道美國再度發生的事件喔。這次好像比上次還棘手。」
「不好意思。所以……方便請您傳授封印的術式嗎?」
「當然不會傳授。」
八雲說出的這句回答,就某些人聽來會覺得「你在胡鬧嗎」而發怒。
「這樣啊。」
不過達也視為理所當然而接受。
達也稱呼八云為「師父」,卻不是「忍術師」九重八雲的徒弟。達也只是基於八雲的好意請他擔任練武對手,沒有權利要求他傳授魔法。
「我也沒必要教你吧?剛才的封玉做得很好喔,甚至不像是第一次嘗試。」
但同時也不是什麼都不教。
「師父說的『封玉』是將獨立情報體塞進想子,以『穿甲想子彈』的要領將想子壓縮成球形是吧?」
「原來如此,你是應用穿甲想子彈的技術啊。」
「那樣可以封印寄生物嗎?」
「剛才的風精護法已經從我的法術隔離。這招用在寄生物應該也十分通用吧。」
「護法」是護法童子的簡稱。原本的意義是密教僧或修驗者使喚的神靈或鬼神,不過這個詞更廣泛用來形容密教系術式里的「使魔」。八雲剛才那段話換個說法就是「達也已經達到成功封鎖八雲所使喚風之精靈的階段」這個意思。
雖然是以八雲的心情為前提,不過他像這樣給了近似傳授術式的建言。考慮到達也沒盡到身為徒弟的職責,這是優厚到破格的待遇。
「您剛才說『施加念壓的方式再加點巧思』,請問我哪裡做得不好?」
「即使維持同樣的做法,只要持續注入十小時左右的念,就不會因為被自爆破解吧。」
「意思是多花點時間就好嗎?」
「不不不,並不是這樣。我不是說過要加點巧思嗎?時間並不是煉製封玉的必備要素。」
達也沒問「既然這樣的話該怎麼做」。達也和八雲的交情已經邁向第五年。達也對於八雲個性的熟悉程度足以看穿他不打算給更多提示。
「知道了。我會自己鑽研看看。」
「你就找吉田家的次男練習吧。」
這句「補充」使得達也今天早上獲益良多,甚至超出預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