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一年級鍊金術師 Novice of Alchemist(1/2)
想當醫生的話,該從哪裡著手呢?和高中老師談這種事,應該就是指點你去考大學醫學系吧。那麼,想當鍊金術師該怎麼做呢?
「念城裡的學校就行嘍~」
「這樣啊。」
在街上給幼女幾個賞錢,她就告訴我這裡有鍊金學校。
原來有這種地方啊。
「所以要怎麼走?」
「嗯~?那個啊,先走那邊,再走這邊,然後再走一次那邊~!」
「喔,知道了。先那邊再這邊然後再那邊是吧。」
還是一樣講得莫名其妙,但鑑於過去成功率百分百的經驗,照著走一定會到,這裡就相信幼女吧。
「辦掰嘍~!」
「喔呵,謝謝喔。」
幼女笑咪咪地揮手道別,一溜煙跑掉了。
好有精神。
真可愛。
我也笑咪咪地目送她離去。
幼女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大街雜沓里。
「想不到會有鍊金學校。」
直到半刻鐘前,我還在自宅沉溺於鍊金書籍當中,眼睛看累了才出來透透氣順便吃午餐。隨便找間店填飽肚子後散步回家時,就碰巧遇到了見過的幼女。
而她這次賜給我的,是稱作天啟也不為過的指引。
學校耶,學校!
回顧起來,已經好久沒聽過這個詞了。自從公司取代學校以後,那是我千思萬想也回不去的地方。
「鍊金術師、回春、學校都打成一包了,豈有不沖的道理。」
學校處處是夢想。
學校遍地是希望。
人生的暑假。
感覺就像三十歲以後才去嘗試考醫學院的中年大叔。
「沖啊!」
先那邊再這邊然後再那邊。
*
來到的是有如城堡宮殿,氣氛非常肅穆的地方。以白金漢宮那樣的建築來想像,應該八九不離十。有種與周圍屋舍完全不同世界的感覺。
我穿越不知在大什麼的正面廣場,進入築體內部。那邊繞繞這邊逛逛幾十分鐘以後,才終於找到類似服務台的地方和類似服務員的小姊姊,而這是幾分鐘前的事了。
乍看之下,可說是大企業大理石服務台的奇幻風全石造版,極為莊嚴。
聽服務台小姊姊介紹入學事宜,就是我現在的狀況。
「請問是辦理入學嗎?」
「對,沒錯。」
「本校的確是不分國內外廣收學生,然而學生還是必須支付各種學雜費。非常抱歉,請問您這方麵條件許可嗎……」
「懂了……」
果然是需要一筆錢。
要維持如此豪華建築的營運,恐怕要價不匪。
原本以為會是更小巧一點的學校呢。
「……請問,大概要多少?」
「註冊費十枚金幣,每學期聽講費五枚金幣,再加上其他各種開銷,平均每年需要五十枚金幣。」
「咦,每年五十枚?真的嗎?」
這國家的貧富差距根本海放日本嘛。
就算是鼎鼎大名的私立醫學院,一年也花不到一千萬吧。
「所以很抱歉,這裡幾乎沒有平民學生,大半都是貴族。即使是平民,也是中高資產家之後。」
「這樣啊。」
「您遠道而來卻讓您敗興而歸,實在很抱歉,但還是請回吧。」
因為我有副和風臉吧,服務員小姊姊似乎認為我來自遙遠的國度。設定多半是窮人不辭千里跨越國界,來到這裡求學企圖扭轉人生。幾乎全對。
「我知道了。既然這樣,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真可惜。還以為能上學了呢。
這麼一來,只能自學了嗎?
不不不,現在放棄還太早。
學校不一定只有這間。
「如果你知道其他學校,拜託告訴我。」
「我想想。本校在國內是頂尖名門,同樣地,這地區的其他學校入學門檻應該也相當地高。如果是次級都市的學校,或是個人營運的小型學校,或許平民也能就讀。」
「原來如此……」
對我這種念不起的人還答得這麼仔細,這位小姊姊心腸真好。
她是有頭黑色長髮的白人美女,藍色大眼睛極富魅力。而且有對洶湧的海咪咪。會穿這身略顯拘謹,形似套裝的服飾,是因為這裡是上流學校吧。
算了,還是乖乖撤退吧。
唉,說不定再找街上的幼女問,她又會告訴我其他地方。
先走那邊,再走這邊,然後再走那邊這樣。
想著想著,忽然有人叫住我。
「嗯?你這傢伙怎麼在這裡?」
這個極為強橫又大膽不遜的聲音真耳熟,就是我昨天才見過面的魔導貴族。名字用這裡的文字寫起來好像還挺帥氣,可是我已經忘了。
「呃,我才想問你怎麼會在這裡呢。」
「我為什麼會在這裡?當然是因為我在這裡教書啊。那你呢,原來你是這裡的人嗎?」
魔導貴族從服務台前方走廊離我們相當近的轉角走出來,一注意到我的存在就大步大步走過來,不管我正在和服務台後的小姊姊對話就走進我倆之間。
「不不不,我是想來註冊,結果碰了釘子。學費真的太高了。」
「窮人的確出不起這筆錢吧。但話說回來,這裡正是因為有這樣的條件,才會成為名震天下的名門學府,絕不是壞事。」
「我也不是在抱怨這點。有錢人和窮人混在一起念書本來就一點好處也沒有,我沒話說。」
「是啊,正是如此。」
魔導貴族同意我的話並深深頷首。像這樣和和氣氣的時候,聊起來還算愉快,可是酒品似乎差到極點,不是我想深交的人。和這種人相處,最重要的就是保持適當距離。
這時,忽然有道倉皇的叫聲打斷我的思緒。
是來自服務台另一邊的小姊姊。
「法……法連大人……!」
「怎樣?」
魔導貴族的視線往她移去。
且視線與口吻剎那間變得十分冰冷。
他對人的評價真的很極端。
「沒什麼,請問,法連大人認識這位先生嗎?」
「我怎麼會和不認識的人說話?」
「非……非常抱歉!」
小姊姊唯恐不及地低頭賠罪。
看來這就是貴族與貧民的標準對話情境。
「你,叫什麼名字?」
「……!」
小姊姊嚇得全身誇張一跳。
不抖成這樣也難吧。
這位魔導貴族可是能面不改色地砍斷女僕雙腿的人。
「喂,快說。」
魔導貴族不耐地催。
「小……小的名叫莎賓娜。」
服務員小姊姊惶恐地答。
她已經抖到隨時都可能失禁了。年約不到二十五的美女恐懼到噴尿的畫面,一定很讓人興奮。希望她先穿上黑絲襪,再擺出M字開腳的姿勢。
然而現在時機不對。
她如此親切地給了我許多建議,讓我似乎對她萌發了道義之情,不忍看她因我受罰。於是向前一步,要阻止魔導貴族的蠻行。
畢竟她恪盡了窗口人員的職守,毫不歧視像我這樣的醜男。我好感動。
「等一下,你……」
但魔導貴族接下來的話卻是出乎我預料。
「你在這裡留住這個人,對我很有意義,這點值得讚賞。下個月就會接到升職通知吧,做好準備。」
「咦?」
「怎樣,不服嗎?」
魔導貴族毫不拐彎抹角地說。
表情始終沒有變化,完全看不出心裡在想些什麼。
「不……不敢!一丁點也不敢!」
服務台小姐立刻深深鞠躬反覆道謝。
「謝謝!感謝法連大人提拔!感謝法連大人提拔!」
腰彎得很用力,長長的黑髮唰唰地在
背上晃動。
「錢的部分我來處理,立刻讓他註冊。」
「咦!請問,真……真……真的沒關係嗎?」
「同一句話別讓我說第二遍。」
「是……是————!」
服務台小姐又是一陣哆嗦。
看來這魔導貴族在這所學校里是權力極大的人物。
第一次聽到有人把「是」拉得那麼長。
「真的好嗎?我不一定因為這樣就到你班上去喔。老實說,我還滿不想去的喔。我也不太希望你硬逼我去。」
「無所謂,你註冊為這裡的學生就夠有意義了。」
「這……這樣啊……」
「我還有課要上,失陪了。」
「喔,好,慢走。請認真上課。」
「嗯。」
暢所欲言之後,魔導貴族就這麼走了。
真的是滿滿把人生都獻給魔法的感覺。
到底要在魔法上有多少成就,才會像他那樣舉手投足都充滿自信呢?
「先生,既……既然如此,我們就來辦手續吧……」
「啊,謝謝。請多指教。」
服務台的小姊姊聲音抖得好明顯。
這魔導貴族也太屌了吧。
*
入學手續順利結束。
在一堆高加索人種中安插我一個蒙古人種的過程,當然是滿滿的怪。然而服務台小姐說現在入學還不錯,看來時間點上沒有大礙。原來本期課程是昨天才開始,正值入學時期。
我就這麼造訪各相關處所,跳過所有付費程序,單方面領取課本等用品。量實在不少,拿得我都有點過意不去了。在學校里東奔西跑,收集必須道具的過程,好像在解網遊任務。
順道一提,這學校原則上是全員住宿制。學生不只是這城市的人,還有來自同盟國的貴族。基於這點,宿舍容量足以容納所有學生,但這有一個大問題。
沒想到必須住宿。
「怎麼會這樣。我的房子不就面臨存亡危機了嗎?」
房子得要有人住。
失去人氣的房子壞得很快。
於是現在最重要的命題就是如何達成自家通勤。
沙丁魚電車可是上班族殺手。
「可惡,該怎麼辦才好。」
傷腦筋。
難得這麼認真地煩惱。
我看著掌心中學校發給我的宿舍鑰匙苦惱。
好像一人一間。
而且每間都有專屬女僕。
「宿舍啊……」
好歹得想個能從自家通學的方法再說。我家到學校有一個小時以上的路程。要是每天不辭辛勞地走,身心都要變健康了。內臟脂肪說不定會掉到十級以下。我才不要。
「要先確保交通手段才行。」
如果有腳踏車,就能縮短到二十分鐘以內了吧。
噢,實際多了。
為此後左思右想的我穿過走廊,來到目的地——走廊上一長排教室門之一。能感覺到裡面有不少人在對話。
這所學校是采學分制。我按照課程介紹手冊的指示找到應是鍊金術課程的教室,而眼前這扇門是關上的。從走廊上的時鐘來看,現在是上課時間沒錯。
「…………」
可以直接進去嗎?
算了,不管那麼多。
跟大學上課差不多吧。
多一兩個人旁聽也不會多顯眼。
我要自己別想太多,打開了門。
教室比一般日本大學教室小,容量在二三十名,不過裝潢不曉得在高貴什麼。視線所及範圍到處都是類似大理石的拋光石材,每個角落都有雕刻,氣派得亂七八糟。
至於學生所坐的課椅和成對的課桌說起來都是木造,但肯定不是市井大叔當個周日木工做出來的廉價家具,感覺是有牌有系列,由資歷四十年以上名匠一刀一鑿精心製作的成品。
就是這麼回事。
要說下去是很有得說,總之就是日本人想像得到的奇幻學校的奇幻教室,而且是貴族用的豪華版。
「…………」
全班都看過來了。
原本忙著談天說地的學生突然都往我這裡看。
而且每一個都好年輕。超年輕的,十幾歲占絕大多數。少數幾個大概二十的混雜其中,但大多也不出二十五歲,幾乎沒幾個後段班,三十的更是一個也找不到。
而且每個都穿著作工精細的高級服飾。
我的異物感強到不行。
有如只穿運動衫運動褲就闖進有服裝規定的時髦酒吧。
「……幸會,大家好。」
我隨口打個招呼就登堂入室。
沒人回答。
我用力挺住,找最靠近門口的空位坐下。
這當中,學生們壓低聲音交頭接耳起來。
「那個大叔是誰?」「他到底幾歲啦?」「不是老師嗎?」「可是他直接坐下了耶。」「真的是學生?」「哪一國來的?鼻子太塌了吧?」「再說他皮膚也太黃了吧,像蜥蜴人一樣。」「整張臉的輪廓都好淺。」
不過他們好像也沒有特意隱藏,每一句都被我聽得清清楚楚。
感覺會掀起一場波瀾。
*
竊語持續到下一堂課的老師進門才停。
反過來說就是老師一進門,竊語就停了。
我的心總算是勉強撐過這危機。
少男少女的質疑視線有夠難受,壓力大到好想回自己家,在自己家床上用自己家的被子整個人蒙起來,一口氣睡他個幾年。現在的年輕人真的是喔。
通過第一場考驗後,第一堂課終於開始。
「現在開始上課。」
不時能感到有視線向我掃射。
錯覺吧。不,很難說,但就當它是錯覺吧。
「我是莉迪亞•南努翠,你們接下來的二年級鍊金術教師,敬請指教。我會以各位應該在去年學過的鍊金術基礎為前提,指導各種應用方式。」
老師有條不紊地進行自我介紹。
也請你多多指教。
我先用之前服務台小姊姊給我的筆記本記下她的名字。
話說應用是個什麼應用法?我連基礎都沒學過耶。從去年二字來說,這堂課是為二年級而開。我再度查看介紹手冊,發現自己的錯誤。
八成是跑錯教室了。
然而我也不好意思中途離席,只好坐到底。
「現在我們開始上課……」
莉迪亞當然不會知道我犯了錯,滔滔不絕地開始講課。
「嘰咕嘰咕嘰咕嘰咕。」
「布啦布啦布啦布啦。」
「噗哩噗哩噗哩噗哩。」
這個人說話速度好快。超快的。
我這種初學者根本跟不上。我對鍊金術的認識頂多來自家裡那幾本書,不加強就要萬年吊車尾了。既然拿別人的錢念書,這是應該避免的事。
而且魔導貴族那傢伙發起火來好像很恐怖。
「鍊金術實地應用的第一要點……」
老師馬不停蹄地講課。
我拚命睜大眼睛,咬緊牙關,以不管她說什麼都要吞下去的架式聽講。心情有如大考臨頭,要把她說的話一字不漏地全部抄進筆記里。
因為我以為這裡傳授的一定全都是精妙的新知識。然而課程才過幾分鐘,我就驚覺莉迪亞老師教的知識,其實相當於我在家所讀過的摘要,也就是只有一小部分。
我看這裡是每年學費五千萬的學校才那麼認真,結果情況有點不太對勁。怎麼說呢,老師講的東西我全都在書上看過了。喂喂喂,現在是怎樣?
「因此,煉造中級以上藥水所必需的是……」
老師不停講來講去。
如果這是考試,我還能恭喜自己神猜題呢。
「這些材料主要分布在希格里濕地以南,然而那裡是蜥蜴人等強力怪獸的群居地,鍊金術師要隻身採集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所以會以隊伍為單位……」
對了,剛才有人說我像蜥蜴人嘛?
直接踢出人類圈也太過分了吧。
「因此,要提升中級以上藥水的品質就得……」
我自認態度很認真,可是愈聽愈想睡。大學畢業至今這麼多年來,我一直渴望渴望再渴望能有一天重回業已逝去的學生生活,結果成真以後,還是會想睡。
好睏。
我這才想起自己在大學是只顧學分,幾乎考試才會出現的幽靈人種。
上課時,老師經常會點學生回答問題。但可能是因為我長得明顯與眾不同,所以故意放過我或不想和我扯上關係……沒錯,一定就是這樣,混蛋。總之我從沒回答過,每次都平安無事。
大約經過一小時體感時間。
與原先預期相反,這堂課沒有發生任何麻煩就隨鐘聲結束了。
*
麻煩是課後才來。
穿過校園前往下一堂課的教室時,我在走廊上發現眼熟的金髮蘿莉。而她也一認出我就繃起一張臉跺腳走過來。
「……是怎樣,你為什麼在這裡?」
那正是先前和我組隊冒險的金髮蘿莉婊。在旅舍鄰房和同隊的帥哥亂交還高潮得吱吱叫那當時,如今仍記憶猶新,根本心靈創傷。
她一身中世紀奇幻世界貴族的打扮,還穿披風。具體的感覺,就是搜尋這類動畫圖片時上面幾排那樣。
「我從今天開始也是這裡的學生了。」
「嗯?幾歲了你?」
可是才剛見面,她就把我當狗嗆。
我也很在意年紀問題,勸你不要太超過喔。
「話說回來,你又在這裡做什麼?」
害我語氣不小心重了一點。
「我也是這裡的學生呀。」
「啊,是喔。」
「結果你家也是貴族啊?」
「咦?」
「我實在不認為一介冒險者有辦法負擔這裡的學費。」
「喔……」
您的問題真是合理極了。
「我有一點門路,所以……」
正是走後門也。
「記得這裡的理事是不容許這種事的人耶?」
「這個嘛,怎麼說呢……」
對方稍微高壓點就馬上退縮,是日本人的可悲習性。我竟然對年紀不到一半的小女生都抬不起頭,真教人抬不起頭。
「你自己不也是冒險者?」
「我……我沒差啊!我既是冒險者也是貴族啦!」
「原來如此。」
果然是有錢人家千金。
用那麼好的馬車冒險可不是假的。
「那個,我還有課要上,先失陪了……」
「啊,等一下,給我站住!」
再跟她攪和下去肯定沒好事,現在就能感覺到別人的視線了。哪來的大叔?學校里怎麼有大叔?為什麼跟那個女生那麼親近?好惡喔~!之類的視線聚集過來。
所以我逃也似的離開現場。
*
幾小時後,本日課程終告結束。
我依照為成為鍊金術師而訂的學習計畫和課表,往來於教室之間,勾起逝去十多年的大學生活回憶,使我稍有感傷。
可惜當時名為朋友的喜悅來源,今已不復存在。
在校園中孤單漫步,感覺好哀傷。
「而且課程內容好微妙喔。」
我沒有獲得任何超出自家書籍的資訊。課程是以聽講為中心,連供人實地操作的實驗台也沒有,頂多是講師事先擺在講桌上的幾個器具。
可能是因為新學期才剛開始,課程還沒進展到需要實作的階段吧。儘管課程名稱有「應用」二字,就我在家裡工作室讀過的書籍而言,距離真正的鍊金術還有一大段路要走。
「……總之別管宿舍了,先回家吧。」
儘管立了個造出回春秘藥的目標,照這個進度下去,恐怕念到往生都做不出來。
說不定現階段在家自學比較好。其實是真的比較好。就這麼辦。想感受出師前的不安再去學校就好。
只要考試分數夠,課不上也無所謂。
我就這麼東想西想,快步趕回家。
*
剛到家,就看到門口有陌生的人影。是兩個手持長槍,狀似憲兵的男人。他們反覆咚咚咚、咚咚咚地敲門,互相對話。「不在家?」「可能是裝死喔。再多敲一下吧?」
「咦,怎樣?我家出事了?」
心裡涼了半截。
但也不能裝作沒看見,便過去問個究竟。
「請問找我有事嗎?」
「你是屋主?」
「對……對啊,最近才搬過來的。」
「那正好,我們是來收稅的。」
「收稅?」
「居住稅和地稅,再加上利息。欠繳七年算下來,總共是一五〇枚金幣。」
一名憲兵不假思索地說明款項。
「咦……」
不會吧,完全沒想到會有這種事。
而且這欠繳是什麼鬼?
「一五〇枚金幣,比我土地加房子還要貴了耶!」
「因為這間房子老是有人搬進搬出,稅金都沒有正常繳納,累積下來就變成這樣。我知道你會有不能接受的地方,可是國家的制度就是這樣。既然你是現任屋主,就有義務全額支付。」
「真的假的……」
震撼大到有如腦門捱了一槌。
只看競標網上標價便宜就買下超便宜房產,卻傻傻沒看物件明細書、現況調查報告書和評價書等三天書,過兩天被迫繼承後來揭露的隨附債務,價格還是原本房價可以當尾數砍掉的七位數萬圓——這是競標新手常中的圈套。
沒想到我也有踩到的一天。
以為是奇幻世界就疏忽大意了。怎麼會有這種陷阱啊,混帳東西。奇幻世界哪需要稅的存在,溫馨一點行不行?誰都不想要這麼現實的社會體制好嗎?
「期限是這個月內。要是繳不出來,房子就直接充公。」
「這……這個月?」
「我看你是被這城裡的房產商騙了吧?不怪你,外國人本來就容易被敲竹槓,其他城也都是這樣。這次就當作買個教訓,下次小心一點啊。」
「…………」
原來那個仲介是個笑裡藏刀的惡德商人啊。
上當了。完全上當了。
難怪這麼便宜。
多麼痛的領悟。
「這月底我會再來收稅,記得準備好啊。」
「…………」
憲兵啦哩啦雜地說完了。
真是滿口官腔。
我實在無言以對。
好不容易得到的愛家、美屋、透天樓就要離我而去的事實,對我打擊實在太大,愣在原地好幾分鐘,連要進家門都忘了。
房子可是日本男兒的心之所在啊。
*
我到附近商店街買了本月曆。
掛上牆後,面對面瞪著它念念有詞,就是我現在的狀況。一排排格子的最後一個,被我親手畫上了一個圈圏。
距離房子隨附債權繳納期限,只剩二十五天,而我必須及時支付一五〇枚金幣,換算成日幣約為一億五千萬的荒唐數字。是夢就快點醒來吧。
如果是正當競標,就會一併算上累計修繕費、管理費等債款,開出堪稱合理的價格,而這也是競標形式的優點。然而我這次買房完全是單方面找上不動產的業者,是商人與民眾之間的買賣契約。
總額還比周圍房價高出一段很不合理的差距吧。記得仲介說過,那一帶的平均房價是五十到一百金。因此,我買房子時撿到便宜的感覺已是過去。
再從凶宅這點來看,該死的根本是搶劫。同樣一筆錢,城裡房子根本任我挑選,甚至能在這附近一次買兩間。虧一次不夠再虧第二次,就是我現在唯一的路。
喔不,現在不是計較得失的時候。
總之不付清這一五〇枚金幣,我就要失去好不容易得到的家,沒房子住了。無論如何都要避免重返流浪生活的狀況發生,這房子說什麼也不能丟。
問題是,這個數字
實在太扯了。
「拜託,怎樣都來不及吧。一億五千萬耶,一億五千萬!」
要一打一打地獵高等半獸人才賺得到吧。
我怎麼能做那麼危險的事。獸人巨拳就在鼻尖的景象,如今還像昨天才發生一樣。和一整群那種東西干架,有再多條命都不夠用。治療魔法再強,人先死了也沒意義。
再說我根本不知道上哪找那麼多高等半獸人。
而且期限就是這個月底。
「乾脆跟魔導貴族借算了……」
他肯定拿得出一五〇枚金幣吧。
答應的機會也不是零。
之前還說去他家一趟給五金。
「…………」
不不不,才認識沒幾天就借一億五千萬也未免太亂來了。欠那種好比黑道的人那麼大的恩情,風險跟高等半獸人的拳頭有得比。況且我不是才剛從惡德仲介學到教訓了嗎。
不可以隨便相信別人。
沒錯,即使是奇幻世界,處世之道還是與日本無異。
能相信的只有自己。只有自己。
「……只能找一獲千金的機會了。」
下定決心後,我離開起居室,噠噠噠地踏著輕巧腳步聲下樓,到一樓工作室。那是放置巨鍋、能用排水集氣法的彎曲玻璃器材,擺滿不明物體X,活像理化教室的土間空間。
目標是立於器材邊的書櫃。
現在必須依靠先人的智慧。說不定書上整理了一些好賺的道具製法,我要的就是收集這些東西。什麼都好,需要能賣錢的東西。好賺的東西。
我一股腦地猛翻書。
*
亂七八糟讀了一堆一後,我發現一件事。
置於我家工作室的書籍,作者大半是名叫艾迪塔的人物。而曾經長期住在這棟房子的鍊金術師,八成就是這個艾迪塔了。雖然是我個人的猜測,但應該不會錯。
「……病死是吧。」
這個不知是男是女的前屋主,其實有個目的。
而且他好幾本著作都能明顯看出這一點。
艾迪塔老師想治某種病。
他每一本書,都是為了造出一種藥品而寫。之前發現的回春秘藥,也似乎是其製作過程或是目的有所搖擺時的副產物。無論如何,他製藥都是為了治那種病。
「最後是來不及了吧。」
隨著成書日期愈來愈新,字跡也愈來扭曲,訴說著需要用藥的人就是艾迪塔老師自己,讓人愈看愈鼻酸。
而日期最新的一本已經不算是書,比較接近隨手筆記。最後幾行寫的不是鍊金步驟那類,而是充滿複雜感情,看不出悲喜的模糊字句。
是這麼寫的:
『這款藥的製法和材料確定如下所示。』
『可是,我怎麼可能拿得到紅龍肝呢!』
以上。
完全是口語。
「……龍啊。」
那是艾迪塔老師的所需藥材之一。
真有奇幻味道。
這個世界也有龍存在呢。
而且是紅龍。
應該也有藍龍黃龍這些異色種吧。
「…………」
艾迪塔老師患的病,在這國家叫做伊瑪拉丘病。
這種怪病會使得全身肌肉逐漸失去運動能力,最後別說眨眼,就連呼吸都有困難地衰弱而死,致死率百分之百。據說人類發病後頂多只有半年能活,精靈可以撐上兩三年。
現實世界好像也有類似的病。
「怎麼買了一個背景這麼悲壯的房子……」
艾迪塔老師其實是個很不得了的人物吧。
不禁有這種感覺。
將那款藥的製作方法記載得鉅細靡遺,卻仍不敵病魔而辭世,最大的原因是弄不到他筆記上的藥材紅龍肝吧。紅龍一定是強到亂七八糟。
「都知道做法了,真想做出來看看……」
有了完美的配方,感覺不會做不出來。
可是我現在都自身難保了。
完全沒有替他人製藥的餘力。
更別說擊敗紅龍了。
不過,我為什麼會這麼感傷呢?
和玩完催淚遊戲的感覺一樣。
就是在鄉下夏天有鳥什麼A什麼的那個。
好想在鄉間小路上騎機車狂飆喔。
「……肚子餓了。」
不經意往窗外一看,天已經不知不覺黑了,看來我一連看了好幾個小時。似乎是不記得何時點起的燈,讓我沒注意到時間的經過。
自動點燈真是太方便了。
乍看之下只是中世紀奇幻風格的室內照明,但正因為它真的是中世紀奇幻風格的室內照明,所以有個魔法性質的開關吧。太棒了。
「不管它,吃完飯再說……」
我決定先把尋找賺錢方法放一邊,出門填飽肚子。
*
這天,在商店街餐廳吃晚飯時,我意外聽見了一個好消息。
來自附近座位,兩個冒險者裝扮的年輕人。他們外觀大約比我小一輪,開開心心地邊喝邊聊。
「真的嗎!做個藥就能賺一千金?」
「真的喔。我過來之前看到的。」
「可是那個叫什麼……伊瑪拉丘病?不是中了就死定了嗎?而且原因都查不出來,這種病要怎麼治啊?不可能的吧。」
「所以才值一千金啊。王族干假的啊?」
「說得也是。」
「話說回來,一千金也太大手筆了。」
「就算是小氣得出名的國王,也很疼惜女兒的性命吧。」
「肯定沒錯。」
這一連串對話,夾雜著似乎在哪聽過的詞語。
不,我不會聽錯。
伊瑪拉丘病。
就是伊瑪拉丘病。
任務來了,事件發生了。不會錯的。
這麼一來,我怎麼能丟下沒解決的事件繼續向前跑呢。擱置的任務都會給此後攻略遊戲的必須道具,最近遊戲都充滿這種課金要素滿滿的陷阱。
回神時,我已經雙手一拍吧檯桌面,站了起來。
點晚餐時一併點的酒,給了我強大的行動力,把貴族燒個半死就是靠這個。話說我宰掉高等半獸人時也是靠著酒的力量嘛。酒真的超棒。酒精力量,Make Up!(註:出自美少女戰士)
回想過去種種之餘,我大步走向目的桌。
「不好意思打擾一下。」
一不小心,我已經笑呵呵地問出口了。
「啊啊?大叔你幹嗎?」
「我聽見你們剛才說的話,有件事想問一下……」
「這大叔是誰?你認識?」
「啊?我哪會認識這種大叔。」
兩人投來懷疑的眼光。
一個醜醜的亞洲中年大叔突然湊過來說話,這也是當然的事,我也很吃驚。可是都到了這一步,我怎麼能收手呢。一千枚金幣耶,肯定能解救我的危機。
「啊,小姐!麻煩給這桌的人倒酒。算我的。」
吃我的請客啦。
「大……大叔?」
「是怎樣。喂,大叔……」
不要大叔來大叔去的嘛,很傷心耶。
「我有件事想問你們,可以占用一點時間嗎?」
就這樣,我使盡全力問出所有資訊。
我豈能放過有如算準時機掉下來的大好機會呢。
要積極。積極把握。
*
靠酒的力量賺到好消息了。
看來這國家的大頭有個重病的女兒。
具體而言就是,這裡國王的獨生女罹患重病,無論找遍最優秀的醫師用盡一切方法都沒有好轉。為治病奔波到最後,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個線索,那就是某魔導貴族所研判的病名,但也就僅此而已。
最後,國王在幾天前以這類型的奇幻世界常有的方式,向民間貼出告示。說只要能治好公主的病就賞金千枚,再加上國家醫療相關要職。
一千枚金幣換算成日幣就是十億元。十億元耶。
這國家的王也太疼女兒了。
可是這種簡單明瞭的傻勁,對我是天大的好消息。
「除了做出這個特效藥以外,沒別的選擇了吧。」
於是我飛奔回家,再度確認伊瑪拉丘病的配方。那和回春秘藥不同,作法材料記載得齊齊全全,一字不漏。這樣就容易處理了。
即使文中出現意義不明的字詞,只要查閱艾迪塔老師精心製作的鍊金辭典,大半都能輕鬆解讀。程序也仔細到我這個外行人也覺得做得出來。艾迪塔老師真是天才。
配方檢查到最後,重點來了。
那就是老師自己也埋怨的最大障礙,紅龍肝。其他材料,靠這座工作室的庫存和市井藥材行就能備妥,唯有這個肝怎麼也弄不到。
而且,這伊瑪拉丘病雖有個病字,嚴格說來卻不是病。據老師所言,事實上是某種詛咒。再具體一點就是古代咒術之類的。
要治療這種病,就得使用比咒術觸媒更強的觸媒,在這裡即是紅龍肝。老師還提到,這種病最可怕的地方在於只要對象活著,詛咒就會永遠持續下去。
其實和撲克牌一樣。
場上出了什麼牌,就只能打更大的牌。
大概是這樣。
由於有這樣的背景,一時性的治療魔法或藥劑治不了伊瑪拉丘病。今天壓下了,過兩天又會發病。即使能持續施予治療魔法,也總不能一輩子都和魔法師同居吧。
且就算能用魔法爭取時間,也需要相當高級的魔法。
「原來如此,所以徹底治癒才需要紅龍大大的肝啊。」
不過既然如此,一開始就別稱作「病」不就好了。
艾迪塔老師在配方內容外畫了個框框,裡頭寫了自體實驗的報告,說「我的伊瑪拉丘病用下級龍肝治不好喔!」老師就是憑種種實驗結果,導出需要紅龍肝的結論吧。
紅龍聽起來是很強的怪物,做成藥水效果應該也很強。
以撲克牌的大富豪來說,就像ACE或鬼牌那樣。
而這個事實對我此後的計畫也造成巨大影響。
學某間製藥公司只治標不治本,還在專利期間哄抬半效藥劑價格那樣,只用治療魔法延續公主壽命的手法其實也不壞,只是想在一個月內賺到一五〇金恐怕有困難。
所以這次非得正面進攻不可。
「條件不是徹底根治就好了……」
這是要讓國王的獨生女喝下名不見經傳的異國市井小民手工調製的可疑藥水,萬一治不好就有大麻煩了。要是公主死了,氣瘋的國王亂牽拖的可能相當地高。
奇幻故事總是少不了發瘋國王主持公開處刑秀。
「既然這樣,只能去獵紅龍了吧。」
一個好大好大的目標誕生了。
*
人需要什麼才能打倒紅龍呢?我這麼問以後——
「我覺得是值得信賴的夥伴喔~」
幼女笑容滿面地回答。
其實我想問的是削鐵如泥的傳說聖劍,或是能彈開烈焰的盾牌之類感覺一定很有效的超強寶物。有種拐個彎嘲笑我沒半個朋友的感覺,好哀傷。
「這樣啊。」
然而建言就是建言,我照例給了她兩三枚銅幣當謝禮。她緊緊握住,渾身是勁地一溜煙跑掉了。看著她遠去的背影,我心想如果自己和她一樣年輕,應該就有勇氣積極交朋友了吧。
「……夥伴,夥伴啊……」
該怎麼辦呢。
夥伴不是自個兒苦惱就會冒出來的東西,而且現在狀況也不容我推三阻四,能靠的都得靠。那就乾脆把認識的人全問過一遍吧。
值得信賴這點就先妥協吧。
不如期待關係隨團隊行動逐漸拉近之類的發展。
對,這樣很好。就這樣吧。
「先從他開始問……」
心動不如馬上行動。我飛快地奔上早晨的大街。
*
目的地是魔導貴族宅邸。
原本是這樣,不過途中碰巧遇上意想不到的人物。
「是……是你!」
「什麼……」
會讓我叫出聲的麻煩人物。
不是別人,就是之前在監獄共度幾天的挫屎女騎士。名字叫什麼來著,跟某牌汽車很像。怎麼也想不起來,算了。
「你這傢伙在這裡做什麼?這一帶住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不是你這種下賤罪犯可以遊蕩的地方!」
周圍住宅的確都很豪華。
庭院是基本配備。
有的還像個小城堡。
不過最大的還是魔導貴族府。
「沒什麼,就是來找個朋友……」
「朋友?你以為這樣就騙得過我嗎!」
「我是希望你能相信我啦。」
「誰要相信你啊!我要親手把你送回牢里去!」
這小妞還是不聽人說話。
手已經伸向腰間佩劍。
今天的她一身亮麗的騎士裝扮,不是之前那個窘樣。
也就是裝備萬全。
她在牢里曾吵著說自己是冤枉的,所以現在誤會解開了嗎?
「既然這樣,至少讓我帶你到那個人家裡去吧?要是對方不認識我,要我跟你去牢房還哪裡都可以。」
「想爭取時間嗎?果然是個狡猾的東西。」
「…………」
不相信我成這樣,我都佩服起她來了。
假如這世界有手機,而我和魔導貴族交換了號碼,問題一下就解決了。有種奇幻世界麻煩之處一次全找上我的感覺。
「不想被我砍死就給我老實點。」
「拜託,就跟你說當時我也是冤枉的嘛……」
分別至今,她對我的觀感一點都沒變,咄咄逼人地要我就範。
這樣下去沒完沒了。
就在這時,旁邊忽然有輛馬車經過。
窗口還探出了一張我認識的臉。
更令人吃驚的是他主動喊了我。
「嗯?你在這裡做什麼?」
「喔喔!」
他正是我要找的人。
魔導貴族。
以現在這時間來說,是準備要去學校講課吧。
這輛兩馬力的馬車也是貴氣逼人。
「沒什麼,就是想上你那叨擾叨擾……」
「怎麼,找我有事?」
「說來話長,可以占用你一點時間嗎?」
在上午的忙碌時段,或許有點困難。
但很幸運地,我得到了肯定的答覆。
「這樣啊,好,你就乾脆上車吧。到學校我房間談,要在馬車上說也無所謂。總之先上車。」
「謝謝,那我就從命了……」
幾句對話後,魔導貴族的視線移動了。
轉向我身旁目瞪口呆的挫屎女騎士。
「那個騎士是你的隨從嗎?」
「咦?喔,不是,只是她對我有一些成見……」
「成見?」
當話題移到她身上,她便連忙向魔導貴族低頭行禮。
「請……請恕小的怠慢!小的是王立騎士團第三師團第二中隊的梅賽德斯•亞拉岡!能目睹魔導貴族閣下的風采,小的萬分榮幸……」
「怎麼,你和這國家的騎士團有關連啊?」
魔導貴族的視線很快就回到我身上。
話說魔導貴族原來是大家都能叫的稱號啊?
加了閣下感覺有點好笑。
「她好像想逮捕我,纏著我不放呢……」
「你幹了什麼好事嗎?」
「我什麼也沒做啊,總之就是誤會和巧合的結果。」
「誤會?不管是什麼狀況,帶她一起上車再說。事情我們就在車上談吧,在這裡說話是浪費時間。」
「那就這樣吧,叨擾了。」
我遵從魔導貴族的意思走向馬車。
車夫恭敬地開了門,架上梯級。
不愧是貴族的車。
服務還真高檔。有點爽
。
一秒成為上流人士的感覺。
「請……請問,我……」
梅賽德斯還縮在踏上梯級的我背後幾公尺處。
不過也沒占去多少時間。
「你也快點上車,時間寶貴。」
「遵……遵命!」
魔導貴族用平時那張不苟言笑的臉催人了。
梅賽德斯表情緊張到不行地跟上,鑽進馬車。
*
我們就這麼隨馬步搖了一會兒。
馬車內部就像電車的對面座位,差別只有中間空間寬很多,還設了張矮桌。
我和梅賽德斯比鄰而席,魔導貴族則是在我正對面。
「這個說來話長的事是什麼?既然你特地來找我,應該不會是小事。如果不方便讓外人知道,我們可以在學校房間談。」
「呃,這個嘛……」
魔導貴族的目光掃向梅賽德斯。
梅賽德斯被他盯得皮皮挫,肩膀縮得小小,乖得和牢房裡那副強悍的樣子一點也不像。說不定是非常害怕權勢的體質。大腿坐不住地蹭來蹭去的模樣撩人又可愛。
一次也好,真想修理一下這個欺善怕惡的女騎士。
「這裡的騎士團很厲害嗎?」
「你問王立騎士團?」
「是的。你也知道我是外地人,對這方面一無所知。」
「我想想……」
魔導貴族聽了我的問題後思忖片刻,回答:
「若狀況允許,我一個人就能殲滅這個人所待的第三師團。」
「原來如此,也就是沒有多厲害吧。」
「正是。區區騎士根本不是精通魔道之人的對手。」
太可惜了。
原本還想邀這個女騎士入伙,但如果比這個大叔還弱,恐怕只有替我提行李的用處。不曉得第三師團是由多少人組成。既然稱為師團,不會只有幾十幾百吧。
記得自衛隊師團規模是好幾千人。
喔不,其實提行李的還是有其必要。
「…………」
嗯,沒錯。就是這樣。
對對對。
何況整團都是男人也太可悲了,有一兩個可愛女生會比較愉快,幹勁也不一樣。這麼說來,梅賽德斯也是個不錯的選擇。畢竟她年輕貌美,胸部屁股都很大。
老實說,我現在就想搞大她的肚子。
真不錯。
找這種女生提行李,實在爽到極點。
「沒關係,我也想讓她知道。」
「真的嗎?也罷,你自己願意就好。」
魔導貴族點了頭。
梅賽德斯依然縮成小小一團,什麼也不敢說。
於是我乘勝追擊。
「有件事我想先問清楚,聽說公主殿下的病是你診斷出來的?」
「……你消息挺靈通的嘛。」
「不是我靈通,已經到處都有人在傳了。」
「對喔,陛下也說過會向民間發布告的事……」
看來跟酒館年輕人打聽到的消息是沒錯了。
太好啦。
事不宜遲,快來談吧。
「我要談的就是這件事,能請你告訴我詳情嗎?」
「嗯,可以。」
魔導貴族清咳一聲說道:
「上個月,我應召進宮看診。起初只跟我說是十萬火急的事,沒想到竟然是看病,而且對象還是公主。」
「那邊應該有告訴你公主發病已經多久了吧,能告訴我公主的詳細病情嗎?能說的就夠了。」
「……難道你……」
魔導貴族的眼赫然睜大。
我稍微裝模作樣,緩緩說道:
「全身肌肉逐漸失去運動能力,連呼吸都有困難地衰弱而死,致死率百分之百。發病後,人類頂多只有半年能活,精靈可以撐上兩三年……差不多就這樣吧。」
「…………」
我將昨天從工作室藏書得來的知識當自身研究般娓娓道來,還稍微挺起胸膛,極其刻意翹起二郎腿,簡直和成果豐碩的第一線學者沒兩樣。
也許是演技氣勢到位吧,魔導貴族穩穩地上鉤了。
「哈……哈哈哈哈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咦?」
哪裡好笑?
剛才哪裡有笑點?
「會這麼說,表示解法你已經心裡有數了吧!」
「是啊,能根治那種病的藥劑製法,都在這裡了。」
我用食指敲敲自己的頭。
對方反應實在太好,稍微跩起來也是沒辦法的事。
而且我一個字也沒說謊。別看我這副德性,記憶力一點也不差。只要是自己感興趣的事,大概只要認真看過一兩遍就能牢記。相反地,沒興趣的事就再怎麼背也記不住。
而且吾師艾迪塔的著作本本名著,全都淺顯易懂。
「實在太暢快了,所以你才會來找我嗎?喔喔,難得這年紀了還能亢奮得全身發麻。快說正題,我魔導貴族葛雷摩亞•法連來助你一臂之力。」
「那真是感激不盡,可是有句話我得說在前頭。」
「什麼話?快說。」
「聽過以後,你我就坐上同一條船了,請你一定要配合。」
「無所謂。還有什麼比這更讓人熱血沸騰呢!」
「好,我明白了。還有就是,這位騎士也是一樣。」
我往梅賽德斯一瞄。
「騎士團那邊我去談就行了,要找一兩個騎士做隨扈根本不是問題。廢話少說,快講重點!繼續說下去!」
魔導貴族以前所未有的激動態度炒熱氣氛。這個男人自尊心很高,話都說成這樣就不會變卦了吧。
其實我也不懂獵龍是難度多高的任務,但既然天才艾迪塔老師都只能望之興嘆,難度肯定極高。
正因如此,人手是愈多愈好。
所有資源都要投入這場作戰。
被我硬拉進隊伍的梅賽德斯則是淚眼汪汪。緊張而握得緊緊的拳頭擺在整齊併攏的腿上,身體全縮成小小一團,還細細發著抖。隨時要哭出來的表情,讓人好想多欺負她一陣子。受不了。
「藥材我已經準備好九成了。」
「……也就是要我協助你收集最後那一成嘍?」
「是的,只剩一個。」
「最後一個是什麼?」
「紅龍肝。」
我直截了當地說。
身旁的梅賽德斯猛然一震。轉過頭去,只見她誇張地瞪大了眼,魂快嚇飛了似的注視著我。
緊閉至今的雙唇瘋狂顫抖,大大張開說:
「你……你……你在說什麼傻話!獵紅龍?就算關係到公主殿下的性命,要抓那麼強的怪物,也……也是不可能的!有種就說出去看看!你等著被砍頭吧!」
看來紅龍比我想像中可怕得多了。
女騎士繼續亂吠。
「公主殿下的性命,性命……」
還悲嘆不已地開始全身發抖。
太誇張了吧。
然而魔導貴族的反應卻是另一個極端。
「想不到吃到這歲數還要去獵龍啊……」
「公主殿下發病至今已經多久了?」
「就我所知,大約四個月。」
「也就是時間不多了呢。」
「是啊。我去看診的時候,病情已經重到腳不能站了,而且聽說她本來就不是身體強健的人,時間可能比你說的期限更短。」
「會不會有後遺症也令人擔憂。」
「一點也沒錯。」
看來不只是我的繳稅期限,公主殿下的體力也瀕臨極限了,動作一定要快。不然等藥做出來才發現公主已經歸天就賠了夫人又折兵,一千枚金幣也泡湯了。
後遺症這種事,說不定靠神牌治療魔法就能搞定。
「那麼請恕我冒昧,這件事刻不容緩,找齊了人手就出發吧。」
「沒問題。我魔導貴族說話算話。」
「我就知
道你會這麼說。」
「那當然。這也是個讓宮裡知道我魔導貴族寶刀未老的好機會。就用我極致的魔道宰一兩隻龍給他們瞧瞧!」
看得出他的鬥志飆高到極佳的狀況。
不愧是魔導貴族。
血氣強強滾啊。
而且行動力好強。
這傢伙真的是貴族嗎?
「那麼交通和旅費這些,能拜託你一併安排嗎?」
「包在我身上,頂多兩天就備妥,你就用這段時間召集人手吧。」
「知道了。」
成功啦,魔導貴族入伙了!
啊,對了。也要跟提行李的說好才行。
「我想請這位騎士替我們顧行李,這方面的手續也能麻煩你嗎?我不認為他們會接受我一個外地人的要求。」
「沒問題,我去跟騎士團長說。」
「那真是太好了,感謝你幫我這麼多。」
「咦?餵……喂喂,我為什麼……!」
聽了這一連串對話,梅賽德斯非常慌張。
然而反抗也只是一下子而已。
「和我這魔導貴族一起獵龍,有哪裡讓你不服氣嗎?」
「……!」
大叔兇狠地往梅賽德斯一瞪。
這樣她就乖了。
明明我說的話她一丁點都不想聽,未免太現實了吧。用錢和權力掰開這種女人的大腿,一定會讓人硬到不行。等著瞧,我遲早把你當妓女玩。
「那麼,明早我會再來府上拜訪。」
「知道了。我會期待那一刻的到來。」
就這樣,行李小妹也到手了。
開頭還滿順利的嘛。
有我這僧侶和大叔這魔法師,再來要找的隊員就是戰士或武鬥家這類以刀槍拳腳為主的角色了。
期限定在明天早上,可以讓人更有衝勁。就讓我為了留住房子使出渾身解數,用剩下的時間找齊隊員吧。
很好很好,我的熱血也直線沸騰起來了。
「嗯,要準備下車了……」
魔導貴族從馬車窗口看著外頭說。
聊著聊著,馬車也抵達了學校。不久,拖車的似馬生物停下腳步,車夫通知抵達目的地的喊聲隨之響起:「老爺,學校到了。」
我也起身離席。
馬車是停在進正門一小段之後的內門邊。
「我會在研究室,有事就稍個口信來。」
「好,我會在學校繞一繞。」
「知道了,再會。」
魔導貴族轉身就走。
但才跨半步又回頭,轉向梅賽德斯。
「對了,你跟我來。有手續要辦。」
「遵……遵命!」
她立刻誠惶誠恐地跟上魔導貴族。
魔法師和騎士幾乎沒有什麼橫向聯繫,但這裡還有不可僭越的階級制度。過去梅賽德斯落入牢獄也依然強悍的英姿,如今已是蕩然無存。
「那麼不好意思,麻煩你打點了。」
「嗯。」
我就此目送魔導貴族與梅賽德斯沿外廊離去。
好,來去找下一個夥伴吧。
*
話雖如此,我心裡的人選並不多。
故去向自然有限。現在,我正是要去找我在這世上所認識的極少數人之一。
而那個人就在這學校里。
老實說,我真的不太想和那個人打交道,可是誰教我朋友少,沒有別的選擇。我現在是飢不擇食了。
無論如何,這都是為了獵龍。
「啊,找到了……」
在校園裡巡了沒多久,就發現要找的人。
她一個人走在走廊上。
抬頭挺胸,自信昂揚的儀態,在我看來卻是源自抱歉的胸部和嬌小個子,有種小孩子努力踮腳的感覺,相當可愛。
就是因為這種人已經不是處女了,我才會無法相信世界。
所以我才不想接近她啊。跟她說話總有濃濃的自卑感。
「唔,又是你!」
對方也注意到我了。
快步跑過來。
「打擾了,你好哇。」
「你昨天竟敢跑掉,我話還沒說完耶!」
「真巧,我也有話跟你說,在學校到處找你呢。」
「……找我?」
「對。不好意思,可以跟我去獵龍嗎?」
「咦?獵……獵龍?」
我開門見山地說,她傻眼反問。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