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卷 奪還篇 [ 5 ](2/2)
達也看向風間的方向,仿佛沒事人一樣站了起來。
「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捨身戰術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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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風間這一番話
「不,這是不分上下的戰鬥。但不同的是我有消去傷害的手段。」
達也以僅傳遞事實的口吻應答。
仔細看看的話,風
間的雙腳在微微顫動。他在奮力支撐快要倒下的身軀。
達也被風間甩出去那一瞬間,以被抓住的胳膊作為出力點將振動波送入了風間的身體。
是比柳承受的那次還要更加強力的振動魔法。
就算是閃憶演算,也不是一瞬間就能完成發動。如果是那樣的話,就沒有重整姿勢的時間了,正因為自我修復術式是自動發動的才使這一行為變得可能。
達也轉過身,向佐伯的方向伸出手。
佐伯見狀猛地將手伸向藏著手槍的抽屜。
但達也的手抵達的是桌上的控制台。
佐伯那瞬間料想的最壞情況並沒有發生,她見狀目瞪口呆身體僵硬。
解除了大門的鎖定,達也再次轉過身。
「打贏八雲並不是偶然麼……」
對著面向門口的達也,風間從背後問道。
「那場戰鬥是我輸了。我離戰勝師傅還差得遠呢。」
達也一邊回答,一邊從柳的身邊擦過。
柳不能動彈,不,應該說是沒有動彈。
達也漸漸遠離了司令室。
在門閉合上的同時。風間單膝跪到了地上,他那裡兩個,柳那裡一個,部下們趕過來攙扶。
在達也離去大約兩分鐘後。
調整好呼吸,風間站了起來。
「把柳少佐帶到醫務室去。」
「是!」
柳老實地借著部下的肩膀,離開了司令室。
「你也出去。」
「明白。」
僅存一個的下士官,也被風間安排出去了。司令室里僅剩佐伯和風間兩人。
「……中佐,你沒有使出全力啊。」
以質問的形式,佐伯譴責風間。
「我並沒有放水。」
風間對沒能使出全力這點並沒有否定。既不能殺死對手,又不能破壞建築物和物品。在這種受限的條件下無法使出全力。這點對柳和達也來說也是一樣的。
在與對手同等的限制條件下,風間在被允許的操作範圍內被達也壓制。這個結果便是敗北。說出「沒能使出全力」這種夾雜對敗北不甘的台詞,對風間來說是可恥的醜態。同時未能完成命令也是事實。對於長官的譴責,風間並沒有打算繼續辯駁。
「……讓他逃了也無可奈何。取得逮捕令也不太可能,那麼僅為了阻止他秘密出國,今後請加強對他的監視。」
責備風間也只是發牢騷而已,這點佐伯自己也清楚。她自言自語般地說出這席話,剛才發生的事便不再過問了。
「非常感謝。話說回來閣下,這個該怎麼處置?」
風間放到桌子上的是達也撞掉到地板上的『退役告知函』。佐伯拿起那個封筒,一言不發地將其放到了桌旁的粉碎機里。
「這樣真的好嗎?」
「就像他本人說的那樣,他不是正規的士官,本來就沒有國防軍的正式軍籍,這個『退役告知函』本身就沒有意義。」
「那麼,對於達也的階級奉還這件事是打算不予受理麼?」
「不。今日根據特務規則,將『大黑龍也特尉』除籍。」
佐伯的這一決定對風間來說是感到意外的。風間再度同樣問出了『這樣真的好嗎』這一台詞,再度確認長官的本意。
「沒有忠誠心的士兵,在軍隊中也是百害而無一利。既然他說不需要軍隊作為後盾,那就隨他去吧。」
佐伯的話語中,透露的不是對達也的同情。她的腔調中,現在好像也傳遞著震怒。
◇ ◇ ◇
西北夏威夷諸島珍珠和赫爾密斯環礁美軍基地,當地時間十八日晚上八點。
光宣和水波待在病房裡,太陽早已落下,但房間的燈光並沒有點亮。這是為了不打擾正在睡眠的水波。
雖說她不是從昨天開始一直在睡,但她醒來的時間非常之短。魔法演算領域的超負荷比起肉體更加消耗的是精神上的能量。
由於意識失去了活力,要保持清醒狀態變得十分困難。
在這個基地也有軍醫。但光宣並沒有期待醫生的治療。這個不是醫療技術的問題。光宣清楚水波的疾患並不是現代醫學可以治療的。
在無意識領域存在的使得魔法構築的精神機能,也就是魔法演算領域,這和人類具備的其它能力一樣,是存在可處理的界限的。超出這個界限而持續處理的話,損害的可不僅是魔法演算領域這單一的精神機能,這個障礙會從整個精神面波及到肉體,不久便會死亡。為了防止這種事情,在魔法演算領域有著停止超出能力界限的保險閥。
但是肉體有時可以為了發揮超過耐久力界限的力量,而在一瞬間使得魔法演算領域超限運轉。在這種情況下,保險閥鑰匙毀損到無法回復的情況的話,魔法演算領域的超負荷處理『演算領域過熱』便會變得易於發生。這就是侵蝕水波的病的真面目。
不論對魔法師也好,對寄生物也好,在精神面的無意識領域的魔法演算領域,現在也是個黑匣子。將這個機構的功能恢復現階段是不可能的。為了不讓魔法演算領域的安全閥破損的魔法師出現過熱,除了不使用魔法之外別無他法。
但是水波卻使用了魔法。而且是在光宣的眼前發動了強力的,換句話說就是對自己身體負擔巨大的魔法。
(如果人類的身心無法承受魔法的使用的話。只能變成更加適應魔法的,人類之外的存在了……)
光宣認為這就是唯一的正確答案。不論如何絞盡腦汁,都想不出除此之外的解決方法。
(再這樣下去的話,水波就會……)
事到如今,『只能將水波變成寄生物了』,光宣的心中不斷地迴響著這句話。
這並不是意識共有的寄生物的聲音,而是真心不想讓水波死亡的光宣自己內心發出的聲音。
但在另一方面,光宣的內心也因『這樣會打破和水波的約定』而不斷責備自己。在他的心中也不斷在躊躇著,『難道就真沒有其它方法了麼?』。
但答案已經給出了。不論是什麼治療,只能說得上是應急措施。即便今後封印水波的魔法,也無法改善現在的症狀。
除了變成寄生物之外,沒有更好的解決方法了。
(讓她使用魔法是我的錯……)
(如果我更好地注意周圍的話,就不會讓水波使用魔法了……)
在水波沉睡的床邊,光宣低下頭,不斷責備著自己。
(我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在夜晚帶來的黑暗之中,光宣抱著頭煩惱著。
光宣突然抬起了頭。
並不是內心給出了答案。
是作為魔法師的直覺,告訴了他有異常。
(好暗……並不是一般的黑暗!)
黑暗的性質改變了。
但不單是沒有光。
至少在一秒前,這個房間即便沒有照明也不是完全的黑暗。
通過門縫中傳來的走廊的光亮,原先可以微微地看到床和躺著的水波。
但是現在,什麼都看不到。
光宣可以獲取到的一切感官信息,全部淹沒在了黑暗之中。
不。是他自己被黑暗吞沒了。
(——認知妨礙魔法嗎?!)
光宣試圖用「精靈之眼」來發現敵人的真身。
可是,什麼都「看」不到。不僅無法判斷敵人的真身,連魔法上的視力都被黑暗遮斷了。
(連精神都能波及麼……不,看樣子不是。這是從精神面切斷敵人感覺的魔法麼!)
光宣沒有陷入狼狽。他還有著知識。九島家的知識以及周公謹的知識。遮斷五感的魔法也好,遮斷五感外的知覺的魔法也好,光宣都清楚。他使用的『扮裝行列』就是兩邊都欺騙的魔法。
(只是「眼睛」被遮住了,除此之外沒有大礙。)
肯定不僅是為了破壞對方的索敵能力吧。光宣張開對抗精神干涉魔法的防壁,觀察對方如何出下一招。
看來並沒必要長時間等待。
在黑暗之中,響起了聲音。不是震破鼓膜般的巨響,是強行將其浸透到意識中的、暴力的聲響。
這個聲響,並不是明確的話語。不是日語也不是英語,連他國語言
也不是。
這個是直接傳達意思的『聲響』。
「傾聽……!」
那個聲響,聽起來像是在傳遞了這般訊息。
「不要拒絕……!」
那個聲響又像是傳遞了這番訊息。
但到底是要聽什麼?拒絕什麼?
光宣不是因為魔法造成的強制力,而是因為自身的好奇心傾聽了那個聲音。
自發的將其靠近自己的意識,傳遞的意思的具體性就會增強。
「傾聽我的聲音!」「傾聽我的聲音!」
「我是我,也是我們。」
那個聲音既是一個人的,又像是複數個的。
僅憑這些,光宣就知道這些聲音是寄生物的了。
「不要拒絕我的意識!」「不要拒絕我們的意識!」
光宣用魔法障壁拒絕著與寄生物整體意識的同化。這是九島家為了使寄生物聽令而開發的魔法的應用、在光宣的意識里也對寄生物總體意識下令『不要進來』。
如果解開這個魔法,那個聲音便會想要強制光宣。
(施術者有兩人)
先不管寄生物是個整體意識這個事實,對光宣施放精神干涉魔法攻擊的不是單獨行動的而是二人行動的魔法師,這從魔法的波動中可以判別到。
不是通過使用「眼」而是通過親自「觸碰」解明了向自己施放的魔法的性質。
(這是精神操作……強勁的類似催眠術的魔法。)
光宣分析出這是想要操作自己意識的魔法。
(一個人遮蔽我的「眼」,另一人則施加暗示。)
這樣摸索下去就可以找到反擊的方法了。
(首先將這片「黑暗」無力化!)
但他為了今後可以完全破除對方的魔法而選擇先摸清對方魔法的強弱底細。
光宣選擇的魔法是『扮裝行列』。這個魔法本來是為了不讓敵人捕捉到才使用的魔法,但既然已經被對手做出的黑暗所吞噬,那就不必猶豫地可以使用『扮裝行列』了。
(如果對手不是達也的話!)
光宣認為現在即便局勢被對手掌控,只要敵人不是達也,自己便有自信用『扮裝行列』隱蔽行蹤。
這個,並不是自誇。
◇ ◇ ◇
「嗯?」
「移動了?」
珍珠和赫爾密斯基地的一個房間裡,兩個男性同時發聲。
前者是凱文·安塔雷斯少佐,後者是埃利亞·薩爾加斯中尉。
安塔雷斯少佐是STARS第十一分隊的隊長,薩爾加斯中尉是同隊的一等星隊員。兩人都是擅長精神干涉系魔法的魔法師,經過二次感染而從人類變化而成的寄生物。
就算變成了寄生物,擅長的魔法是不會改變的。不如說擅長的魔法還有被特殊強化的傾向。
安塔雷斯擅長給多數人的精神以同一作用的魔法,薩爾加斯擅長的是針對個人的精神施加強力攻擊的魔法。
將光宣的精神封入黑暗的是安塔雷斯的魔法『倪克斯』。可以將精神上的知覺機能干涉,將視覺情報和聽覺情報遮斷並創造出幻覺空間,可以說是安塔雷斯的王牌魔法。
譯者註:倪克斯是希臘神話的黑夜女神。
被這個場地捕捉到的對手。會陷入看也看不到,聽也聽不到的狀態。這個效果不限於肉體可以獲取的視聽。精神上被視為視覺的情報、被視為聽覺的情報全部都可以波及。從結果上來看,魔法師可以從視覺上捕捉的情報體以及聽覺上捕捉的想子波動都不能被認知了。不只是五感,第六感之上的感覺也被『黑暗所包圍了』。
計劃是安塔雷斯用這個魔法將光宣的遠隔瞄準能力封印從而其實不能反擊,接著在這一確保自身安全的狀態下薩爾加斯破壞掉光宣的精神防壁。
與他們計劃的一樣,光宣並沒有反擊。
不僅如此,本不可能從他隨行的少女旁離開的光宣,現在從病房裡出來沿著走廊進行著高速移動。至少安塔雷斯和薩爾加斯的知覺是這樣反映的。
很難想像光宣會捨棄那個少女。
安塔雷斯的『倪克斯』不是以個人為目標,而是有著將一個物理區域內的複數個體吞入的性質的魔法。
光宣肯定是察覺到了這點,索性直接逃出那一區域從而恢復校準能力、並打算向對自己施加精神攻擊的魔法師加以反擊吧。——安塔雷斯如此解釋了光宣的行為。
「跟緊對象。」
安塔雷斯為了不把部下置於危險境地,配合著光宣移動著『倪克斯』的領域。
「了解。隊長。」
薩爾加斯也使魔法跟緊移動中的光宣。
◇ ◇ ◇
光宣發動了扮裝行列之後。魔法的黑暗消失,回歸了夜晚的黑暗。
並不是做出黑暗的魔法中斷了。而是光宣現在位於奪取精神面的知覺的魔法的範圍之外。光宣在原地不動的同時,使自己的位置情報移動了。敵人也去追擊那個位置情報、將施法坐標移走了。
這一反應的迅速可以充分表明敵人是本領極高的魔法師。
但正是因為本領極高所以才反而如光宣預料般落入了他的圈套。
接著光宣超越空間以想子光作為媒介放出了精神干涉系魔法。
魔法的名稱是『福波斯』。是將喚起恐怖這一印象色彩的想子光直接沐浴到對手的魔法視野中去的魔法。雖然也有名為『得摩斯』的這種不需媒介直接將恐怖砸向對手的魔法,但這個魔法並不是光宣的得意範圍。
譯者註:希臘神話中戰神阿瑞斯之子,希臘語「驚恐」的意思。
譯者註:希臘神話中戰神阿瑞斯之子,希臘語「恐懼」的意思。
『福波斯』沒有致死的效果。但這個魔法會無視沐浴這個魔法的對象的心理承受力而平等地給予激烈的恐怖,使其精神顯著衰弱。就算不論對恐怖有沒有過耐久性訓練,都無法從『福波斯』帶來的恐怖中逃脫。無論怎樣抑制恐怖,恐怖自身也會從內心深處不斷地湧現上來。
在『福波斯』發動後,首先可以確定的是在發動『扮裝行列』為止一直攻擊光宣的精神防壁的『聲音』魔法中斷了。緊接著,光宣也觀測到將自己封起來的黑暗『黑暗』也消滅了。兩方的魔法都不能再對光宣有任何影響了。對於他來說在『扮裝行列』發動瞬間都在作用的魔法,其術者已經不能將其維持了。
◇ ◇ ◇
「安塔雷斯少佐?!你還好嗎?!薩爾加斯中尉也是,到底發生什麼了?!」
在背朝地的椅子上扭曲著身體,斯碧卡中尉以狼狽的聲音叫向連同著椅子一同倒地的兩人。以他的視角來說兩人就像是突然發生了痙攣。
「剛才那是……『福波斯』麼?」
先起身的安塔雷斯一邊呻吟一邊嘟囔。
「……我也同感,隊長。」
薩爾加斯痛苦地用一隻手壓著頭,一邊同意了安塔雷斯的觀點。
「是九島光宣的精神干涉攻擊嗎?!」
在斯碧卡的喊話中包含著「究竟怎麼做到的?」這一疑問。向肉眼看不到的對手施加魔法,必須捕捉情報體次元作為目標的「樣子」。尤其像是『福波斯』這種是需要將想子光直接沐浴給對手才能成立的魔法。直接將印象打過來的『得摩斯』還好說,『福波斯』這種遠距離魔法的發動需要經由情報體次元直接將目標的坐標精確把握才行。再被『倪克斯』阻礙視野的狀態下,這並不是可能的勾當。
「安塔雷斯少佐、薩爾加斯中尉、以及斯碧卡中尉。」
在這時,仿佛讓腦袋裂開般強力——並不是「音量很大」——的念力通話傳到了三人的意識中。
「九島先生,有何貴幹?」
斯碧卡一邊皺眉一邊回話。她判斷比起讓從剛才為止一直在攻擊光宣的安塔雷斯或薩爾加斯來回答,自己回答更合適。
「我覺得雷蒙德也在聽,所以我只說一次。我並沒有被你們置於支配下的打算。」
斯碧卡的心臟劇烈地跳動。她所恐懼的、她與安塔雷斯一同抱著的擔憂,正是這個可能性。她們不能接入光宣的意識。不能接入就意味著不能干涉。但是光宣卻可以接入他們的意識。如果光宣有那個意思,斯碧卡就會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被光宣干涉自己的意識
。
那個終究只是「理論上可以」,實際上以一個寄生物是否可以支配其它所以寄生物還不得而知。但是被日本人光宣支配的可能性,對於USNA軍人的斯碧卡們來說絕不是可以無視的。
「所以不要再對我進行干涉。我不會支配誰,更不會被誰支配。」
「……明白了。」
回復光宣的是安塔雷斯。
「不會再做出這種事。為我的無禮而謝罪。」
「我接受你的謝罪。我這邊也為粗暴的舉動表示歉意。」
光宣的念力通話就此中斷了。
「粗暴的舉動麼……」
安塔雷斯不愉快地嘟囔著。
從他的聲音中,以及旁聽這一切的薩爾加斯的表情中,滲透著敗北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