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卷 奪還篇 [ 4 ]（1/2）

東京時間十八日下午三點，本地時間十七日晚上七點。在西北夏威夷諸島珍珠和赫爾密斯環礁美軍基地，一艘美軍運輸艦入港了。

這件事情本身沒什麼特殊的，即便是有大批武裝士兵下船也沒什麼可奇怪的，這個地方是美國海軍的補給據點，一定是登陸戰的戰鬥員要攜帶武器休養生息。

異常之處是這些士兵的表情猶如潛入敵陣一般緊張僵硬。他們輕手輕腳、屏住呼吸、不是朝著基地的建築物而是朝著其它運輸艦前去。

他們的目的地是滯留中的全水沒型運輸艦'珊瑚號'。那是光宣和水波從橫須賀海岸搭乘而來且停留的船隻。

'珊瑚號'的船艙沒有窗戶。本來不同於民間艦艇，軍用艦艇要克服窗戶多這一構造上的弱點，並且'珊瑚號'的本質也可以說是潛艇，它將艦體內外進行了徹底遮斷。對於被完全封閉在船艙中的水波來說，是連馬上就要日落這件事也無從知曉的。

但是，即便光與聲被遮斷，也有能傳達到自己的東西。水波的第六感察覺到了充滿火藥味的氛圍正向自己傳來。

軍事基地散發著『硝煙的味道』是理所當然，她試圖這樣說服自己，但不好的預感只增不減。

門鈴在室內小聲響起，水波小跑到氣密門將鎖解除。

向外開的門朝著走廊方向慢慢打開小縫。

「可以進來嗎？」

來訪的客人和料想的一樣正是光宣。

「好的，請進。」

水波後退一步，將光宣請進了室內。

光宣從小開的門縫鑽進了水波的房間，將門緊閉並上鎖。

「外面的情況不太對勁，數十人單位的士兵正向這艘船湧來。」

水波深深地點頭。光宣的台詞對水波來說第一反應不是「不會吧"而是"果然是這樣"。

「就連雷蒙德和斯碧卡中尉也沒有參透現在的情況，雖說應該不會變成同為美軍卻槍口相對的情況，但還是待在一起比較好。」

水波以比先前緊張些的表情點了頭。

她並沒有感到驚訝，只是對『在一起比較好』這一建議表示贊成。

雖說襲擊了巳燒島的運輸艦『中途島號』上搭載的，是由二十人以上的寄生物組成的攻擊部隊，但『珊瑚號』上的寄生物只有光宣、雷蒙德、斯碧卡三人。船員不過是些受命於五角大樓內的那些對日強硬派，並單純地支援著對日本採取對決陣勢的寄生物罷了。

但是對那些對寄生物有生理上、宗教上的厭惡感的軍人、軍官來說，這無異於是在『幫助寄生物』以及『服從於寄生物』。和寄生物一同行動的『珊瑚號』船員不是同為「美國軍人」，而是「侵蝕祖國的惡魔的爪牙」。

即便無法向同胞對準槍口、只要向自己灌輸『是在向惡魔的爪牙開槍』的話，那就可以毫不猶豫了吧，更何況那是長官的命令。被命令襲向'珊瑚號'的士兵們一定都有這種心理狀態吧。

『珊瑚號』在潛水航行的艦體構造的基礎上，寄停港口時大概有四分之一的艦體浮出水面。即便如此也擁有區別於一般潛水艇的貨物出入用大型倉口，並沒有一次只能出入一人這種不便之處。

六十多名士兵湧進這個貨倉，開始不由分說的射擊。

這片狼藉給了『珊瑚號』船員巨大的刺激。

船員的數量大約一百二十多名，是闖入艦內的士兵的兩倍多。雖說數量上可以獲勝，但奇襲一方和被奇襲一方的心理狀態有著很大的不同，船員們幾乎是在能做出像樣的抵抗之前便被接連射殺。

寄生物增殖的原理不明，去年冬天不論是在美國還是在日本，寄生物都沒有增加同伴。但今年這種情況下，在已知的範圍內已有五十人以上不因小型黑洞而因與寄生物接觸而感染，也就是因所謂的二次感染而變成了寄生物。

珊瑚號的船員大約在三天內都與寄生物在密閉的空間內一同生活，他們之所以被射殺正是因為有「被感染」的嫌疑。在不知道「感染」的原理的情況下，存在著全體船員被感染的可能性。在寄生物無法被「治療」的現狀下，為了阻止「感染」而不得不將「患者」處決。——這就是即便在國防部保守派中也被視為過激的一派的說法。

一般認為要將船員全部「處決」的話，不如連船體一同炸沉，這樣風險要小得多。船員並不是手無寸鐵，若是受到了反擊，攻擊部隊產生的傷亡也是不可無視的。

就算是直到奇襲作戰執行前一刻也一直有人提出這樣的意見。假定是為了「神的正義」而實行作戰，並且犧牲可以避免的話，作戰執行的心理屏障便可以逾越，若是為了「神的正義」，那就可以不擇手段了。

爆破擊沉的選項之所以被駁回，是因為沒有以這種方法可以完全消滅寄生物的確實根據。就算不是寄生物，只是普通魔法師乘坐的船被擊沉，也無法確定究竟有沒有殺死他們。何況對手是寄生物——妖魔的情況下可能就算死了也無法消滅。

正因如此，攻擊部隊被下達了用「銀·水晶子彈」射殺的命令。稱作「銀·水晶子彈」不是因為包含了銀水晶這種物質，而是使用加入了少量的鎳而成的純度99.9%的銀，將精磨的水晶包裹而成的子彈。主要是在舊USA活動的驅魔師所使用的對妖魔武器

與天主教徒相比，基督教缺乏魔法戰鬥組織的傳統。但在魔法的存在被證實之前，全世界都存在著對驅魔師的需求。主要是舊USA的基督徒組織反向利用他們缺乏驅魔師傳統這一現狀，制出了槍文化下最合適的對妖魔武器。

不巧的是因為STARS與驅魔師關係並不好——這是由於被驅魔師組織看中的好幾個年輕魔法師被STARS挖了牆角——所以莉娜並沒有在第一次寄生物事件的時候得到這個子彈。但是這回為了退治侵蝕了STARS的寄生物，保守派和驅魔師組織進行了合作。

不過本來的話「銀·水晶子彈」到底對寄生物有沒有效果尚未明確。

在士兵的隊尾，三名身著長袍的男性保護著一個分隊。一人四十多歲，兩人還很年輕。他們頭上掛著有十字架刺繡的披巾，左手持長度60厘米左右的大型十字架。這就是從軍牧師，名為驅魔師的古式魔法師。

他們不是高階魔法師，因此魔法攻擊力沒有那麼強勁，他們被期待發揮的作用並不是用魔法將寄生物擊敗。三人為了完成自己的使命，將十字架舉於眼前開始祈禱。

將貨倉擊破的衝擊，以震動的形式傳到了水波所在的船艙。

突然睜眼的光宣，很快將眼瞼下放至一半。保持這個姿態，他皺起了眉頭。

「被妨礙了……？」

注意到了水波正注視著自己不安的樣子，光宣隨即將兩眼全睜。

光宣在那瞬間猶豫自己是否應對水波說明我方正處於的異常事態，但仔細想想什麼都不說的話會反而會加劇不安。

「……與雷蒙德和斯碧卡中尉的念力通話無法連上。」

「是被妨礙了嗎？」

光宣還沒有對水波詳細說明過寄生物的能力。她還不知道寄生物之間的念力通話和一般心電感應的區別，因此她對寄生物的共鳴被妨礙這件事本身並沒有感到多大驚訝。像是演算干擾對魔法的發動可以進行阻礙，那麼念力交流也可以妨礙吧，水波有著這種程度的認識。

但是寄生物之間的共鳴和心電感應有著根本上的不同。寄生物在各自擁有意識的同時是將意識共享的。寄生物之間的念力通話與在共有一個整體意識的基礎上個體與『自身』的對話同理。就算放出妨礙個體意識與個體意識之間的交流的意念波，也無法阻擋寄生物之間的交流。如果不能將所有寄生物共有的意識、包含了所有寄生物的種族整體意識進行干涉的話，就不可能做到這種事。

如果說什麼可以辦到的話，那就是將寄生物的魔法能力本身進行阻礙，並將其弱體化的話還是存在可能的。

「水波，不要從我身邊離開。」

光宣以將水波保護在背後的姿態向門移動。

對顯出了不同尋常般緊張的光宣，水波也僅是表情僵硬地回答出了「好的」。

因為面朝完全消音的牆壁故沒有能聽到的聲音傳來。但唯有充滿硝煙味的氛圍不斷傳來，一點點地灼燒著肌膚。

光宣不僅是在警戒門那邊，他在嘗試與雷蒙德、斯碧卡通信的同時用「眼」確認著發生了什麼。

可是不論如何使用著「精靈之眼」，也只能讀取到模糊的情報。

（阻礙著寄生物這種非人魔物精神機能的術式正在生效？）

恐怕是那些專門為了擊敗禍害人類的惡靈或妖魔，而掌握著這種魔法體系的古式魔法師乾的吧。如果念力通話不能使用，恐怕就只有這種可能了。

他們並不是完全的將魔法、將「眼」封住。光宣既明白了外面正在互相廝殺，又讀取到了妨礙自己魔法的魔法師有三個。

（……先將這些傢伙解決掉？）

光宣這麼問向了自己。雖說是在妨礙著魔法，但這正是在干涉著光宣本身。這是明顯的敵對行為。

（不會取其性命，這點來說是彼此彼此。）

光宣對自己這樣說著，決定了反擊。

在被霞霧遮蔽的視野中，將自己的魔法對準了妨礙自己的古式魔法師。

這比想像的還要艱難。要越過對妖術式的妨礙，他要比預想的更加集中才行，這麼做的話就無暇注意周圍了，但一心要反擊的光宣並沒有顧那麼多。

光宣選擇的魔法是『電光』。是他擅長的放出系魔法中最單純的術式。通常是將少量的空氣電離的魔法，光宣將敵方魔法師身著的衣服的電子強制抽出了。

極近距離產生的電擊爬遍了敵方魔法師的體表並將其擊倒。

正因成功用電擊將其無力化，對自己的精神產生的干涉也確認消失了。

（——唔！）

「光宣大人！」

光宣自身意識到這點以及水波的警告傳入耳中幾乎是同時發生的。

本應鎖上的船艙的門，順暢的被打開了。簡單的內門鎖是非磁性金屬製作的。因此從氣密門的外側將鎖打開是近乎不可能的。通過念力將門栓打開這一推論，是在事情結束後才想到的。

六把槍身對著光宣和水波。光宣用意念發動了『電光』。但光宣這一舉動並不是和他意識到士兵同時進行的。雖說是寄生物，但只要是遵循著名為魔法的系統，就無法無意識的使用。魔法式的構築本身是在無意識領域進行的流程，但需要意識到自己使用的魔法。雖身為別說是CAD就連啟動式的構築都不需要的寄生物，但從意識到敵人的存在到發動魔法的時間並不是零。

光宣從認識到士兵和槍口到發動『電光』歷時0.5秒。

當時士兵已經緊扣扳機了。

子彈貫穿電離的空氣。

六個士兵因觸電翻倒在地。

從六個槍口放出的子彈被水波展開的對物屏障擋住了。

僅是想想的話，這些行動經常會被說是過早的、輕率的行動，但人類的反應比起思考來說行動來得更快。一直以來被當做戰鬥魔法師鍛鍊的水波，在見到有敵人想要侵入的瞬間，會反射性的操作CAD將障壁魔法發動。

失去動能的子彈落向了地面。

水波由於受到了驚嚇雙膝跪到了地上。

「水波！你沒事吧！？」

為了代替水波失效的屏障，光宣構築起了強固的對物、耐熱、對電磁波的護盾。在連光都無法侵入的這個護盾中，光宣用等離子體做出了不生熱的光，在水波身旁單膝跪地用雙手摟住水波的肩膀。

正想要搖動水波的肩膀，但他在那之前打消了這一主意。

水波以痛苦的倒地姿態微笑著注視著光宣。

「沒……沒事……的。」

話語斷斷續續的，「光從語氣就知道不可能沒事」光宣如是回復道。

「只是由於……事發突然……而已，力量的掌握……不小心……失敗了……罷了。」

「已經可以了！不要再繼續說話了！」

光宣不由自主地，將水波以雙手抱緊。

他的臉龐變成了不輸給水波般的蒼白。

光宣不禁又想到了魔法的使用可能會縮短水波的壽命這一事實。

他之所以會將水波拐來，正是因為這個。

正因為不想讓她死去，自己才放棄了做人，也勸說水波也變成這樣。

但卻是，

因為自己的不小心，

而讓水波使用了魔法。

他將敵人的新一波攻擊、雷蒙德的念力通話，全部拒絕在外，將水波緊緊抱住。

戰鬥的終結已經是在那二十分鐘後了。

由於光宣將驅魔師無力化，佐伊·斯碧卡中尉就能發揮原本的戰鬥力了。斯碧卡中尉在USNA最強魔法師部隊『STARS』中也屬於最精銳的一等星隊員。僅憑一人之力就將近半的襲擊部隊無力化了。

剩下的一半也由於狂信徒般的指揮官被擊斃而喪失了戰鬥意欲。珊瑚號的船員也不拘泥於同夥間的復仇而接受了投降，雙方都沒有落得全滅這一悲慘的下場。

但是。

光宣和水波被救出是在戰鬥結束將近一小時後，

「……光宣。她的情況怎麼樣？」

「睡著了，看上去沒有一點痛苦的樣子。作為處方而準備的藥好像起作用了。」

戰鬥結束之後，珊瑚號船員的上岸被解禁了。光宣也被許可下船，將水波運送到了基地的醫務室。

光宣之前一直都在水波的身邊陪著她，現在坐在朝向夜間海洋的碼頭邊上。

「這樣啊……」

雷蒙德一邊點頭，一邊思索著接下來的話語。

「……都是我的錯。」

光宣抱著雙膝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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