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來訪者篇 中 第十一章(2/2)
「不是我主動抱它,是它抱我。」
「憑哥哥的身體能力,應該能輕易躲開才是。」
達也若想躲開確實辦得到。3H的機械最大動力,限制在成人女性的平均力氣以下,以免失手破壞家具或餐具。更重要的是避免一不小心傷害到擁有者的家人。
「要是我躲開,不就會撞到你?」
即使如此,達也依然沒躲開,原因在於深雪位於正後方。達也和琵庫希有體重差距,所以它撲過來也接得住,但如果是深雪很可能被撞倒在地。
「喔喔,原來達也在那一瞬間計算到這種程度?」
「這種事一看就知道吧?」
雷歐以一副隨時會敲手般的聲音表達驚訝之意。聞言,艾莉卡隨即便以一副「現在還講這什麼話」的語氣吐槽。
「……非常抱歉,我說得太失禮了……」
另一方面,不知道背後真相(應該說沒有思考到這麼多)的深雪雙手按著嘴角,意氣消沉地為自己的錯誤道歉。只是她雖然看起來沮喪,也隱約透露一絲喜悅。
「不提這個,將琵庫希處理一下吧。」
此時總算重新啟動完成的梓,以有些顧慮的語氣提議。
達也俯視依然緊抱自己不放的琵庫希,露出愧疚的笑容。
「琵庫希,放手。」
達也一聲令下,以軟性樹脂包覆的機械手臂隨即微微顫動——這肯定只是馬達啟動時的反作用力吧。
琵庫希聽話地乖乖鬆開雙手——之所以看起來依依不捨,肯定只是看錯。
仰望達也的雙眼似乎注入火熱視線,肯定只是多心。
明明這一切肯定只是錯覺——達也卻不知為何無法無視。
「取消變更模式的指令。琵庫希,坐在台上。」
「遵命。」
琵庫希這次立刻遵從指示。基於常識,這應該解釋為達也這個命令不需要管理者權限。但可能是因為剛才的異常動作烙印在眼底,琵庫希看起來仿佛因為是達也下令才會
乖乖遵從。
「美月。」
接著達也呼叫的是美月。
「什……什麼事?」
完全抱持旁觀心態的美月突然被點名,聲音不禁高八度。
感到意外的不只是美月本人,五十里與花音也投以疑惑的目光。
「美月,幫忙看看琵庫希的內部。麻煩干比古幫忙防護,以免美月受到太大的傷害,」
「……你認為琵庫希被某種東西附身?」
如此詢問的干比古,聲音下意識地壓低。
「居然說『某種東西』,干比古,你選擇的說法真是拐彎抹角。」
達也同樣沒有直接回答,卻足以傳達他的預測。
干比古取出符咒代替(校內)禁止攜帶的CAD,注入意念。
美月似乎也明白達也的想法了。她神情緊張又有點害怕,但還是好好注視著琵庫希,同時取下了眼鏡。
美月的雙眼睜大。
琵庫希在她開口之前產生變化。
模仿人類打造的面具,產生表情。
存在經由「被看見」而定型——這或許也是這種現象的一例。
「有東西……是寄生物。」
某人倒抽一口氣。
美月以外的所有人,各自以不同方式表達驚訝之意,各自擺出架式提防。
「可是……」
美月的低語還沒結束。
「這個波形是……」
美月蹙眉發出「唔~」的聲音苦惱思索之後,忽然轉身。
「咦,什麼?」
她的視線投向穗香。
美月凝視穗香好一段時間之後,視線在穗香與琵庫希之間反覆來回。
「這個波形……很像穗香同學。」
美月編織出這個結論。
「咦咦!」
穗香驚聲大喊。
「……怎麼回事?」
花音率直地將疑問說出口,但如此疑惑的不只她一人。
「寄生物受到穗香同學思念波的影響。」
美月面對理所當然的驚訝與疑問,難得以果斷的語氣回應。
「那個……意思是它被光井學姝控制?」
「不,我認為不是這種連結。」
美月搖頭回應五十里的問題。
「並不是穗香同學和寄生物之間有連結,感覺是寄生物複製了穗香同學的意念。或許應該形容為穗香同學的『心意』烙印在寄生物上。」
「我沒做這種事!」
「美月並不是說穗香刻意這麼做。」
達也安撫著差點陷入恐慌的穗香。
「對吧,美月?」
「啊,是的。我覺得不是刻意使然,近似於殘存意念。」
免於產生恐慌了。
但是疑問完全沒有解開。
「殘存意念……換句話說,光井同學某種強烈的想法,被湊巧漂浮在附近的寄生物複製?然後附在琵庫希身上?還是說,光井同學的意念烙印在藏身於琵庫希的寄生物上……?」
干比古這段話是用來整理自己的思緒,本質上是自言自語。
但他說完之後,穗香慢半拍地突然低下頭。
她以雙手掩面。
從指縫窺視到的臉,比平常紅得多。
看來她心中有底。
在某人出言詢問之前……
『正是如此。』
當事人本人(不對,這時候應該稱為「本體」)告知答案。
『這名女性對這名男性的意念特別強烈,使我覺醒。』
琵庫希的嘴唇模仿人類說話時的動作。
但是這番「話語」不是傳入耳中,而是在意識里響起。
「主動型心電感應?」
「看來殘存想子的真面目不是魔法,而是超能力。」
達也回應梓的低語,走到琵庫希正前方。
「你有可能使用語音溝通嗎?」
『我可以理解他人的語音。不過,這具身體的發聲器官難以操作,因此請容我以心電感應傳達意識。』
「因為那不是器官,是裝置。是說,你辨識我們語言的能力很高,怎麼學會的?」
『我有繼承前宿主的知識。』
「你果然是當時的寄生物?」
『寄生物——我們確實是那種東西。』
「你們可以用這種方式更換宿主啊。至今犧牲了多少人?」
『犧牲——我對這個概念有異議。無法回答「幾人」這個問題。我不記得那件事。』
達也與琵庫希裡頭的寄生物進行對話時,沒人打算插嘴。
所有人都緊張地屏息,注視眼前的一人加一具。
「意思是多到記不住?」
『不是。我們更換宿主時能夠繼承的,只限於脫離宿主人格的知識。和人格相關的記憶會在更換時失去。』
「原來如此。就是因為如此,所以你們不知道前宿主是什麼樣的人,不記得換過一人、兩人甚至更多人。」
『正是如此。您的理解是正確的。』
「看來你也可以像這樣,除了回答問題還述說感想。你們也具備情感?」
『我們具備自我保存的欲望。』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們具備好惡,用以判斷對於保存自我有益或有害。」
達也說到這裡暫時停頓。
「但我不打算在此時此地討論情感源頭。」
他立刻繼續詢問。
「該怎麼稱呼你?」
『我們沒有名字,所以請以這具個體的名稱「琵庫希」稱呼我。』
「你也可以從電子腦抽取知識?」
『自從掌握這具身體就做得到,但是關於個體名稱,您剛才就使用過。』
「那麼琵庫希,你和我們敵對嗎?」
『我專屬於您。』
「專屬於我?為什麼?」
『我想歸您所有。』
琵庫希——寄宿於其中的寄生物,朝達也投以更加熱情的視線。
『我是基於她——個體名稱「光井穗香」的這份意念,從休眠狀態覺醒。』
後方響起無聲的尖叫,接著某張被捂住的嘴發出呻吟聲,傳入達也耳中。
達也轉頭一瞥,發現深雪與艾莉卡一起按住穗香的嘴。
『我們會受到強烈意念的吸引,以該意念為核心形成「自我」。』
「強烈意念?無論是哪種意念都可以?」
『不。只有高純度的意念可以產生我們的自我。』
「你說的『高純度』,是指基於單一欲望的意念?」
『正是如此。以你們人類的話語來形容,「祈求」這個概念應該最為接近。』
達也沒問琵庫希是以何種「祈求」覺醒。畢竟他已得到答案,而且再問一次只會導致自爆。然而達也明明沒問,琵庫希卻熱情地訴說自己的根源。
『想為您竭盡所能。』
達也身後的呻吟聲變得激烈。
『想成為您的助力。』
後方傳來掙扎亂動的氣息。
『想服侍您。』
大概是掙扎力道相當猛烈,壓制的人也開始氣喘吁吁。
『想歸您所有,想將一切奉獻給您。這就是讓我清醒的「祈求」。』
如果穗香沒被捂住嘴,大概會放聲大喊吧。
『如剛才所述,前宿主的「記憶」已經消滅,因此我不知道是何種意念將「我」拖進這個世界。而且如今我的核心由「想歸您所有」這個欲望構成。因此我專屬於您。』
後方響起三個人「咚」一聲倒地的聲音,大概是穗香終於害羞過度再也站不住,拖著深雪與艾莉卡一起倒下吧。
但是達也並沒有對穗香的害羞情緒起反應。
「我很感興趣。」
達也現在的意識沒有「感性」,是以「理性」填滿。
「我很意外你們具備自我,也意外你們始終處於被動的立場。換句話說,你們並非自願來到這個世界?」
『我們原本只是存在於某處而已。「願望」是由宿主所賜予。』
「聽來真刺耳。總之,之後再找機會追究責任……琵庫希,我可以當成你服從我吧?」
『這是我的「願望」。』
「那麼,你就聽從我的命令。今後沒有我的允許,禁止使用超能力。更改表情也是一種念動力吧?這也禁止。」
「如您……所願。」
琵庫希以生硬的聲音回應,如同以這句話主動證明。
她的臉上失去笑容,成
為原本以機械骨骼覆蓋的面具般的表情。
然而,這張面具般的表情,看似浮現妖艷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