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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卷 奪還篇 [ 2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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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啊……。雖說那個『些許差別』實際上會對結果造成很大的影響。可是,能夠從個別情報體認識事象本身這件事,達也說的沒錯。」

達也輕輕鞠了一躬,繼續著他的說明。

「東亞大陸流古式魔法『追兵八陣』,是將屍體加工成魔法容器,將通常被稱為『亡靈』的靈子情報體封在裡面,利用『亡靈』擁有的事象干涉力維持『鬼門遁甲』的固定陣地型魔法。」

「亡靈有事象干涉力?」

「事象干涉力的真身是靈子波。在高尾山上空和敵對幽體交戰的過程中,我觀測到了這點。既然『亡靈』是靈子情報體,那它自身就能漸漸被消耗作為燃料產生事象干涉力。」

莉娜也聽著他的話。達也雖然說是「敵對幽體」,但並沒有說出阿特魯斯的名字。

「真是有趣啊。」

真夜僅僅是對於達也的新發現感興趣,看不出來她對於敵方的真身有任何關心。

「達也你在這幾天裡,找到了好幾個魔法和精神相連的重要發現啊。」

「不敢當。」

達也對真夜的回答比起之前多了幾分尊敬。

「藤林長正將那些『亡靈』從容器中解放出來,作為攻擊我的手段。通過那個系統外魔法帶來的事象改變的情報,我找到了支撐『亡靈』存在的想子情報體,讀取它的構造並將其分解了,這使得『亡靈』——靈子情報體無法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這就是星隕魂消。」

「也就是說……,將精神體從這個世界上切離的魔法嗎?」

「是的。」

「並非毀滅精神體本身,而是破壞精神體藉以干涉和存於世間的基礎的魔法?」

「沒錯。」

「夫人。無法在這個世界上存在,從這個世界的角度來看就和死亡一樣。」

這時葉山插了句嘴。

「如果從這個世界被切離的精神體能自由回來的話,這個世界早就亡靈滿天飛了。達也大人的新魔法,可以說是殺死精神體的魔法。」

「殺死亡靈。這確實是劃時代的事情。達也,雖然不用著急,但針對你的新魔法,你能提交一份詳細的報告嗎。你的發現和發明,應該會成為四葉家巨大的財產。」

四葉家在身為戰鬥魔法師一族的同時,也是魔法研究者的一族。他們探尋並窮究魔法的可能性。研究的目的就是要解明「精神是什麼」。這是其他十師族並不知曉的,本族為之奮鬥的終點goal。

「我知道了。」

雖然達也的目的並不是這個,但他也是一名魔法研究者。他並不會拒絕自己的魔法以論文的形式留下來。

◇ ◇ ◇

上午十一點。風間和他的部下,以及預定要釋放的澳大利亞魔法師搭乘的運輸機,依照約定時間在硫磺島著陸了。

接收被引渡的囚犯的對方已經到那裡了。

「不是澳大利亞的船?那是……皇家海軍的『直布羅陀』航母嗎?」

風間這句驚訝並不是自言自語。

「好像確實是英國海軍的『直布羅陀』。」

為了代替出席九島烈葬禮而沒能前來的副官藤林中尉,作為隨從跟過來的楯岡曹長回答了風間這句尖聲的提問。

英國現在是日本的友好國。皇家海軍的艦船在日本靠港本身沒什麼問題。

「聯絡總部。詢問釋放犯人的對象是不是皇家海軍。」

可是,成為要將作為間諜被捕的魔法師引渡過去的對象,情況就另說了。他們護送過來的間諜國籍是澳大利亞。至少風間沒聽說過來接人的是英國那邊。

來自第一〇一旅團的回答馬上就傳來了。

「來自旅團總部的回覆。無誤,對方為應接受引渡的對象。」

「澳大利亞委託英國代為接人嗎……?」

這次他這句低語,是百分百純正的自言自語。風間的疑惑甚至大到了將心中的想法不經意間說出來的程度。

多國聯邦(英吉利聯邦)雖然在構成國的數量上已經大幅減少了,但形式上卻依然存在。澳大利亞直到現在也是聯邦的成員國,並且和英國也是親密的同盟關係。按照一則相當有力的傳聞來說,澳大利亞軍的魔法師部隊據說是經由英國的幫助才建成並組織起來的。

可是即使這是事實,但英國海軍來接澳大利亞軍的間諜,這件事並不普通。即使在多國聯邦下有著同盟國的關係,澳大利亞也是獨立國家。並且比起英國,澳大利亞距離日本要近得多。澳大利亞會委託英國來接收被俘的間諜,這之中的理由怎麼也想不出來。

(如果不是澳大利亞方面的需求的話……是英國那邊的原因嗎?)

風間隱約感覺到,真正需要轉交的比起工作員似乎更像是是給對方的那封信。風間一邊感受著放在衣服內側口袋中的信封一邊想著。

見到來接被釋放囚犯的英國代表後,風間的疑惑越來越濃。佐伯的命令沒有含糊的餘地。將她的信交給接收被引渡人的負責人。但真的,要將恐怕寫有重要軍事事項的這封信,交給這個人嗎?這樣的疑惑一直在風間腦海中,沒能散去。

英國的代表是他們國家的國家公認戰略級魔法師,威廉·馬克羅德。

(為什麼『十三使徒』會到這兒來……?)

即使不是風間,換做其他人也會這麼想。確實,這並不是完全沒可能的情節。雖然威力還達不到戰略級魔法,但今天釋放的其中一名囚犯潔絲敏·威廉,是『臭氧循環』的使用者。開發這個魔法的不是別人,正是威廉·馬克羅德。

並且經由審訊和細緻檢查,他們已經知道潔絲敏是經由設計DNA而製作出來的調整體魔法師。這個調整技術的提供者,很有可能是英國。雖然澳大利亞的科學技術發展不慢,但在第三次世界大戰的時候,作為防禦政策實際上選擇鎖國的澳大利亞,作為軍事技術的魔法相關技術並沒有大的發展。

所以,在他來這裡之前,他就推測威廉·馬克羅德和潔絲敏·威廉之間有不淺的聯繫。可是即使這樣,像『十三使徒』這種大人物,僅僅帶著最低限度的護衛,就踏入了他國的軍事基地,這件事本身就難以置信。

確實馬克羅德帶著航母來了。正確來說,是他乘著航母來了。可是正如航空母艦的名字那樣,有著飛機的移動基地的意味在裡面。停泊在港口的航母並沒有戰力上的價值。船體本身也沒有攻擊力,如果艦載機起飛的話只要在其離艦瞬間打下來就萬事休矣了。

並且雖然作為戰略級魔法師,馬克羅德自身就是一大戰力,可他的魔法是『臭氧循環』。這個魔法是將一定區域內的氧氣變成臭氧。如果在這種情況下使用臭氧循環的話,不分敵我都會被卷進去的。

佐伯這封信的價值,達到了讓英國做出「萬不得已犧

牲戰略級魔法師也行」的覺悟嗎……?風間一邊忍耐著想要拆開信封的衝動,一邊在交接完犯人之後,將佐伯給他的信交給了馬克羅德。

馬克羅德也沒自傲,當場就打開了信封——也不是硬扯開,而是用隨從遞來的拆信刀劃開了封口——就站在那裡看起信來。

讀完之後,馬克羅德一邊說著「我知道了」,一邊將信封和信紙交給風間。

「……下官也能讀嗎?」

「請便。我覺得這樣也能避免誤解。」

風間命令部下站遠點。相應的,馬克羅德也命令護衛和隨從離開這個房間。在吃驚於這個回應的同時,風間再一次命令部下也離開房間。房間裡現在只有兩人,在馬克羅德的邀請下,風間自己也坐了下來,展開了信紙。

信的內容一眼就能看出是佐伯親筆書寫的英文,也並不長。

看到風間讀完了信,馬克羅德開口了。

「新蘇聯南下日本海,對我來說也是預料之外的軍事行動。」

他最先說出口的這句話,乍一聽,和信的內容並無關係。

「我助力狄俄涅計劃的原因,是為了防止戰略級魔法質量爆散攻向我們聯合王國。並沒有在此之外的想法。將大有前途的年輕人的自由和將來奪走,這並不是我的本意。」

從上下文就能明白,馬克羅德所說的「有前途的年輕人」指的是達也。

「並且我認為,他的恆星爐工業園企劃極其有意義。如果妨礙這個企劃的話,可以預料到對文明社會來說將會喪失不小的機會,並且,對我們魔法師來說也會是一個很大的損失。」

對於馬克羅德這意想不到的高評價,風間連附和都想不出合適的詞語。

「關於恆星爐工業園的評價,這也不過是我個人的想法。可是新蘇聯南下這件事卻不是。雖然在狄俄涅計劃上我和貝佐布拉佐夫博士是共謀的關係,但對於向日本發動軍事侵略這事,即使是讓我袖手旁觀,我也是不會容許的。」

「……這是以聯合王國身份的說法嗎?」

「嗯。既是聯合王國的,也是聯邦的。」

對於風間的疑問,馬克羅德暗中承認這是背後王室的意向。

「正如之前所說的,只要能保證質量爆散的目標不會是聯合王國,我們之間就沒有敵對的理由。」

風間想到了剛才讀的信中的提案。

佐伯向馬克羅德提出的,是希望能聯手實現『戰略級魔法師管理條約』。

關於她寫的條約案概要內容,是在國際魔法協會登記已經被確認存在的戰略級魔法師,並對所屬國家給予管理的義務。

賦予管理義務,和為其活動負責是一個意思。但對於曾經使用過的戰略級魔法,特別是質量爆散引起的結果,並不會追究責任。如果不這樣的話,恐怕就會讓戰略級魔法師陷入無法自由使用魔法的拘束狀態。

即使這個條約依照佐伯的想法進行締結並發揮效力,像是馬克羅德、貝佐布拉佐夫,還有USNA的國家公認戰略級魔法師艾里歐特?米勒、羅蘭?巴特,以及新蘇聯的列昂尼德?肯德拉切科,這些現在也與政權利害與共的人,或者身為國家重要人物或是政府代理人的魔法師,也不會有太多變化吧。可是遠離政權的,像德國的卡拉?施米特那樣的魔法師,最終不可避免的會迎來自由被大幅限制的結果。

(……不對,我明白。真正的目標是達也。)

風間馬上就明白過來,自己上司的目標,是把達也從四葉家奪過來成為自己的棋子。即使不是他,也能輕易得到這個結論。

(閣下恐怕單單將達也從四葉家搶過來還不會滿足吧。她絕對會徹底剝奪達也的自由。)

佐伯是冷酷的軍人。對她來說,國家利益高於一切。

(如果要讓人尊重個人權利的話,那個魔法的威力也大過頭了。)

基於僅僅作為軍人的倫理,風間這樣想著。伴隨著內心深處湧起的苦澀的厭惡感,他不得不承認這一點。對於想著這種事的自己,風間感到深深的厭惡。

「雖然我覺得還得花些時間,但為了商議條約案,我們將儘可能召開一次國際會議。」

信中佐伯向馬克羅德尋求的事,是行使他以及英國在國際上的影響力。

「請向佐伯閣下這樣傳達。」

「我知道了,閣下。」

對於答應幫忙的馬克羅德,風間在立場上,只能表示感謝地低下了頭。

◇ ◇ ◇

下午一點五十五分。日本魔法界的長老·九島烈的葬禮預訂在五分鐘後在奈良市的大型場館中開始。準備工作已經完成,喪主和死者家屬都已就座。參加葬禮的人幾乎都將場地坐滿了。

會場的入口沙沙作響。誤以為是僧侶比預定時間提前入場的人們回頭看了一眼,並直接僵住了。

進入會場的是三名男女。雖然這已經是卡點到了,但也沒人特意指責他們。現場只是各處響起無意義的感嘆與嘆息聲。

三人中兩名是女性,一名是男性。兩名女性都很美麗。年長的婦人看上去僅僅三十幾歲。雖然看上去第一眼就認出她的人都知道她的年齡,但看上去還是比實際年齡年輕了超過十五歲。 她嬌麗,艷麗,並且華麗。

年輕的那位女性看上去十五六歲,實際年齡也差不多。並且雖然她還是應被稱為少女的年紀,卻已經開始顯現出一些成人的姿色。每個人都在心中找尋著能夠描繪少女的美的詞句。可是,卻鮮有合適的辭藻。優雅、清純、華麗、幽艷。這些詞都沒被他們自身接受。這名少女,僅僅說是美麗是絕對不夠的。

跟在兩人背後的青年,或者說是少年,看上去和婦人少女相比更平凡。至少沒有惹人注目的華麗。然而即使這樣,在婦人之艷和少女之美的照耀下,卻是無法讓人忽視其存在。並且,沒人覺得這點不自然。

三人已經就座,這時,盯著他們的那些目光形成的咒縛才終於解開了。感嘆聲變成了交頭接耳的聲音。

「……那名美麗的少女究竟是誰?真的是活生生的人類嗎……?」

「……你不知道嗎?她是第一高校的司波深雪小姐啊。」

「……那麼那名男性就是司波達也了。沒錯。」

「……那個托拉斯·西爾弗嗎?」

「……餵。那名婦人,不是四葉家的女主人嗎……?」

「啥?……的確,是四葉真夜閣下本人。」

「她不再在這種人潮聚集的地方拋頭露面……。究竟幾年了?」

人們之間的竊竊私語,一直持續到司儀宣布導師入場。

直到導師退場、司儀宣布閉會為止,葬禮持續了四個小時。來進香的與會者就是多到這種程度。因為距離死亡已經過去了兩周,所以葬禮的流程和平常不一樣。出殯時只有直系親屬陪同,葬禮後的聚餐由真言妻子的娘家富士林家主持。另外,響子的娘家藤林家和真言妻子的娘家富士林家雖然是家系圖譜上的遠親,但至少追溯上個世紀以來的記錄以來,是沒有姻親關係的。

相反,從今天的葬禮來看,富士林家似乎對藤林家有隔閡之感。即使藤林家的人提出幫忙,他們也會禮貌地回絕。也許是有關光宣誕生這種不能公開的事情——光宣在基因上的母親是嫁給藤林家的真言的妹妹——這可能影響了兩家的關係。

儘管如此,如果沒有前天的事,藤林家也許至少可以幫助接待人員。

藤林家在這裡沒有任何職務。由於藤林家的當主藤林長正幫助殺害九島烈的光宣逃亡,今天他們被徹底疏遠了。

葬禮結束後,藤林響子中尉像是不知所措一般,站在會餐廳的角落裡。

什麼工作也做不了。

什麼都不讓我做。

這比我想像的還要心痛。

昨天,我甚至沒能道歉的時候,也感受到了這種痛苦。

——響子這樣想著。

「 ……話說回來,能及時趕到真是太好了。」

「是啊,我也有點不安。」

「本來沒打算那麼深入交談的,可是達也的話太有意思了。」

「……對不起。」

也許就是這種心理狀態吧。

這樣說著的叔母和侄子侄女正要離開宴會廳,

「那個!」

響子不由得插嘴了他們之間的對話。

「咦?你是藤林家的小姐

吧?」

四葉真夜以笑容回應了響子那不禮貌的聲音。

「是的,我是藤林響子。感謝您今天為了祖父遠道而來。」

「我是老師教出來的。即使從地球的另一邊趕來,我也會送他一程。」

「我想祖父也會很高興的。」

響子回復了一句話後,

「……能占用您一點時間嗎?」

猶豫了一下,向真夜問道。

「可以啊。」

響子露出微微驚訝的表情,大概是因為沒有料到真夜的爽快。

「我們換個地方吧。你也不喜歡因為這種事被關注吧?」

在場的有軍方人士,也有魔法協會的人。 不僅是四葉家,一條家、二木家、七草家的當主也來了。 其他十師族也派來了當主的代理人,師補十八家的當主或代理人也聚集在這裡。不論是響子要講的事,還是真夜要講的事,都不宜讓別人聽見。

「葉山先生。」

「是的,夫人。」

不知何時站在真夜背後的葉山恭敬地應道。

響子的臉上出現了動搖。

她不知道葉山是何時從何地接近她的。

「我想和這位小姐好好談談,能不能在什麼地方安排一個單間?」

「我已經備好了車,就先帶您們過去吧。」

「也行。藤林小姐這樣可以嗎?」

「……嗯,沒關係。」

響子猶豫了一下,但想到留在這裡也無濟於事,就改變了主意,點點頭。

「達也和深雪可以回東京了。」

「好的。」

聽到真夜的話,達也答應了。

真夜說著「可以」這種給予許可的說法,但實際上是命令。她不打算讓達也和深雪一起去和響子談話。兄妹倆也沒有誤會。

「達也大人,深雪大人,」

這次是不知何時站在達也斜後方的兵庫向達也和深雪搭話。

「起飛準備已經就緒。」

在巳焼島耽擱太久的達也等人,乘坐兩架小型VTOL,從巳焼島快速趕來了葬禮現場。其中一架是由兵庫駕駛,從調布的公寓飛過來的。因為還有一架用在真夜離開時候,所以達也也好,深雪也好,都不用客氣。

「好的。」

達也在回答兵庫後,

「母親大人,我先在這裡告辭了。」

在意著周圍人的達也,向真夜道別。

「叔母大人,先告辭了。」

「嗯,路上小心。」

真夜用這句話送走了兩人。

葉山說的「備好了車」,並不是那種慣用式的「預定了一輛計程車」。而是真正字面意思上的「準備了一輛自動汽車」。真夜出席九島烈葬禮這件事是以前就定好的。在當主需要移動方式的事態下準備一輛性能足夠的自動汽車,對四葉家來說是理所當然的。

葉山坐上副駕駛座,護衛兼司機的那個人握住了方向盤。車後面還有四名護衛乘坐的另一輛車在跟著,可以說是準備的很徹底了。

單間並不是葉山準備的,而是由響子引路前往的藤林家旗下一家小的餐廳。真夜看上去並沒有特別戒備的樣子,就坐在了桌旁。葉山站在真夜身後,護衛們則占據了房間的四個角落。沒隱藏緊張感的是響子這邊。

再怎麼說站著也說不開話,並且,明明是自己提出來的,卻因戒備而不入座就太失禮了。響子一邊心裡打著鼓,擔心將背後暴露給四葉家戰鬥人員這種態勢,一邊坐在了深夜對面。

隨後,在調整了呼吸之後,向真夜深深低下了頭。

「首先,請讓我道歉。前天父親給您們添了不小的麻煩。」

響子的姿勢就這樣固定著。

「是說藤林長正閣下支援九島光宣逃走這件事嗎?」

「我是指父親在誘拐櫻井水波這件事上幫忙。」

響子低著頭回答了真夜的提問。

「如果是那件事,你就沒必要道歉。可能對長正閣下來說也有要那麼做的原因。結果,你父親受了很重的傷,現在在住院。我覺得你父親自身已經受到了足夠的懲罰了。」

「可是……」

那是失敗者應該承受的痛苦,而不是罪人應該承受的問責。響子正想這麼說,

「並且我家水波被帶走並不是你父親的錯。」

「誒?」

真夜這句意料之外的話,讓響子心中組織的話語頓時消散了。她不由得抬起了頭。

真夜用著可惜的表情看著她。

完全沒想到四葉家的當主會露出這幅表情的響子,連道歉這件事都忘了,忍不住問道:「那是怎麼回事……?」

對於連完整的提問都問不出來的響子,真夜沒有給出回答。

「就算你父親不打擾達也,前天的追蹤也失敗了。所以,你不用再擔心了。」深夜眨了眨眼又恢復了笑容,溫柔地安慰響子。

無論是軍隊還是警察都沒有觀測到八雲的介入。街道上的傳感器、偵察衛星以及平流層的監視裝置,都沒有記錄下達也和八雲的戰鬥。

不僅隱藏自己,還隱藏戰鬥對手的身影和痕跡,八雲的技術遠遠超出了響子的想像。因此,除了自己的父親以外,她沒有意識到,也沒有推測到其他人的干擾。

因此,響子無法理解真夜的意思。然而,在身為受害者真夜明明說了「沒有責任」,響子卻繼續認為「都是自己父親的錯」 ,這也挺奇怪的。

「……多謝您的關心。」

響子用這種形式接受了真夜的話。

既然道歉已經結束了,響子也就沒有留住真夜的理由了。她將玻璃杯中剩餘的冰紅茶一飲而盡後,打算離開。當然,她並沒有忘記帳單。

可是在響子說出「請自便」之前,真夜就向服務生再要了一些紅茶和點心。

「藤林響子小姐,」

聽到對方換了一種語氣叫出自己的名字,響子沒能從座位上站起來。

「我在。」

她的雙腿放鬆了力氣,重新坐在了椅子上。

「我是真覺得可惜。」

真夜用著放鬆的姿勢低聲對對響子說著。

響子從真夜的聲音中理解到,她可惜的是自己。

「可惜什麼?」但她的回答卻是在追問。

「藤林小姐。要不要從軍隊辭職,到我這裡來?」

真夜說出口的不是回答,而是勸誘。

「……您是說,成為四葉家的魔法師嗎?」

響子用著生硬的語氣這樣反問著。

「我沒有強迫你的意思。畢竟我們也不想和國防軍作對。」

真夜笑了笑。

那是一種蠱惑人心的笑,讓響子不由得想入非非。

「就算要求你離開軍隊,也不是要你們不歡而散。 我的意思是,你是否願意圓滿退役,在本家擁有的任何公司,例如 FLT 就職?」

的確,真夜的說法比響子最初想像的還要溫和。

響子的緊張感鬆弛了一些。

真夜的聲音從這顆鬆弛了的心的縫隙中潛入。

「成為一個民間魔法師並不是背對國家,也不是對政府的背叛。 在不受立場影響、能夠發揮自己力量的環境中,充分利用這種能力,不是更能為社會做出貢獻嗎?

「我……我沒有發揮能力嗎?」

「我認為藤林小姐的魔法和智慧,應該運用在更廣泛的領域裡。 是啊……比如說,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我們可以用魔法干擾電子信息網絡?」

「……電信號作為電子的波動與流動,也是一種物理現象,所以我們可以用放出系魔法來干擾它也不奇怪嗎吧?」

「這是說干擾電流、電壓和電磁波吧,為什麼我們可以用魔法來將單純的電子運動識別為有意義的信息? 」

「那是因為……」

「大腦之內,可否不用魔法把電子運動翻譯成機器語言,把機器語言翻譯成人類語言?」

「 ……我覺得很難。」

「但你可以用魔法干擾電子情報網絡,能夠以勝過EchelonIII的速度和準確性挖掘出需要的信息。你不需要黑客用

的超級電腦,而僅僅是用家用信息設備和魔法的結合。這是為什麼?」

對於真夜的詢問,藤林無法回答。對她來說,能隨心所欲地操縱電子信息網絡是理所當然的事,她也從未懷疑過為什麼能做到這一點。

「我覺得你的能力只用在軍事情報的收集和操作上,太可惜了。你明明有擴大魔法世界、擴大可能性的才能。」

真夜的話語激烈地震撼著響子。她本來想成為一名魔法研究者。響子成為軍人,是因為未婚夫的死。當時還是軍人的響子的未婚夫在第一個分配地沖繩戰死。就在那之後,她決定成為一名軍人。

現在連響子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什麼樣的心理在作祟。

真夜的話語讓響子意識到了這點。

自己沒有繼續當軍人的動機。

「我可以讓你自由地施展魔法。」

「……」

「當然,你不需要馬上回答我」

「 ……讓我再考慮一下。」

「可以。如果你願意的話,我會很高興的。藤林小姐,要再來一杯茶嗎?」

「不用了。抱歉,今晚就到這裡吧,請容我失陪。」

「是嗎?那麼,期待您的回答。」

直到最後,響子都沒有說出拒絕真夜邀請的話。

響子一回去,真夜也離開了餐廳。 本來只是為了和響子說話才進的店。 如果她走了,也就沒必要繼續待在這裡了。 真夜一行人分乘兩輛自動汽車,向停著VTOL的機場駛去。

「夫人,我想您沒打算把藤林大人挖過來吧? 」

在開動的自動汽車裡,葉山向真夜問道。這句話不僅僅是單純的提問,也是在勸導她這意想不到的言行。

「機會難得啊。」

真夜明白這是葉山的諫言,但並沒有因此而感到愧疚。

「恐怕,您是認真地在引誘她嗎? 」

葉山有些意外地又問了一遍。

「我當然是認真的。」

雖然面向前方的葉山看不見,但是真夜回答他的表情非常嚴肅。只是從她的聲音中,葉山聽出了不好的念頭。

「因為藤林中尉她那個情報收集以及操作能力,要是被敵人牽著鼻子走就麻煩了,尤其是最近佐伯閣下忙得不可開交。」

「你剛才說,您是希望那位小姐研究『情報網絡』?」

「嗯,那方面我的確也是抱有期望。 承載森羅萬象信息的個別情報體,以及作為其平台的情報體次元……。 將情報體次元中把各種個別情報體連接在一起的情報網絡,我認為將其解明是達到理解魔法本質這一目標的重要一步。」

「是這樣的。」

「這是一個困難的課題。如果真要去做這事的話,就沒有時間去做其他事了吧?」

「其他事說到底,也只是副產品。」

「沒錯。」

即使不是葉山,也很容易知道真夜話里中主次顛倒的事實。真夜自己應該也明白。

所以葉山不再追究。 如果主人有意識地說謊,而且這樣做會帶來有益的結果,那就不是僕人該干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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