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古都內亂篇 上 第五章(2/2)
至於摩利出現在這裡,並不是蹺課沒接受防衛大學的訓練。魔法大學有一個制度是接受防衛大學特殊戰技研究系(坦白說就是魔法師軍官的培訓學系)的學生旁聽,防衛大學校方挑選的學生每周會來旁聽課程一次。摩利獲選為這樣的學生,而今天就是前來旁聽課程的日子。
真由美暫時裝作若無其事,但是撐不久。大概也是因為久違地面對好友的安心感吧,她自覺差點再度嘆氣,決定不再逞強。
「摩利,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真由美將雙手手肘撐在桌面,遮住嘴向摩利說話。雖然這姿勢很沒教養,卻是能最輕鬆地避免被讀唇的姿勢。咖啡廳准許使用隔音力場,但禁止使用遮蔽光線使人看不見內部的魔法。
「什麼事?」
摩利也擺出了相同的姿勢。就旁人的眼光看來,她們聚首交談的樣子,更是強調了她們像是在講秘密。
「摩利知道名倉先生吧?」
「是你的隨扈吧?那個人怎麼了?」
「他被殺死了。」
「你說被殺?這種事……什麼時候發生的?」
摩利原本想說「這種事可以面不改色地講出來嗎」,卻看到真由美眼中的悲傷、煩躁、憤怒等情緒混合在一起打轉,因此臨時改變問題。
「前天,大概是深夜發生的事。我昨天收到京都警察的通知。」
「京都?歹徒的目標不是你吧?」
「不是。」
「這樣啊……」
摩利差點安心地嘆氣,費了番工夫才克制下來。她表面佯裝鎮靜,內心卻亂了分寸,差點陷入恐慌。如果真由美被盯上,我該怎麼做……這個想法在她的腦海里打轉。知道這是無謂的憂慮之後,摩利內心總算取回了悼念死者的餘力。
「請節哀順變……謹致上哀悼之意。」
「謝謝。」
寧靜的空氣在兩人之間流動。無聲的時間應該是在為死者默哀吧。
「所以死因是什麼?是意外嗎?」
「是他殺。」
摩利也有預料到可能是這個答案。擔任十師族的隨扈總是要背負這個風險。
「但我不知道原因。」
眼前的好友拼命克制自己差點爆發的情緒。摩利不用問也不用觀察,就能明白。
「父親只說派他到京都工作,卻完全不說明是什麼工作、是怎樣的工作。反正肯定不是什么正經的工作,可是沒想到他居然會因此丟掉性命……」
真由美的喉頭髮出吞咽聲。那肯定是嗚咽。
「我並不是想為他報仇。」
真由美好不容易平復情緒,以因為鎮靜所以反而透露堅定意志的聲音說下去。
「不是報復,我總覺得不能置之不理,不能放任不管。」
「你這個想法……有什麼根據嗎?」
懾於這股意志的摩利回以冷靜的指摘。
「目前完全沒有。覺得必須做些什麼,只是我的直覺。但我沒辦法忽視這個直覺。我在意得不得了。」
「我……還沒辦法空出太多時間。」
魔法大學距離防衛大學不遠——正確來說,是魔法大學距離特殊戰
技研究系的外部校舍不遠。此外,校方認同魔法師學生必須隱藏流派的秘密與專屬魔法,所以不必住宿舍,兩人要見面並非難事。
但就如摩利所說,防衛大學的課程不比魔法大學自由。必修課程很多,一年級時可以說是完全沒空做其他事。摩利個人看到好友在煩惱很想幫忙,可惜不可能排出時間。
「……找十文字或達也學弟商量如何?」
出現一個出乎意料——真由美從未想過的名字,使她睜大雙眼反覆眨啊眨的。
「我知道可以找十文字……但為什麼會提到達也學弟?」
「今年的論文競賽不是在京都嗎?」
真由美覺得摩利的回答不算回答。
「競賽頂多是兩天一夜吧?而且他應該會忙著比賽,沒空做別的事吧?」
「去年發生過那種事,至少會事前到當地勘查一下吧?」
「是有可能會事前勘查沒錯,不過達也學弟肯定也會幫忙準備發表內容,還有學生會幹部的工作。這麼忙的他會刻意親自跑一趟嗎……呃,怎麼了?」
真由美察覺摩利以傻眼的眼神看著她。
「那種事我們想東想西也沒用吧?問他本人不就好了?」
摩利這番話過於理所當然,真由美完全想不到該如何反駁。
「再說,你為什麼從剛才開始,就只在意那個傢伙方不方便呢?要找人幫忙的話,應該找十文字吧?十文字也是大學生了,應該比身為高中生的達也學弟更好通融。而且我覺得還是十文字比較可靠。」
「這……這是因為……同樣是十師族,我不希望七草家的問題造成十文字家困擾……」
摩利沒將真由美的藉口聽進去。雖然聽在耳里,內心卻完全忽略。
「真由美,雖然我覺得不太可能……」
「什……什麼事?」
摩利看向她的表情,並不是捉弄好友時的壞心眼笑容。而是莫名地嚴肅,由衷擔心真由美的表情。
「你該不會真的喜歡上那個傢伙了吧?」
摩利這句話經過數秒才滲入真由美的腦海里。
「你說的那個傢伙是……達也學弟?」
「笨蛋,太大聲了啦!」
真由美有預先架設隔音力場,所以聲音不會傳出去。但她激動到讓摩利忘了這件事。
「不可能有這種事!對,不可能!我怎麼可能真的喜歡上達……達……達……」
摩利以關愛的眼神注視結巴的好友。
「真由美,你看你自己現在這副模樣,還能斷言不可能有這種事嗎?」
「這……」
真由美的音量沒自信地越來越小。
但她沒有就此罷休。她毅然決然地抬起頭,挺起胸。
「不,果然還是不可能有這種事。我說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雖然莫名充滿自信,但你這番話毫無說服力喔……」
「達也學弟是可靠的男生,就像是弟弟。沒錯,弟弟。就是弟弟!」
「不對,這就錯了吧?你和那傢伙可沒有血緣關係啊。」
「嗯,叫弟弟幫忙是姊姊的權利對吧!好,就找達也學弟幫忙查明真相吧。首先要先確認他去京都的行程。」
「不,我就說……」
真由美以奇怪的方式做總結,面對她的摩利露出精疲力盡的表情趴到了桌上。
◇◇◇
十月十四日,星期日。達也造訪橫濱的魔法協會關東分部。
他在櫃檯告知姓名,表示約好和某人面會。
對方已經在面談室等待。
「葉山先生,好久不見。讓您久等了嗎?」
「不,達也閣下很準時。是我找您過來的,所以我當然要先到,這件事就請您不要繼續放在心上了。」
達也行禮之後,站在葉山的正對面。
兩人很有默契地同時坐下。達也覺得沙發有點硬,讓他能維持恰到好處的緊張感。
「您找我過來,是為了本次的工作吧?」
話匣子由達也開啟。
「是的。聽說您前幾天在奈良遭到襲擊。有受傷嗎?」
「不要緊。我和深雪都毫髮無傷。感謝您的關心。」
「那太好了。不過,那種程度的歹徒也完全不可能傷及達也閣下分毫。話說,您查出對方身分了嗎?」
「不知道確實身分。軍方情報部介入,我沒辦法詳細調查。」
「喔,情報部啊……」
虛實交錯,相互刺探的對話。如同達也沒有告知自己知道的一切,葉山肯定也有所隱瞞吧。不,只以當前的對話來看,葉山等於什麼都沒說。
「非常抱歉。因為這樣,所以目前的成果還不足以回報。」
「別這麼說,夫人也讚許光是取得九島家的協助,就是很大的成果了。」
達也以不至於冒犯的程度觀察葉山的表情。很遺憾,達也的眼力無法辨認「真夜讚許」這句話是事實還是客套話。
「那我可以按照現在的方針進行嗎?」
「沒問題。」
達也只能暫且接受他至少還能保有行動自由。
「黑羽那邊有掌握到什麼新的情報嗎?」
「那邊也沒進展。」
只回答必要最底限的事,或許是要避免提供材料給達也推測。達也腦海里甚至掠過了這種類似胡亂猜疑的思緒。
「那麼,達也閣下,我今天請您過來是要轉達夫人的話語,徵詢閣下的意見。」
「好的。」
這是當然的。不可能只是詢問搜索狀況。
「夫人想詢問達也閣下是否需要增援。」
「增援嗎……」
出乎預料的這句話,使得達也無法立刻回答。他沒想過真夜會派遣援軍幫助自己。
不過達也認為這是個好機會。其實他原本想瞞著真夜請葉山或貢派人幫忙,既然真夜說要提供增援,那麼照做應該就是最不會留下後遺症的做法。
「葉山先生,送信派給我這個任務的時候,您指示文彌他們刻意放過跟蹤的人吧?」
達也說完,葉山以正經表情歪過腦袋。
「什麼?我沒下過這樣的指示……」
葉山看起來不像裝傻。不過從事後的狀況來看,明顯有人做過這種指示。
「喔喔,這麼說來,花菱有找文彌閣下講過話。」
「花菱先生嗎?」
花菱在四葉家侍從排名第二,是四葉從外部延攬的魔法師。雖然魔法力平凡,卻是實戰經驗很豐富的退役軍人。他在四葉家的職責,是在接受魔法相關的台面下委託時,負責調整行程或支給裝備。就某種意義而言,這名管家擔任著四葉的司令塔。
「不過,花菱先生應該不可能擅自這樣指示才對。」
「非常抱歉,我也不曉得進一步的細節。」
這是騙人的。達也與深雪的情報可能外泄,真夜的心腹不可能不知道這麼嚴重的事。達也就算了,但深雪是下任當家候選人。
然而,既然葉山斷言「不曉得」,達也就無從繼續追問。達也決定換個方式進攻。
「這樣啊。不過我想文彌肯定被跟蹤了。畢竟有人造精靈調查過我家,我也曾在離自家最近的車站被人襲擊。」
「居然發生了這種事啊……達也閣下,讓您遭遇到這種事情,我感到非常抱歉。我會好好問過花菱。」
「不,這件事已經過去了,我不在意。」
「那麼……?」
「其實,我與深雪的同學身邊,似乎也有傳統派的黨羽出沒。」
「嗯……達也閣下與深雪大人都很擔心這件事吧?」
「是的。目前是承蒙北山家與九重寺協助處理,不過可以請您向姨母大人美言幾句,在這方面也幫個忙嗎?」
「原來如此。消除後顧之憂是戰術的基本,真夜大人也不會反對的。」
「拜託您了。因為我不想進一步勞煩師父。」
要是繼續容許八雲介入,就不只是蒙受不白之冤的程度,而是連「不能曝光的病灶」都會被揭穿。達也這番話背後隱含這樣的威脅,但是不曉得葉山是否理解。達也希望四葉與八雲「為了彼此著想」能夠理解這一點,卻沒有清楚說出口。
「話說達也閣下,說到九重寺……」
葉山突然改變話題,或許是示意不想繼續討論這件事。
「聽說達也閣下最近好像在九重寺致力於開發新魔法?」
「您居然知道呢。」
達也臉上所露出的驚訝表情並非是在作戲。他真的不知道葉山究竟是何時、從哪個管道得知這件
事。
「這只是推測。因為我們也知道九重寺地底有什麼東西。」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剛才的問題是試探啊。」
達也露出不甘心的表情,不過這是作戲。他知道並非風聲走漏之後鬆了口氣,而且現在也該透露自己正在開發新魔法了。現在也可說是投球牽制的好機會。
「如您所說,我目前正借用九重寺的地底設施,致力於開發新的攻擊魔法。」
「方便請教是什麼樣的魔法嗎?」
「當然。因為我不會對姨母大人有所隱瞞。」
達也以假惺惺的表情說出這句大謊言當開場白,回答葉山的問題。
「我正在開發的魔法,是近距離物理攻擊用的術式。我想您已經看過STARS安吉·希利郎斯所使用的布里歐奈克的相關報告了。」
「那麼,您想重現布里歐奈克?」
「細部理論不同,但是概念正是如此。其實四月的時候,我曾在第一高中和無法用雲消霧散對付的對手比試過。」
「十三束家的『Range Zero』是吧?」
「原來您知道。我當時徹底地體認到,身為深雪的守護者,必須儘快開發能夠在遇上無法以『分解』對付的對手時,擊退對手的魔法。」
不知道是由衷還是做個樣子,葉山深深點頭回應達也這番話。
「這是很了不起的心態。」
「等到這個魔法完成之後,不只是『Range Zero』的想子鎧甲,應該也能貫穿十文字家的『連壁方陣』。我預料『明年一月』就可以公開。」
葉山瞬間露出嚴厲表情沉默下來,但他立刻恢復柔和的「管家笑容」,令人覺得剛才的模樣只是錯覺。
「魔法的名稱已經定案了嗎?」
「魔法還沒完成,所以只是暫定……」
「方便的話請告訴我。」
「完成的時候,我打算命名為『重子槍』。」
「……真可靠。期待一月的時候,能夠和深雪大人一同目睹您的成果。」
葉山說到這裡便站起身子。
達也也覺得時間差不多了。
「那麼,我同學們的護衛就拜託您了。」
「也請達也閣下努力執行任務。」
達也向葉山行禮之後離開面談室。
兩人之間不存在握手的動作。
◇◇◇
十月十五日,星期一。
熱鬧準備論文競賽的第一高中,被另一種喧囂籠罩。
前學生會長七草真由美,以十師族七草家長女的身分要求面會司波達也。這個消息引起學生們的關注。
不負責任亂傳謠言的學生們之中,有數人得知這個消息之後靜不下心。
前社團聯盟總長服部刑部。
學生會會計光井穗香。
還有一人是學生會會長暨達也妹妹的深雪。她看著達也與真由美走進會客室,感受到一股無法言喻的忐忑心情。
(下集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