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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橫濱騷亂篇 下 第十二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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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間,手腳無缺的少年躺在原地。

達也將CAD放回左腰,默默地將深雪摟過來。

「啊……!」

達也環抱深雪的背,朝瞪大雙眼的她耳際低語之後放開她。

退一步拉開距離,戴上面罩、放下護目鏡。

恢復為全身漆黑的達也,輕拍腰帶扣飛上天。

深雪茫然目送他的身影。

她的耳里,反覆播放著哥哥所說的「做得很好」這四個字。

五十里以半信半疑的表情俯視自己的身體。

茫然注視戀人的花音,忽然抱住五十里放聲大哭。

另一邊,桐原納悶地反覆跳躍或是單腳站立,紗耶香則是含淚笑著旁觀。

深雪聽到後方傳來「噠」的輕盈腳步聲而轉過身去,看到了艾莉卡扛著比自己身高還長的大太刀跳下直升機。

「辛苦了。剛才的魔法好厲害。」

艾莉卡一如往常地搭話,深雪回以低調的微笑——看似畏懼的笑容。

「……在哥哥面前,應該連死神都得讓路。不過那個魔法是……」

「嗯?不,達也同學的魔法當然厲害,但我說的是深雪的魔法。能像那樣只針對敵人攻擊,不是很厲害嗎?不愧是深雪。」

艾莉卡的表情沒有作戲或逞強。

只是單純稱讚深雪的實力。

沒有恐怖的情緒。

所以……

「……謝謝。」

深雪得以自然而然,以一如往常的語氣回應。

◇◇◇

攻勢被逼退到魔法協會分部所在的山丘北方的侵略軍,將兵力迂迴繞到南方,嘗試最後一次進行攻擊。

他們已經放棄抓人質。

兵力也無法長期占領據點。

這樣下去將會無功而返。所以侵略軍決定,至少要搶走協會分部儲存的現代魔法技術資料,並且儘可能殺害更多的魔法師,削減這個國家的戰力。

撤退的時機極難看清。

在位居優勢時決定撤退同樣困難,不過在還沒遭遇決定性敗北的現在,沒得到任何戰果的這種狀態也很難放得下。

拖住敵方攻勢之後,從後方出其不意地進攻。這種用兵乍看雄猛有力,率領迂迴部隊的指揮官也這麼認為而士氣高昂。

只由裝甲車與直立戰車組成的機動部隊,目前沒遇上敵人。

這個作戰是基於守方沒有機動力的推測,而且裝甲車上的指揮官認為預估正確。

就在這時,從裝甲車後方艙門探出上半身警戒的士兵,因為上方掠過黑影而抬頭。

這名士兵沒能看出黑影的真面目。

從空中發射的子彈貫穿了士兵頭部。

侵略軍的車輛連忙相互通訊,將機槍指向空中。

黑色部隊——獨立魔裝大隊的飛行兵部隊,如同嘲笑這種應對方式般俯衝下降,降落在道路兩側大樓的頂端,從斜上方同時開火。

增幅貫穿力的步槍彈成為豪雨降下,突破魔法防禦極限,射穿直立戰車的座艙。

集中爆發力的小型榴彈,炸飛裝甲車車輪。

高溫金屬粉末吹入燃料槽而點火。

侵略軍也並非毫無抵抗。

他們發射榴彈,將大樓打成瓦礫。

重機關炮掏挖牆面,將探出槍口的飛行兵震飛。

但黑色部隊的火力絲毫沒衰減。

捲起火焰的瓦礫中、牆面受損的大樓上,射出更激烈的彈雨。

侵略軍的士兵們在裝甲車與直立戰車裡,感覺像是在對付不死之身的怪物而恐懼。

他們立刻得到親眼見證這個機制的機會。

一名飛行兵因為立腳處損毀而摔落地面。

直立戰車的機槍射穿他的身體。

多虧漆黑戰鬥服的防彈能力,他沒有立刻斃命,卻肯定受到致命傷。

然而,一名雙手握著銀色CAD的黑色魔人,降落在這名士兵身旁,以左手指向他的下一瞬間,士兵的傷就消失了。

魔人的右手,指向瞄準過來的直立戰車。

身披裝甲的直立戰車出現雜訊,總高度三公尺半的機體化為粉塵消失。

『……摩醯首羅!』

慘叫聲乘著電波擴散。

恐懼催促的逃離,以及恐懼驅使的突擊,成為兩道相反的波紋互相碰撞,導致侵略軍的隊列失去了秩序。

這陣恐慌在他們全軍覆沒之後終結。

◇◇◇

偽裝登陸艦的艦橋——亦即侵略軍的司令部,籠罩著悲壯又凝重的空氣。

「分隊全軍覆沒……?」

被兼任艦長的侵略軍總指揮官狠瞪的參謀嚇得縮起身體,但還是完成自己的職責。

「依報告推測,我軍奮力抵抗以飛行魔法突襲的空降部隊,但依然全軍覆沒了。」

「……」

「……此外,這是尚未確認的情報……」

「什麼情報?」

「分隊通訊時,有人喊出『摩醯首羅』。」

「什麼?摩醯首羅!」

艦橋上頭一半的人員瞪大雙眼。

「分隊裡,有人參加過三年前的戰鬥。」

「……」

「……請問這是什麼意思?」

屬於另一半人員的副官,不是請教總指揮官,而是詢問如此報告的參謀。

「——是惡質的胡扯!」

但回答的卻是總指揮官本人。

三年前令他們在沖繩敗北,身分不明的魔人。

交換俘虜而歸隊的士兵之中,不知由誰恐懼低語的稱號。

大亞聯軍高層否認這個存在。

禁止士兵們說出這個名稱。

本應埋葬的惡夢。

但是再怎麼出言否定,惡夢依然化為現實,朝他們露出獠牙。

◇◇◇

獨立魔裝大隊的飛行兵部隊活用其機動力,從後方襲擊與魔法協會義勇軍交戰的敵軍。

投入前線的兵員共四十人,只是一個小隊的規模。但顛覆戰場常識的兵員移動速度,將兵力提升到兩倍甚至三倍。

而且無須考量兵力的損耗。

他們身穿的漆黑戰鬥服——可動裝甲,誇稱具備高度防彈性能。此外,隊員都具備高階戰鬥魔法技能,對魔法干涉力的防禦也很堅固。

即使如此,也並非完全不會受到敵方攻擊所傷。個人身上的裝備無論如何都有重量極限,相較於戰車或戰艦裝甲難免遜色。

因此他們可能中彈。

也可能在爆炸中受傷。

甚至是胸部或腹部被打穿。

但他們只要不是當場死亡,就不會停止行動。中槍流血而倒下的士兵,會在下一瞬間若無其事地起身。身上沒有傷痕,裝甲沒有血跡,甚至連裝甲本身都沒有彈孔。

雙手握著銀色CAD的高大士兵,每次以左手瞄準扣下扳機,受傷的士兵就會復原。

從死亡中解放的士兵,化為修羅突擊。

侵略軍的士兵無法相信親眼所見的光景。

明明應該確實造成了致命傷,這個事實卻變成沒發生過。

他們覺得或許自己迷失於白日夢之中。

但這是首屈一指的惡夢。

即使現實感遭受侵蝕,也從眼前光景學習到因果關係。

左手那把銀色的槍,使漆黑的士兵復趨__他們不曉得現在是什麼狀況,卻只以直覺理解到這一點,將炮口瞄準手持銀槍的士兵。

然而,炮擊從未命中。

無論是槍彈或榴彈,都在空中煙消雲散。

面對那隻右手的物體,全部化為粉塵消失。

——DivineLeft——

左手伸向的士兵,從死亡的界線甦醒。

——DemonRight——

右手指向的一切,無論是人或機器都會消失。

三年前,香港出身的士兵迴避高層封口令所使用的英文單字成為漣漪,在侵略軍士兵之間慢慢擴散開來。

——Mahesvara(摩釀首羅)……——

接著化為大浪,將他們的戰意吞噬卷離。

◇◇◇

敵方攻勢在不自然的時間點停止。

依照克人的直覺估算,敵方還要一陣子才會轉為敗逃。不過,即使比預料中還要快,克人也不會放過。

「敵人怯懦了!」

在魔法協會為主力編成的這支義勇軍,克人屬於最年輕的階級。

但是和輩分無關,克人自然而然地掌握著現場指揮權。

獨具慧眼,從克人外型看穿他實際年齡的人,並不是不存在。

但是無人對他具備的領導者天分提出異議。

當然,他的魔法力比在場任何人都優秀,而且是壓倒性的程度,這個要素也是很大的影響。要不是他參戰,屈居劣勢而節節敗退的就是己方。幾乎所有人都理解到這一點。

但不只是實力。

實力反倒是次要因素。

義勇軍之所以承認克人是大將,在於他的激勵將眾人的怯懦一掃而空。

想打勝仗,補給確實很重要。提升部隊熟練度也是重點。有效運用兵力的作戰,以及後勤的運輸通訊手段可能也是不可或缺。

但是這些牌出盡之後,在最後的最後掌握關鍵的是士氣。

士兵的鬥志有時候會顛覆所有劣勢帶來勝利。

至少在陸地戰,士氣依然是求勝時不能忽視的要素。

而且,能激發士兵鬥志的是罕見的天分,將帥之才。

「一鼓作氣反擊!」

聽從克人的一聲令下,魔法同時施放。

為了避免相剋造成失效,統一以加重系魔法同時炮擊。

這波攻勢,對已經畏縮想逃的侵略軍造成決定性的打擊。

沒搭乘機甲兵器的步兵與魔法兵大多被打倒。

所剩不多的直立戰車半數翻覆。

撐住攻擊的裝甲車與直立戰車,以及少數步兵、魔法兵組成的殘存兵力開始潰逃。

克人以由上而下的連壁方陣,接連擊毀翻覆的直立戰車後,舉手大幅往前揮。

「前進!」

不准敵軍有餘力重整態勢的追擊命令。

義勇軍的士氣就此達到巔峰。

◇◇◇

在獨立魔裝大隊的攻擊之下,敵方兵力正從後方瓦解——將輝和克人同樣不曉得這件事,不過他幾乎和克人在同一時間,感受到戰局有所改變。

將輝和克人同樣處於義勇軍領導地位,但他沒有積極指揮,反倒是在前線保護戰友。

他現在獨自站在中華街北門(玄武門)。中華街在戰後重新開發之後,大樓扮演護壁的角色,只能從東西南北四道門進出。推測開發時並非毫無秩序,而是基於既定計劃。

是為了用來封鎖?還是死守?

恐怕是後者。

若是平時會完全打開,遊客絡繹不絕的四方大門,如今則是深鎖著。

將輝不打算計較鎖門這件事。住在別人的國家卻只求自保,還將住處鞏固為要塞(?),將輝在情感上無法接受。但他站在封鎖的北門前面,並不是要宣洩反感。

「開門!否則就認定你們和侵略者串通!」

將輝之所以會在此處擺出不折不扣的應戰架式,是因為敵人從這道門逃進中華街。

不曉得裡面何時會射出子彈。

射來的或許會是榴彈或魔法。

也可能是威力超越將輝防禦力的炸彈或術式從天而降。

所以他繃緊神經,以隨時能發動魔法的態勢,獨自站在此處。

將輝內心和嘴上不同,已經決定強行突破。雖然他剛才要求開門,但若對方打算輕易地放他

進來,就不會刻意逃進出口有限的中華街吧。

即使內部居民沒和敵軍串通,敵人也理應會率先搶得大門開關權才對。將輝不認為手無寸鐵的市民能夠抵抗。

所以,門在他喊話之後立刻發出軋棵聲開啟的光景,使得將輝感覺期待落空而愣住。

現身的是一群人,由年紀比將輝大五、六歲,洋溢著貴公子氣息的青年帶頭。

他們帶著被捕的侵略軍士兵。

「我是周公瑾。」

青年自報姓名。

「……周公瑾?」

「這是本名。」

周姓青年應該已習慣這種反應,朝著納悶的將輝靜靜一笑。

「恕我失禮。我是一條將輝。」

大概是覺得不應該在長輩自我介紹之後不予回應,將輝有點慌張,卻考量到必須強勢,刻意不以謙虛語氣報上姓名。

相較於將輝的態度,周姓青年依然保持低姿態而行禮致意。隨後他站到旁邊,將身後的俘虜(嚴格來說不是俘虜,是罪犯)交給將輝。

「我們和入侵者無關,反倒也是受害者。我們希望您理解這一點,所以提供協助。」

青年以極為誠實的表情訴說清白,至少表面上看起來毫無疑點。

但將輝無法相信。莫名覺得假惺惺。

之所以開門讓侵略軍入內,周姓青年肯定會主張是為了讓對方大意而落網。而且這樣的主張合理又具備說服力。

但是到頭來,他們是如何逮捕武裝的士兵?

不能大意。

將輝對這名周姓青年抱持這樣的印象。

但即使如此,將輝也沒有權限調查平民。

而且表面上看來,這邊的戰鬥可說是在他們的協助之下得以終結。將輝向周姓青年道謝,和其他義勇兵合作,接管被捕的敵兵。將輝並未察覺,這導致他離開了最前線。

◇◇◇

從沿岸區域逃往內陸的直升機里,籠罩著沉默。

莫名洋溢著令人不敢開口的氣息。

但他們也無法持續承受這股不自然的沉默。

「……明明發生在自己身上……我卻依然無法相信。」

首先低聲開口的是五十里。

「……究竟發生什麼事了?要怎麼樣才做得到這種事?」

逕自說出疑惑話語的,是另一名當事人桐原。

「乾脆說這一切都是幻覺,我還比較容易接受。」

「但這不是幻覺。我差點沒命,你中彈斷腿,都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沉默再度降臨。重新面對如此嚴重、曾經嚴重的事實,空氣變得比剛才更加沉重。

「……司波,回答我一個問題就好。」

或許該說「終於」吧。

摩利詢問當中唯一知道真相的深雪。

「什麼問題?」

深雪回應的語氣很冷靜。

但她無法完全掩飾僵硬的表情。

不,或許她不打算掩飾。

或許深雪是刻意擺出硬如水晶的表情也說不定。

「達也學弟的魔法可以持續多久?」

魔法的治療只是暫時性的,這是治療魔法的原則。只有在效果持續時反覆重新施展、反覆欺騙世界,才終於能夠讓虛假的治癒結果在世界定型。如果持續時間太短的話,就得立刻施加新的治療魔法才行。

「永久持續。」

但深雪的回應出乎預料。

「那和一般的治療魔法不同,不需要持續施法。」

深雪的回應不只百分之百理解摩利的意圖,也刻意說給五十里與桐原聽。

「也沒有活動限制,可以完全一如往常地生活。」

「……這種事有可能嗎?」

摩利似乎無法接受這個回答。

「學姊不相信?」

「並不是不相信。」

無法接受的不只是摩利。

「我很感謝司波學弟救了啟……但我沒聽過一次就能完全治好的治療魔法。這樣違反治療魔法的基本機制。真的治好了?既然這樣,那不是治療魔法嗎?司波學弟究竟做了什麼?」

「音妹,冷靜點。」

真由美出言安撫越說越激動的花音。

「深雪學妹,別因而壞了心情。音妹只是在擔心五十里學弟。」

「我明白,我不在意。」

深雪以客氣的微笑,回應真由美的幫腔。

「但我還是在意他做了什麼。假設不是治療魔法,到底是……」

「摩利!追究他人的術式違反禮儀!」

才想說氣氛終於稍微緩和,摩利卻出言搞砸,真由美嚴厲斥責她。

「七草學姊,謝謝您。不過,沒關係。」

深雪答謝真由美的貼心,卻表示無須避諱。

「我覺得會在意是理所當然。如果只是對各位說明真相,哥哥應該也會准許吧。」意思是禁止泄密。如果無法保密,」這個話題就到此為止。

「我不會多嘴。」

「我不會告訴任何人。」

摩利與花音以靈敏的速度回應。

其他人也接連發誓。

「接下來聽到的事,我會完全保密。名倉先生他們也一樣。」

最後是真由美如此告知。

「不,並不是那麼誇張的事……」

深雪難得笑得像是苦笑一樣。

無論真由美怎麼保證,最後還是會傳入七草家耳中吧。不過深雪判斷這樣也無妨。既然外人得知達也能做什麼事,隱瞞做法也沒什麼意義。

反正沒人學得來。

「哥哥使用的魔法,並不是治療魔法。」

深雪以端正的姿勢,靜靜開始述說。

她的樣子,使周圍聆聽的人也不由得挺直背脊。

「那個魔法名為『重組』。最遠能回溯至二十四小時前的個別情報體變更履歷,完全複製受到外力損傷前的個別情報體,當成魔法式改寫現在的個別情報體。改寫對象會依照改寫情報復原為受損之前的狀態。」

深雪至此暫時停頓,環視所有人。

「話說回來,各位知道魔法效果為什麼只是暫時性嗎?」

深雪詢問之後,不等回應就繼續說下去。

「魔法效果無法永久持續,是因為個別情報體的復原力產生作用。個別情報體的復原力,是抗拒外力改寫,試圖恢復為以前狀況的力量。不過,以『重組』完全複製的個別情報體,也無疑是代表過去的自己的情報體。被己身情報改寫情報體的對象,不是從受損狀態復原,而是以『沒受損就經過這段時間』的狀態,在這個世界定型。一切變得從未發生過。」

摩利與花音面面相覷。

真由美反覆眨眼。

五十里全身僵硬,桐原露出像是被擺一道的表情。

表現方式各有差異,表達的心情卻相同。

「也就是說,無論多麼嚴重的傷,達也都能一次治好的意思嗎?真是太難以置信了。即使是達也,這也……」

干比古將這個想法清楚說出口。

「吉田同學,不是『一次』。」

深雪笑著否定。

「是『一瞬間』。而且對象不限生物,無論是人體或機械,哥哥都可以瞬間復原。」

干比古以呆呆張嘴的狀態愣住。深雪見狀覺得很有趣,卻同時露出落寞的笑容。

「哥哥因為這個魔法的關係,無法自由地使用其他魔法。魔法領域被這個如同神跡的魔法占據,所以沒有餘力使用其他魔法。」

沒人認為「如同神跡」的形容方式誇大其詞。

沒什麼夸不誇張的,這就是「奇蹟」。

「……所以達也學弟才會那麼不平衡吧。」

「是啊……既然如此高階的魔法隨時待命,其他魔法受阻礙也確實不奇怪。」

深雪只說出一半的真相,不打算揭露另一半。

只對學姊們誤解得恰到好處的話語,露出落寞的微笑。

「不過,這樣不是很厲害嗎?只要是二十四小時之內受到的傷害,任何重傷都能當成沒發生過,對吧?」

花音忽然這麼說,如同要趕走沉重的氣氛。

「是啊。像是災區或野戰醫院,這種需求不計其數,可以拯救成千上萬的人命。」

五十里大概是重新理解個中含義,以蘊含熱意的語氣附和花音。

「是啊!相較之下,無法使用其他魔法只是小事。這麼厲害的能力為什麼要保密?這樣可以極救許多生命耶。不是奪走性命,而是拯救性命得到名聲,這樣是真正的英雄吧!」

「這個嘛……能將所有的傷害統統當成沒發生過的魔法,各位難道認為不用付出任何代價就能使用嗎?」

相較於激動的花音,深雪極為冷靜,缺乏表情。

冰冷犀利的眼神貫穿花音。

無論是花音、摩利還是真由美,看見這樣的眼神才首度得知,深雪是將狂亂激烈的情感冰凍在自己心中,才能硬是保持平靜。

她正在哀傷嘆息。

她正在憤怒發狂。

「回溯個別情報體的變更履歷,完全複製個別情報體。為此必須把記錄在個別情報體的情報全部讀取一遍。」

深雪的聲音依然冷靜,甚至有點制式化。但是真由美、摩利、花音、五十里,聽到這個聲音的所有人,都覺得背脊竄出毛骨悚然的寒意。

「讀取的內容,當然包括傷患感受到的痛苦。」

響起某人倒抽一口氣的聲音。

「並不是把痛苦當成知識讀取。痛苦的感覺、受傷身體的神經產生的痛覺訊號,會成為直接的情報傳入己身體內。不是透過大腦傳遞情報,而是由精神直接認知。」

某人咳了好幾聲。不是意識性的咳嗽,是無法好好呼吸造成的生理反應。

「而且,這些情報是瞬間濃縮傳來。比方說……這次從五十里學長受傷到哥哥使用魔法,大約經過三十秒的時間。相對於此,哥哥讀取個別情報體變更履歷的時間約零點二秒。代表哥哥的精神在這一剎那體驗到的濃縮痛苦,是五十里學長的一百五十倍。」

「一百五十倍……」

五十里發出呻吟聲。老實說,他甚至無法想像這種痛苦。但是五十里心想,要是自己暴露在這種痛苦之下,精神不曉得是否能維持正常。

「負傷時間越長的話,痛苦就會更加濃縮。要取消一小時前的傷,得被迫承受當事人一萬倍以上的痛苦。」

深雪微微從花音身上移開目光,以免憤怒宣洩給自己以外的某人。

「哥哥每次治療他人的傷,就得付出這樣的代價。即使如此,各位依然認為哥哥應該為他人使用這份力量嗎?」

她靜靜地暴怒。

比起任何人,她更氣自己。

氣自己如此任性,要求哥哥使用「重組」的魔法

◇◇◇

「隊長,我軍開始退後!」

「這樣啊。」

大亞聯軍特務部隊上校——陳祥山接到部下的報告之後,以毫無驚訝、悔恨或意外的聲音點頭回應。他並不是預料己方很可能敗退,卻也考慮過為了達成作戰目標,狀況會變得如此的可能性。只要能達到作戰目標.戰鬥層級的勝負就不重要。他就是以這種方式建立今天的地位。

「我們接下來要進行二號作戰。」

隨侍的士兵共二十人。這樣的人數絕對不算多,卻都是他趁著混亂從本國找來,擅長後方破壞作戰的專家。比剛開始帶來的臥底作戰要員高明許多。

「呂上尉。」

陳呼喚著即使失手一次,戰鬥力卻最令他信賴的這名部下。

「你或許有自己的想法,但是別考慮向他們報復。執著於價值並不確定的聖遺物,原本就是一種錯誤。」

「屬下明白。」

無論心境如何,呂剛虎依然以完美自製的聲音回應長官。他身上穿著自己原本的裝備,名為「白虎甲」的咒法具鎧甲。

「出發吧。」

部隊在陳的號令之下,靜靜地開始移動。

目的地是橫濱港灣高塔,日本魔法協會關東分部。

◇◇◇

覆蓋真由美等人所搭乘的直升機的沉重空氣,被美月忽然發出的「啊!」一聲打破。

「美月,怎麼了?」

造成沉默壓頂的當事人深雪對聲音起了反應,率先以溫柔的語氣詢問。大概是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吧。

「那個,我好像在港灣高塔附近,看到類似野獸的氣場……」

美月搭乘直升機之後,依然不時取下眼鏡觀看地面狀況。她基於「自己只能看」的理由自願負責監視,並且在此時建功。

「類似野默?好戰又凶暴的意思?」

干比古在詢問美月的同時,不等回應就從懷裡取出符咒。他發動術式之後將符咒舉在眼前,隔著符咒看向因為有一段距離,看起來很小的港灣高塔。

「敵襲?」

干比古發出驚愕的聲音。

「確定嗎?」

「但義勇軍應該已經逼退敵人了啊。」

艾莉卡與花音接連發問。

干比古點頭回應艾莉卡的確認,搖頭回應花音的反問。

「是少數兵力從後方偷襲。我感覺到恐怖的咒力。回去吧,協會有危險。」

最後那段話是對真由美說的。

真由美的眼中浮現迷惘,和摩利四目相對。

「真由美大小姐。」

此時,副駕駛座的名倉向她說話。

「魔法協會透過十師族共通線路發出緊急通訊。」

「請給我聽!」

真由美像是一把搶來般,從名倉手中接過通訊機。

接收器抵在耳際之後聽到的,是正如干比古告知的緊急狀況。敵人不多,但留在協會的魔法師也不多。協會成員表示這樣下去撐不久。

真由美迅速做出決定,剛才的迷惘如同沒發生過。

「名倉先生,直升機開往協會!」

真由美不等回應就自行操作通訊機。線路很快就接通了。

『七草,怎麼了?』

傳來的是克人語氣蘊含緊張的聲音。真由美從中聽出些許的焦慮與迷惘,理解到協會分部也向克人求助。

「十文字,協會分部由我們過去。」

真由美省略所有前言這麼說。

「直升機立刻就回去,不會花太多時間。所以十文字專心擊退敵軍部隊吧。」

克人不曉得真由美正搭乘直升機離開,而真由美沒收到克人正在前線指揮的消息。

但真由美確信克人不可能在安全的地方袖手旁觀。而且她知道克人一旦參戰,將成為戰線里不可或缺的存在。

即使是強焊的十文字克人,也無法同時位於兩個地點。敵人從兩個方向同時攻擊,他沒辦法同時擊退。

『拜託了。』

「交給我吧。」

通訊結束時,直升機已經轉向前進。

陳部隊的奇襲完全出乎日本陣營意料。不是沒想到會以小型部隊奇襲,而是沒想到還保存如此精銳的戰力。

從海面侵略的大亞聯盟(這是推測)軍,如今完全陷入劣勢。山手方向的部隊,面對克人指揮的義勇軍而潰敗;關內方向的部隊,因為中華街的「背叛」而被捕;山下町方向的部隊,則是受到漆黑飛行兵團攻擊而陷入毀滅狀態。如此一來,應該沒餘力保存兵力才對。

但實際上,魔法協會確實受到小型精銳部隊的襲擊。這支部隊不到小隊規模,各人的戰鬥力卻極高。尤其是身穿白色中式甲冑的士兵,連裝甲車的機槍掃射都不當成一回事,接連突破重重拒馬登上山丘。

降落直升機停機坪的真由美等人,也目睹這幅光景。

「那個傢伙是誰?」

摩利看著白色甲冑的士兵,正確來說是感受到對方氣息,發出愕然的聲音。

「是那時的人……記得叫作呂剛虎?原來他逃出來了。」

真由美以知覺系魔法認出對方長相之後眯細雙眼。

「呂剛虎?」

「艾莉卡,你知道?」

雷歐如此詢問,艾莉卡以激動表情點頭。

「他是個強敵。」

「哦~」

無論是簡短回答的艾莉卡,還是得到回應的雷歐,都沒有畏懼的神色,眼神反而閃閃發亮。使得高三搭檔比起擔心更覺得頭痛。

深雪俯瞰節節進逼的敵方部隊,拿起CAD。

「深雪學妹,暫停!」

被艾莉卡他們吸引目光的真由美,在千鈞一髮之際察覺深雪的行動,連忙制止她。

「你打算連協會成員的魔法都抹消?」

深雪擅長的魔法是區域魔法。干涉力弱的魔法會在深雪發動魔法的同時遭到消除。若是在能夠識別己方各人的距離,就能縝密定義魔法對象以免妨礙己方,但是在人們如同螞蟻大小的這個距離,真由美不認為她能如此靈巧地控制。

「放心,一招就能解決。」

深雪的回應,果然是想以一招癱瘓敵我的粗暴做法。

這番話實在過於不符合她嬌憐的外表,令真由美相當苦惱

「不行。萬一出現漏網之魚,會成為深雪學

妹的責任啊。」

聽到真由美這番話的深雪心想「不會有漏網之魚」,但她明白學姊是在擔心她,所以乖乖地將CAD收回內袋。

「深雪學妹防守分部樓層吧。這樣很像是在推託責任,我實在不是很喜歡,但是最後關卡只能交給你了。」

「我明白了。」

真由美的「請求」是顯而易見的奉承戰法,但深雪率直地讓步。

「桐原學弟與壬生學妹,可以請你們保護深雪學妹與柴田學妹嗎?」

這樣的分配明顯意識到桐原的傷,但桐原沒逞強就答應。

「五十里學弟、音妹與吉田學弟,麻煩牽制那個白甲戰士以外的敵兵。」

真由美說完,將視線移向摩利。

「摩利。」

「嗯。那個男的由我們來打倒。艾莉卡、西城,也請你們幫忙。」

摩利點頭回應真由美,正面注視艾莉卡的雙眼。

「那還用你說。」

艾莉卡挑釁地回應,旁邊的雷歐不發一語,只有用力點頭。

呂身穿的白虎甲能增幅他的鋼氣功,是中華古式魔法——道術的咒法具。其表面積和越野機車騎士所穿的護具差不多。世界屈指可數的近戰魔法師呂剛虎,堪稱穿上這套輕裝鎧甲時,才算是發揮真本事。

裝甲車並排當成拒馬,機關炮瞄準呂開火。比高威力步槍更強的炮彈,卻被呂輕鬆彈開。不只鎧甲表面,即使射中鎧甲沒覆蓋著的部位也一樣。增幅鋼氣功就是這麼回事。白虎在五行象徵「金」。這套白色甲冑,將覆蓋呂剛虎全身的堅固防禦術法更加強化。奇襲部隊以他帶頭接連突破拒馬,朝協會分部進逼。

在最後一道拒馬前面,呂剛虎遇見那個可恨的丫頭了。呂對這個出乎意料的雪恥機會感到歡喜。他即使接受陳的命令,心中的報復欲望依然未消。無論是側腹或背上的傷,在穿上這套鎧甲的時候都不會造成妨礙。呂朝著令他受辱兩次的丫頭——摩利展開襲擊。

摩利以她在協會調度的三節刀(以她私藏的武器為基礎的武裝演算裝置)擺出架式。她左手握著三節刀,右手放在左腕的CAD上。腰帶插著兩把短柄小刀以及裝有各式藥品的圓筒容器。身穿同樣從協會借來的女用戰鬥服。摩利的武裝也萬無一失,但是面對發揮所有能力的呂剛虎,究竟能對抗到何種程度——摩利自己最清楚這一點。

呂剛虎眼裡只有摩利,艾莉卡從側邊出招。

山怒濤。

即使是呂剛虎,也無法閃躲如此迅速的一刀。不,若一開始就將艾莉卡納入視線範圍或許可以,但視野陷入受限狀況的呂躲不掉。

呂面對斜劈而來的長大刀刃,高舉雙手擋下大蛇丸。腳邊的水泥路面因而掀起。呂的鋼氣功卸除山怒濤的威力,完全擋下重壓而來的刀刃。

「喝啊!」

呂的身後響起咆哮聲。

雷歐順著咆哮揮出薄翼蜻蜓。目標是下段,試圖砍下呂剛虎的雙腳。

如果是從正面垂直劈下,呂或許看不見厚度趨近於零的刀刃。但是水平揮砍的奈米碳管片,在呂的眼中映出黑影。

呂的身體飛上天空,如同炮彈的飛踢襲向雷歐。雷歐將水平揮出的刀切換為往上砍,卻追不上呂的身體。

「咕喔?」

人在半空中的呂輕聲一吼。

呂剛虎踢向雷歐時,真由美的魔法命中他。即使每一發的質量不大,同時命中幾百發的威力也足以震飛人體。呂的飛踢失准掃過雷歐身旁。對方落地時是絕佳的攻擊機會——但沒能如願。

「甲冑!」

雷歐輸人語音指令之後,呂的雙手剌入雷歐胸膛。

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起身打出的虎形拳。

雷歐整個人水平往後飛,狠狠撞上當成拒馬的車輛。

「可惡!」

艾莉卡高舉大蛇丸。

呂這次犀利地躲開正面上方這一劈。

下劈的長大刀身並未用力打在路面,而是直接往上彈,直指呂的側腹。沒將慣性復原就往下揮,在回劈的同時恢復慣性。這是山怒濤的變化型——「山怒濤.燕歸來」。

然而,這一刀即使具備重量,速度卻不足,沒能攻破呂的鋼氣功。呂剛虎讓刀刃滑過側腹,攻向艾莉卡。

艾莉卡左手放開大蛇丸,以手臂格擋呂的掌打。

艾莉卡連同大蛇丸輕盈地飛走。

呂的臉上瞬間掠過疑惑的表情。

這一招過度缺乏手感。原因在於,艾莉卡在中招的一瞬間之前,以大蛇丸的功能發動了消除慣性的術式。

但艾莉卡和雷歐,樣狠狠撞上拒馬之後,就這麼倒地而無法動彈。如果完全消除慣性,撞上拒馬應該也不會受創,或許是瞬間應對發動的術式不完整所導致的吧。

呂立刻將注意力移回摩利。

然而這短暫的時間,成為寶貴的一剎那。

呂轉頭時,視線前方的摩利已揮出右手。她手指夾著三根細長的圓筒容器。

呂停止呼吸。他沒忘記害自己嘗到苦頭的那個術式。如果只是停止呼吸,低氧空氣傳入肺部依然會造成缺氧症狀而侵蝕肉體,因此呂控制舌根封鎖氣管,以物理方式閉氣。

但摩利也沒採用相同手段。她的實力不在於他人無法望其項背的強力魔法或魔法發動速度。將各種魔法組合得多采多姿,同時發動多數魔法突破對方防禦的戰鬥技術,才是她的特色。在第一高中,服部的類型和她相似,但如果只限於對人戰鬥,摩利的變化招式豐富許多,尤以利用隨時暴露在外界的感官——聽覺與嗅覺扼殺對方戰鬥力,是她特別擅長的魔法。摩利就是以這樣的技術,成為匹敵克人、真由美等十師族直系的魔法師,和他們並列為「三巨頭」。

呂的「白虎甲」是傳統的中式甲冑,不包含氣密面罩。由於是古式魔法的咒法具,在性質上也在所難免。而且在敵我交雜的距離之下,通常不會有人使用氣體兵器,所以「白虎甲」在運用層面無須在意這一點。

不過,如果對方術士使用了「通常」以外的方法,能在刀劍交鋒的間距使用氣體攻擊,那就很難說了。

從三個容器濺出來的揮發性藥物,在摩利操作氣流之下,混合成為令人酩酊的香味,直接傳入呂鼻腔的嗅覺器官。

身體受過抗毒訓練的呂,立刻克服香料的效果。但身體功能恢復的時候,三節刀已進逼到喉頭。呂剛虎發現刀刃以黑色的線——「壓斬」加框,所以不是選擇接招,而是閃躲。

呂在頭部往後倒的同時使出前踢。這一踢毫無技巧只有蠻力,但依然輕易踢飛摩利。

後仰躲避斥力之刃的動作,帶動氣管開啟。

向上的雙眼,看見白色固體從上空襲來。

呂剛虎以右手的掌打,迎擊約為小孩拳頭大,「以看得見的速度」落下的乾冰。

乾冰在接觸呂的手掌之前恢復為二氧化碳。氣化膨脹產生的衝擊波襲擊呂,高濃度的二氧化碳,經過呂開啟的氣管抵達肺部。

這是真由美在對人戰鬥的王牌——「干雹流星」。二氧化碳進行聚合、凝結、加速、升華四工序而成的魔法。以衝擊波與二氧化碳中毒癱瘓敵人的術式。

世界首屈一指的近戰魔法師.被年僅十來歲,就被喻為世界首屈一指遠程精密射擊魔法使用者的少女徹底打敗。

「摩利學姊,你不要緊嗎?」

「艾莉卡!雷歐!還好嗎?」

花音與干比古趕了過來。花音的身後是表情顯露疲態的五十里。看來呂剛虎以外的敵兵也統統解決掉了。

「我沒事。多虧這套防護裝備。」

「看來音妹你們似乎也沒受傷。」

摩利立刻回應,真由美也從拒馬另一邊露面。

「我沒什麼大礙。」

雷歐也生硬地起身,對干比古示意自己還健在。看來硬化魔法的鎧甲及時防護了。

「……我也還好。」

至於最後一人艾莉卡,躺在地上以不悅的語氣回應。

「艾莉卡?」

干比古連忙跑到她身旁,雷歐臉上也浮現擔心的表情。

但摩利一看過去,艾莉卡就迅速起身。

「艾莉卡學妹,你起來沒關係嗎?」

艾莉卡意外的行動令干比古與雷歐語塞,五十里代替兩人詢問。

「不要緊。只是輕微腦震盪,姑且還算清醒。」

語畢,艾莉卡深深嘆息。

「啊~輸掉了。」

比起為打倒敵人而開心,更為「自己」打輸而抱怨。很有艾莉卡風格的這番話,使干比古與雷歐一起發出鬆懈的笑聲。

◇◇◇

陳祥山獨自在通往魔

法協會分部的走廊前進。沒有跑步或是躡手躡腳,而是正常地行走。他沒搭電梯或電扶梯,以自己的雙腳從一樓走樓梯,不過到目前為止沒人前來查問。

警戒的目光,應該都集中在刻意現身攻上山丘的部下們。他明白這一點並深信不疑。因為這就是他安排的。身穿花俏白甲冑的呂剛虎,理當會成為絕佳的誘餌。

鬼門遁甲。這是占卜方位吉凶的學問。如同忍術雖然高超卻偽裝成單純的體術,古式魔法鬼門遁甲也有不為人知的一面。

實際上,這是操縱方位的魔法。以術者期望的方向引導他人認知的秘術。

方位遭到混亂的人無法抵達目的地。例如,即使自認筆直地前進卻在相同地方打轉的人,看起來像是以永遠追不上步行馬車的奇異速度前進。鬼門遁甲在背地裡,就是一種方位特化型的精神干涉咒法。

而且這不限於以經緯線為基準的地理方位。扭曲意識中的行進方向,也是鬼門遁甲的基本技術。陳藉由「部下的努力」,輕易抵達了日本魔法協會關東分部。

他伸手轉動門把,門卻上了鎖。這早已在預料之中,於是陳不慌不忙從懷裡取出終端裝置,按在卡片鎖的感應面板。調整為開鎖用的電子金蠶,經過物理接觸入侵了門禁系統。門鎖破壞之後響起警報聲,但陳也不在意。距離職員趕來還有充足的時間。陳踏入協會分部——接著遭受異樣的寒氣纏身。

「這就是鬼門遁甲啊,我上了一課。」

如同銀鈴輕響的嬌憐聲音滲入陳祥山耳中。他努力轉動「明明沒凍結」卻失去自由的身體,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戶

一名不像是真人,如同桃花源的夢境一般飄渺而美麗,「經由影像非常熟悉」的少女,以冰冷笑容看著陳。

「司波深雪……」

「既然認識我,那麼這陣子糾纏哥哥的就是你吧?」

深雪的聲音聽起來像是莫名放心。

這樣的語氣也令陳起疑,但他提出的是另一個更切實的疑問。

「你為什麼在這裡?我的法術不管用嗎……?」

深雪笑容的溫度稍微上升。

光是如此,陳就得竭力克制自己的心。

「我接受過警告,必須注意方位。」

陳睜大雙眼。這代表他們的底牌早被看透。

「老實說,我光是這樣聽不懂意思。但是既然要注意方位,我覺得只要警戒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應該就不成問題。」

陳覺得這番話很荒唐。若光是這樣就能破解,名為鬼門遁甲的術法早已毀滅了。但現在他的法術已被破解。如此重新思考的陳,感覺除了身體外側的冷氣,身體內側也冒出一股寒氣。

「幸好我們這邊有一位魔法師,她看得見無形的事物。所以看得見使用法術讓他人認為『看不見』的你。」

這和全方位警戒是兩回事!陳很想如此指摘,但他的舌頭已經無法編織這句話。

「總之,既然你是『偷窺』的當事人,只要你消失就可以暫時放心。」

深雪開心地露出更加嬌憐的笑容。

這張笑容令陳體認到了。體認到自己的命運。

陳如今才察覺,自己的體溫低到異常。

「請暫時休息吧。我在各方面也有所成長,所以你應該不會永遠醒不來才是。」

陳的意識以這番話作結,被封閉在黑暗之中。

◇◇◇

深雪逮到陳祥山的時候,達也和柳等人正直指敵陣核心。

克人也和旗下義勇軍一起大舉追討侵略軍,但他們基本上是徒步,和達也他們的機動力差很多。可以讓單一士兵飛行的飛行演算裝置,為兵力的運用帶來革新。獨立魔裝大隊將其發揮到極限,從後方與側邊削弱敵軍。

他們獨立魔裝大隊,原本就是將最新魔法技術活用於軍事的實驗部隊。

以可動裝甲進行的高機動戰鬥,堪稱發揮本領的成果。

近代之後,攻擊兵器總是勝過防禦兵器,這樣的狀態依然持續到現代。在步兵肩射飛彈能擊破重型戰車裝甲的技術體系下,陸地兵力布陣時非得散開才行。而既然對方處於散開狀態,就能以機動力與打擊力「將一支部隊各個擊破」。

不是將每個部隊各個擊破,是將部隊內分散的單位兵力各個擊破。

這是以可動裝甲的機動性,加上武裝演算裝置的打擊力,才得以實現的戰術。獨立魔裝大隊正以此驅逐侵略軍。

提升貫穿力的步槍。

限定燃氣擴散方向,搭載燃氣炸彈的肩射飛彈。

以電磁力發射高溫金屬粉末的粉塵電磁炮。

基於材質或構造問題,僅靠非魔法技術難以實現的各種兵器,將威力發揮得淋漓盡致。

魔法本身當然也大顯身手。

當中最引人注目的,莫過於柳上尉的「千疊返」。

以及達也的「雲消霧散」。

數噸重的金屬塊滾動翻覆的樣子實在壯觀。但無論再怎麼搶眼,柳的「千疊返」始終是支援用魔法,並非用來獨自解決敵人。

相對的,「雲消霧散」可說是一個不起眼又寧靜的魔法。

無聲無光。

達也提升分解層級,以免火藥、燃料爆炸波及己方,因此連可燃物質都不會冒火。

就只是消去。

化為粉塵或蒸氣擴散,以此作結。

無論是敵機或敵兵,光是如此就邁向末路。

連屍體都無法殘留的殘忍魔法,將目睹這一幕的敵人戰意連根拔除。

交戰之後十五分鐘。

這是敵方的極限。

兵力嚴重損耗,更重要的是士氣喪失,使得侵略軍無法承受而開始潰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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