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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費茲克勞倫斯家 FitzClarence Family(2/2)

目錄

「好、好的……」

多虧這次的幽靈事件,連我的名字都被她記住了。

可以的話我想在今天之內整理完帳簿,可是又不能拒絕貴族的命令。情非得已,只能跟著率先邁步的鑽頭卷小姐了。

走在屋內的走廊時,不時擦身而過的黃昏戰團成員都好奇地回頭察看。感覺連自己也被當成痴女的同伴,非常丟臉。

田中先生,拜託你快回來。

只是坐在辦公室喝茶也沒關係。

求求你快回來。

*

從我開始在派對會場的角落吃飯,究竟過了多久呢。

由於肚子也填得差不多的緣故,我傾杯啜飲著請女僕小姐準備的蒸餾酒。令人聯想艾萊島的嗆口滋味不嬌慣中年的純真心靈,而是給予歇息片刻的慰藉。

咀嚼切成小型骰子狀的不知名果實時流入喉間的汁液沁人心脾。我將心思寄托在酒精燒灼食道的濃厚感觸,同時開始習慣逐漸鈍化的思考。

酒好好喝。

酒精最棒了。

「……啊,這真好喝啊。」

對著空氣輕聲呢喃後,再度吞了一口。

畢竟是在別人家打擾,不能喝得酩酊大醉。儘管心知肚明,酒杯仍逐一淨空,第二杯,第三杯。恰到好處的小菜搭配美酒加快了步調,第四杯,第五杯。一旦起頭,獨酌也頗為盡興的。

會場內熱鬧的喧囂聲聽起來分外遙遠。

不,事實上真的很遙遠。

因人稱讚而逕自欣喜若狂的內心實在叫人可恨。

「…………」

還是早點回領地經營城鎮吧。

沒錯。這樣就好。

建個更大、更讓人興奮的貧民窟。

散發陳年韻味的貧民窟。

「……回家吧。」

嘟囔一聲後,我將酒杯放到桌上。

接著,宛如看準時機一般,有道聲音匆然入耳。

「哦,這不是田中先生嗎?」

是誰啊。

會出聲向這種和風臉搭話的好心人。

這樣會害我迷上你的。

被叫到名字後,我立即回頭。

站在後方的是眼熟的面孔。

「哦,海格爾先生。沒想到會在這裡巧遇。」

對方是之前來龍之城行商的商人。據他的說法,他似乎任職於位居佩尼帝國前列的大型商會。記得是叫曼森商會來著。

岡薩雷斯說這個商會與費茲克勞倫斯派閥關係匪淺。或許是因為這層關係,使得他們商會也會參加這種定期派對。從他出席貴族集會這點來看,就表示他在公司里地位相當了得。

以實際立場來說,估計遠超什麼新手男爵。

大概就跟啥富商差不多。

「您玩得盡興嗎?」

出言詢問的海格爾先生有著與此處相符的禮儀舉止。想必他與貴族社交的經驗也不在少數。比隨便的貴族還要正氣凜然且熟悉會場規矩。

假使這時裝模作樣,倒楣的反而可能是自己。

那就誠心以對吧。真心相待。

「是啊,特別是這裡的酒實在不錯。我都想每天品嘗了。」

「哦,您喜歡嗎?我個人認為這酒很看人呢。」

「確實如此。我很中意它那股藥味和嗆辣的口感。因為我不是很懂酒,如果這是我也能入手的商品的話,真希望能定期收購一些。」

「這可真巧。其實我也喜歡這酒,甚至會自費收購來品味。不過美中不足的是它的價錢有些高昂。據說是因為製作上有些困難的緣故。」

「原來是這樣。」

果然這是好酒啊。

真可惜。

虧它這麼好喝。

「身旁不怎麼有與我興趣相投的人,讓我感到有些遺憾。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送您幾瓶吧。啊,您不需要付錢。畢竟田中先生提供本商會的利益實在遠超想像。」

「可以嗎?」

「沒關係的。之後我會派人送到您的領地。」

「謝謝。真叫人期待往後的每一天啊。」

「不會,我也很高興能遇見興趣相合的人。」

海格爾先生或許出乎意料是個酒鬼。

畢竟他幹的是商人這行,說不定還知道其他美酒。這下非得和他打好關係啊。酒精,唯有酒精才能拯救此身。只要有酒,我就能堅持到底。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多了解一些這國家的酒。」

「有機會的話,我們一起去喝幾杯吧。我介紹幾家不錯的店給您。」

「真的嗎?這可真叫人高興。那就務必拜託你了。」

好耶,預約成功。

與美酒邂逅是升華人生的第一步。

被艾絲特拖來參加也不算白費功夫了。

「話說回來,您真的當上男爵了呢,田中男爵。」

「這一切都歸功於費茲克勞倫斯子爵精湛的政治手腕。」

「是這樣嗎?」

「是的。」

「子爵確實能算作主因之一,不過其他也有許多應該列入考量的點。譬如說您拉攏黃昏戰團、法連卿,甚至將普希共和國的亞杭子爵也捲入的作法,我認為也占了不小影響。」

「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全部都是依靠別人不是嗎?」

「這麼說也不無道理。不過建造出城鎮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您不是嗎?單看這一點,無人能夠取代您的存在。短短數周就在空無一物的草原創造一座城鎮的事實不可能被撼動。」

終於來了嗎?觀望狀況的奉承攻擊。

就是因為這樣才不能對進取心強的人大意。

輕易附和他的話,後果將不堪設想。會場各處都有他人耳目在關注這邊的一舉一動。更別說這是費茲克勞倫斯派閥的派對。隨時都會被抓把柄。

因此就按照當初的作戰行動吧。

把蘿莉婊捧到天上去。

「假設事實如此,為我照耀這條道路的人是費茲克勞倫斯子爵本人。我不過是在子爵的引領之下邁進。一切都是為了費茲克勞倫斯子爵。」

「是這樣嗎?我聽說您前幾天曾和碧曲伯爵會面過。」

喂喂,風聲已經走漏了嗎。

是從哪傳出去的。

你不是保守慎重派嗎?面惡伯爵。

「你的消息真靈通呢。」

「畢竟本人所處的地位還算高,多少有些管道。」

「關於這點,你所指出的部分是不同情況。雖然我也是會面當天才知道,不過碧曲伯爵與我有著共通的熟人。我是藉由那位熟人的關係才得以與他面會。當初實在沒想到能在沒有預約的情況下與伯爵見面。」

「共通的熟人,是嗎?」

「對。」

「恕我冒昧,能否讓我問一下是哪位嗎?」

還真窮追不捨啊,海格爾先生。

或許是因為這張笑意不絕的和善笑容讓他有辦法這樣做吧。自己也受到了醉意的驅使,自然而然做出應答。如果對方是小岡那種可怕臉孔

,我大概就會敬而遠之了。

「他是一位在騎士團任職,名叫亞倫的優秀青年。」

「亞倫?這名字好像有點耳熟……啊,對了,我記得近來首都流傳的弒龍者傳聞當中,就有一位叫做這個名字。莫非那是他本人吧?」

「就是那位亞倫。他是一位能力出眾且值得尊敬的人。」

「是這樣嗎?」

「對。他和費茲克勞倫斯子爵的關係也很親密。」

啊,這可以說嗎?

不過,既然是海格爾先生,沒問題啦。

反正又沒說他們通姦的事。

歸根究柢,當事人就在會場裡面。

「……是這樣啊?」

「對,關係非常好。」

就讓我率先將亞倫的好話散播出去,從外側填起護城河吧。等到消息傳至主城的時候,蘿莉婊的雙親自然就會心服口服。到頭來,人在判斷人時靠的還是第一印象和社會的評價。

因為前者是風姿綽約的帥哥,只要他再具備後者將會無人能敵。

目前已經是弒龍者·亞倫了。哦,這稱號不是很帥嗎。

一般的女人大概見面初始就會絕頂升天。

只要作戰成功,碧曲伯爵也能按照當初的預定擁戴亞倫。雖然深愛和風臉的艾絲特將會離開自己非常讓人難受,不過現在還撐得住。及早行動受到的傷害比較小。

「獵龍之時我也在現場。他是真的賭上自身的性命在守護費茲克勞倫斯子爵。目睹他的那副英姿,同為男性的我也不禁心生憧憬。」

「原來如此。」

使勁加油添醋。

乾脆趁著醉意跟蘿莉婊訣別吧。

現在不做好覺悟,往後很可能會痛徹心扉。

「據我從本人口中聽到的說法,他現在正在騎士團擔任副隊長。實在是個前程似錦的年輕人。比起我這種人,他更適合貴族的頭銜。指不定將來他會成為背負佩尼帝國的大人物呢。」

感覺有點加過頭。

或許是我喝太多了。

不過,偶爾也有這種時候啦。

因為很好喝嘛。這裡的酒。

「這樣啊……」

「有什麼問題嗎?」

「不,沒事。謝謝您的說明。」

海格爾先生原本就很細的雙眼,此時又眯得更深。

完全變成一條線了耶,一條線。

這或許是他認真時候的眼神吧。

如果這是受到一連串奉承的影響,那是最好不過。

亞倫的馬屁就差不多拍到這邊吧。要是說太久,反而會讓對方反感。比起一次的情報量,這種事更重在次數多寡。之後儘量找機會定期幫他說話吧。

不過啊,不知為啥莫名地想吃墨魚素麵。

雖然骰子狀不知名果實也不錯,但是我好懷念墨魚素麵。

「話說回來,海格爾先生,我想和你談談有關今後建材的採購事項……」

當我開口準備變更話題時,事情發生了。

「我、我回來了!」

響起了精力充沛的聲音。

聲音的主人不是別人,正是艾絲特。

她看起來很疲憊應該不是我的錯覺。即使是蘿莉婊,也不能將造訪自家的貴族們置之不顧。儘管她的性格橫衝直撞,但絕對不是笨蛋,不如說平時的她聰明得很。

「費茲克勞倫斯子爵,您的頭髮有些凌……」

海格爾先生的面前開始上演我與上司的交流表演。

然而,這邊的話語卻沒能傳達給當事人。

「……咦?」

忽然冒出的是疑問的聲音。

艾絲特的視線固定在海格爾先生身上。

「發生了什麼事嗎?」

該不會他正中婊子的性癖紅心吧。

如果是那樣,那我也不吝介紹給她。既然她得治理多利庫里斯,之後將免不了這段交情。據說他和她家的關係也很深厚。此時認識彼此對她日後發展也有不少好處。

儘管對之前見到的太太不好,但現在就讓我付諸行動吧。

「看樣子,我先為兩位介紹彼此會比較好呢。費茲克勞倫斯子爵,這位是曼森商會的海格爾先生。在營運拉吉烏斯草原的城鎮方面,他提供了莫大的助力。」

「……海,格爾?」

「對,海格爾先生。」

艾絲特嘴巴維持半開,呆呆地重複語句。

相對的,做出回應的海格爾則一如往常地淡然以對。

「莉茲,你過得好嗎?你突然間不見讓我好擔心啊。」

「!……」

怎麼回事。

蘿莉婊的反應很奇怪。

順便一提,海格爾先生的開場白也帶著異樣感。

內心產生疑問的瞬間──

「……爸爸,為什麼……你不是說明天才回來……」

「因為我很擔心莉茲,所以就快馬加鞭趕回來了。」

咦?

這算什麼。

爸爸是怎麼回事。

先等一下。

*

地點仍舊是首都卡利斯的艾絲特家。於該處的派對會場內,我意外遭遇了數周前剛認識的商人。事情本該如此,但沒想到對方的身份似乎是假的。

陷入慌亂的艾絲特出言向他詢問。

「他、他說你叫海格爾是怎怎怎、怎麼一回事!?」

「關於這點,我得向田中男爵道歉才行。」

「道歉?等、等一下,爸爸,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好啊好啊,快繼續說,蘿莉婊。

雖然這邊已經理解大致的脈絡了。

真沒想到對方會像水戶黃門一樣微服潛入。

「實在是很抱歉,田中先生。曼森商會的海格爾只是偽造的身份,我的本名叫作理查·費茲克勞倫斯。你或許曾耳聞過,我是伊莉莎白的父親。」

自我介紹的同時,他的臉上仍掛著燦爛的笑容。

我暗中將意識投向周遭,不知不覺間其他貴族的焦點都移向了這邊。這絕不是在開玩笑。以他的登場為契機,會場的氣氛產生了變化。

既然如此,我在門廳遇見的肌肉老爺又是何方神聖。

不對,現在的場合容不得我分心。必須專注應對海格爾先生。要是這時交涉失敗,很有可能得在這天逃亡國外。

什麼啦。這狀況也太為難人。

既然我沒什麼貴族風範,那麼該如何應對才好呢。

總之先跪下吧。

「費茲克勞倫斯公爵,上個月交易之際是我見識不足,對您多有失禮實在非常抱歉。我願接受一切懲罰。」

我試著比照面對國王的方式,屈身行禮。

這種對誰都心狠手辣的類型是最危險的。當斬即斬自不用說,連斬的時機都無法捉摸,察覺到時就已經被斷絕關係,甚至被安上其他莫須有的責任。

多年來的社畜經驗正猛烈敲著警鐘。

警告說這個文雅男子很危險。

「不需要這麼拘謹。我跟你的關係不是很好嗎?」

「不,我是費茲克勞倫斯子爵的下人。費茲克勞倫斯公爵等同於主人的主人。實在無法當眾做出方才那般對話。」

「我本人可是說不用客氣喔?」

「就算如此也不能無禮,否則我無法對在場諸位前輩交代。我不過是出身平民的泛泛之輩。儘管我對這個國家的禮儀鮮有了解,但還請您優先其他貴人。」

「這樣好嗎?」

「是的。」

「我給你一個忠告吧,田中男爵。膽小鬼是無法出人頭地的。」

「請恕我再三絮叨,本人渴求的事物就如先前向您說明過的。無論是貴族的頭銜,廣大的領地,抑或是壯觀的宅邸,對我都是不必要的事物。」

「哦,是嗎?」

「是的。」

只要他沒將我的謹慎和膽小搞混,沒問題,總會有辦法的。

既然已經被他先下手為強,現在就先拉開距離吧。雖然我不是碧曲伯爵,但還是必須謹慎為上。可以的話,我想先從艾絲特那裡取得有關她父親的情報。

唉,該怎麼說呢。

實在沒有資格笑昨天的碧曲伯爵啊。

心中湧上了點親切感。

話聲落定不一會兒,爸爸的視線轉向艾絲特去。

剛這麼想時,他便道出耐人尋味的話語。

「他是這麼說的。真是太好了啊,莉茲。」

「!……」

與此同時,蘿莉婊的肩膀顫了一下。

難道剛才的談話有什麼涵義嗎。

「既然田中男爵你這麼說,那麼我也不方便插嘴。」

「很抱歉給您添了麻煩。」

「晚餐時我會派人通知。到時候再與你正式交談。如果需要休息的話,請你找附近的女僕替你安排房間。我會事先告知她們的。」

「………」

不會要過夜吧。

*

撤離派對會場,地點來到了艾絲特家的客房。

和風臉在今晚過夜用的房間內與蘿莉婊開起作戰會議。在三十平方公尺大的起居室的一角,我們表情嚴肅地坐在對面擺設的三人座沙發上面對彼此。

「艾絲特,我有事情想趁現在和你確認。」

「啊、嗯,說得對。我也想知道你是怎麼和爸爸認識的。你叫他海格爾到底是怎麼回事?」

「關於這件事,得稍微追溯一點時間……」

神情緊張的金髮蘿莉塔。

我向她完整說明當時在領地的商談。從他作為曼森商會的使者來龍之城進行商談,到我實際接受他們投資並迎來這一天的部分。

無一例外,鉅細靡遺地全部傳達。

「……就是這樣。」

「竟、竟然發生過這種事!?到底是什麼時候……」

「那麼,有關我的問題,那一位真的是你的父親?」

「……對,沒有錯。他是我的爸爸。」

「原來如此……」

果然是本人。

可是,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在玄關迎接我們的巨漢究竟是?

「話說回來,我們下馬車後遇見的那位是?」

「他是我的爺爺!」

怪不得年紀那麼大。

原本以為是晚婚夫妻,但是看來事情並非如此。不如說,考慮到海格爾先生,更正,理查先生的外表,他相當早婚呢。大概在艾絲特這個年紀就有幸得子了。

「也就是說,那位是費茲克勞倫斯的?」

「對。爺爺他已經隱居,我們家現在全權交由爸爸負責。雖然我偶爾會看見他們兩人在商量,不過爺爺他在爸爸面前抬不起頭,所以現在的費茲克勞倫斯家全都指望爸爸哦。」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意思是不出所料,現在的問題在於理查先生。

仔細一想,魔導貴族在叫艾絲特的時候也都喊她理查的女兒。既然連那個魔法神○病都有所意識,那麼想必他對魔法的領悟也相當驚人吧。

「不過,真是太好了。因為爸爸他很怕生……」

「怕生,是嗎?」

完全看不出來。

反倒有種老手推銷員的感覺。

「因為他很膽小,所以每次都會像那樣測試別人。」

「…………」

那果然是在試探啊。

好險。

不對,現在還沒脫離險境。

他邀請我共度晚餐。

並且今晚可能會在這裡過夜。

感覺開始胃疼了。好想把頭埋進蘇菲亞的胸部撫慰心靈。我所渴求的才不是這種心驚膽跳的強制留宿,而是能夠用雞雞感受非日常的美妙夜晚。

沒錯,就好比『今天就別讀書了。讓我們合而為一吧?』,或是『爸爸跟媽媽都睡了。哥哥,今晚跟我一起滾床單好嗎?』。處男發自內心期望著。

「對了,亞倫先生呢?」

「亞倫的話,他被其他貴族帶去其他地方了。我記得對方是塞西爾家的三女、史都亞特家的二女,還有多拉蒙特家的四女。啊,涅比爾家的南希夫人也在。」

「居然……」

馬上就建了後宮嗎,那個帥哥。

而且連人妻都包辦。

處男難受想哭覺得冷。他真的是人類嗎?

和風臉也想加入。

「那、那個,我能說一句嗎?」

「什麼事?」

「其實,我很不想讓你現在跟爸爸見面。爸爸他該說是腳踏實地嗎,或者該說追求現實呢。總之就是個成果主義者。當然,我很清楚你立下多少成果哦!?可、可是,這種事總是要看時間……」

「…………」

艾絲特難為情地低下了頭。

看樣子這個蘿莉婊是真心想讓醜男攻略爸爸。因為處男秉持著戀愛結婚至上主義,這種燙手山芋真希望她能等到熱戀期再提。

她的提議總是唐突又沉重啊。

「我不太清楚內情,這有什麼問題嗎?」

稍微思考之後,我出言詢問。

接著她躊躇半晌之後,提心弔膽地開口說道。

「這是幾年前發生的事。有一個商人和你一樣被提拔為我們派閥的貴族,當上男爵。他當然也以費茲克勞倫斯派閥的身份出席了派對,可是,當天就被爸爸殺了。」

「什麼?」

「他和剛才的你一樣被爸爸質問,然後當場被轟飛了腦袋。」

「這也太莫名其妙……」

「當時爸爸也以海格爾的身份接近他,進行了跟剛才一樣的對話。而對方稱呼爸爸為海格爾的下一秒,腦袋就跟身體分家了。」

「……居然有這種事。」

艾絲特的爸爸該不會跟蘿莉龍同等危險吧。

無詠唱加上拳頭伺候,這未免也太可怕。

「抱歉。我、我應該先告訴你的。」

「不會,就結果來說平安解決了。」

「就、就是呀!?爸爸他難得心情那麼好!」

「咦?是、是那樣嗎?」

完全看不出來。

誰叫他從認識到今天為止都一直戴著奇怪的笑容。

「因為他已經好幾年沒邀請第一次見面的對象吃晚餐了。我記得五年前他招待碧曲伯爵時是最後一次。說起來,我和柔菲也是在那時候的晚餐會認識的。」

「…………」

他很中意我?

真的?

想不通。

不過,我曾聽過費茲克勞倫斯公爵溺愛子女的傳聞。那種人有可能只經過幾次交談就放任女兒不管嗎?他現在應該也在某處監視著我們的狀況才對。

艾絲特說的商人男爵跟自己。兩者的差異大概只是爸爸下手的場所是在派對會場還是晚餐的宴席上。

並且從我們認識以來,艾絲特曾展示過數次壓倒性的權力。而這權力的根源是爸爸本人。如果他將矛頭指向自己,究竟會有什麼樣的將來等在前方呢。

「說、說不定,明天就能宣布訂婚呢!」

「再怎麼說,那也太趕了。」

相較之下,他的女兒卻樂天至極。

內心只感受得到不安。

照這狀況,有必要演點戲了。

「不好意思。我想到外面呼吸點空氣,思考一下。」

「咦?我、我不能一起嗎?」

「抱歉,我想要一點獨處的時間。」

「……這樣啊。我知道了。要小心哦!」

「謝謝你的擔心。」

雖然很不樂意,但為了準備作戰,還是返回會場吧。

*

離開客房後,我再次回到派對會場。

朝著我的目標人物接近。

對方的狀況和離開前沒有兩樣,被眾多貴族男性所包圍,漾著明朗的營業笑容。明明都過了好一段時間,真不愧是渴求關愛的婊子。為了受到關注,不忘平日努力的這股志氣實在了不起。偶像性情根深蒂固。

「希安小姐,很抱歉打擾您談話。」

「……田中男爵?」

「令尊正在找您。不好意思,能否請您撥空前往呢?」

「…………」

她目光如炬地仰望凝視我。

工於心計的她應該能正確理解這邊的意圖才對。同時我在內心祈禱著,比起在會場和理科貴族交談,身為正統公主婊的她會優先與自己的交涉。

「知道了。各位不好意思,我先失陪一下。」

太好了,看樣子交涉成立了。

謝謝柔菲。

出門在外就該要有輕浮的婊子朋友。

另一方面,隨著她點頭允諾的動作,周圍群眾發出滿懷不滿的嘆息聲。不過柔菲爸爸的名號在前,他們沒有多做怨言,僅是平淡地帶過此事。一切都是草食系才有的反應。

坦白說,我覺得他們可以再稍微堅持一下。如果是艾絲特的人牆,肯定至少會發個幾句牢騷才走。浮現於胸中的如此想法讓自己也變得些許傷感了起來,因此我停止了思考。

現在不是怨嘆理科男子未來的時候。

「這邊請。」

「好的,知道了。」

護送珠光婊氣的公主婊走上一陣子後,兩者的站位很自然地前後交換,這邊成了被引導的一方。離開派對會場,避開人群在室外漫步片刻。

最終抵達的地點是為外牆和宅邸牆壁所夾的陰暗角落。

「這裡的話大概不會被人聽見。」

「多謝您的顧慮。希安小姐。」

佇足停止的柔菲回過身來。

隨著轉身的勁勢而飄然飛起的迷你裙擺,可惡,儘管無法拜見內褲仍令人浮想聯翩。一舉手一投足都經過完美的計算。此外,接踵而來的話語是男人一生想從異性收到一次的台詞。

「……跟平常一樣,叫我柔菲就好。」

「可以嗎?」

「至少現在沒其他人。」

只有自己受到特殊對待的感覺。不妙。

越是和她交談,感覺會越來越無法相信異性。

要是沒有歌舞伎町補習班的指導就糟糕了。

「是嗎?我也比較習慣那樣,真的幫大忙了。」

「嗯。」

不過,接下來的話題極其現實。

就讓我聽聽你的意見吧。

「關於艾絲特的父母,希望你能把你知道的告訴我。」

「你終於打算和艾絲特結婚了?」

「不,不對。她的父親招待我共度今晚的晚餐。」

「……真的?」

「對,千真萬確。」

訝異地睜大雙眼的柔菲。有點可愛。

因為她的裝模作樣全年無休,所以偶爾窺見這種真實反應相當不錯。

「果然,有什麼問題嗎?」

「…………」

聽見我的詢問後,她煩惱了片刻,開口回答。

「我和爸爸也曾被邀請到費茲克勞倫斯家的晚餐會過。我當時才十歲左右,可是,那時的光景現在也歷歷在目。老實說,我不太想去回憶。」

「雖然心有不忍,但我能請教一下詳情嗎?」

「當時的我比現在年幼很多,所以我完全記不得對話的內容。只不過,唯一烙在我腦海的是,自己父親在費茲克勞倫斯家的走廊對著晚輩的艾絲特父親下跪的光景。」

「…………」

喂喂喂,又冒出了個很不得了的情報。

「我們家好歹是代代相傳的伯爵家。即使他人會對父親低頭,我也不曾見過父親對誰低頭過。因此,父親當時的模樣對第一次目睹的我來說非常地震撼。」

這要我該怎麼回應才好。

請您告訴我,艾迪塔老師。

好想拋下一切,用力抱緊老師。

我想如果是老師的話,雖然心中會感到困惑,肯定也會緊緊抱回來的。

拜託她的話,說不定她會願意摸摸我的頭。

免費服務。

「很抱歉問你這種私事。」

「沒關係的。」

「可是……」

「當代的費茲克勞倫斯是個怪物。」

「怪物,是嗎?」

「不僅費茲克勞倫斯派閥的貴族,宮中每個人都對他有所警戒。交接不過數年,就將自家門第由國內最下位公爵拉升至現今的地位。這就是艾絲特的父親。」

「竟然這麼誇張……」

儘管公爵有幾位的疑問油然心生,但從她的描述來推斷,可以理解到作為佩尼帝國的公爵建功立業是非常稀有的事。

反過來說,也可以判斷出在門廳遇見的艾絲特祖父,肌肉老爺能力不足的事實。

「還有一點。」

「那一點是?」

「雖然我和艾絲特只有幾年交情,但是公爵溺愛子女的傳聞是事實。」

「原來如此。」

「無論你怎麼打算,我認為和艾絲特的友好關係不只是出世關鍵也是條活路。對你來說,尤其如此。」

「對我來說?」

「亞倫受到艾絲特冷落這件事,以結果來看,我認為是好事。即使不考慮他和我的關係也是這樣。」

「…………」

語畢,柔菲若有所思地望向遠方。

貴族和平民,男人和女人,這個人儘管處在極其麻煩的立場,仍然做了種種設想。不過考慮到她這陣子的徒勞,反而該說她想太多吧。

並且,從她至少會從朋友的角度擔心亞倫來看,她身上似乎還留有一些人情魅力。儘管不清楚實際情形,不過想到她平時輕挑的程度,她這個人其實還挺不錯的。

「啊,請你忘記我剛才的話。」

譬如說,把亞倫和艾絲特的關係揭露給自己的父親也全是為了──

「是為了包庇亞倫先生嗎?」

「怎麼會。」

「是這樣嗎?我覺得自己還算了解你。」

「…………」

艾絲特也好,柔菲也是,亞倫那傢伙的身邊儘是些好女人啊。不,不對,肯定是因為他是驚為天人的帥哥,所以好女人才會聚集過來。真叫人羨慕。

「或許正因為如此吧。在我看來,最近的柔菲好像迷失了方向。」

「……真突然呢。」

「我也覺得很不可思議。自己竟然會對你說出這種話。」

「就算你那麼說,我也完全不高興。」

「真是遺憾。」

「你看起來一點也不遺憾。」

受不了。明明這樣卻沒有膜,果然是詐欺啊。

啊啊,相當不得了的詐欺。

為什麼能跟和風臉正常對話的人每個都喪失了膜呢。不只為人值得尊敬,腦袋也好得讓人憧憬,卻唯獨沒有膜。

「不過,迷失方向這句話不見得有錯。」

「是這樣嗎?」

哦,公主婊開始談心事了。

「老實說,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自己想要什麼。」

「…………」

而且意外地哲學。

找不到回應的話語,使得我的內心有些焦躁。不過,因為提出話題的人是自己,還是好好用自己的話回答吧。對方是神經質的公主婊,設想應有的展開,親自給予建言,引導迷路的婊子。

「著急只會害本該看得見的目標變得模糊不清。試著冷靜一下再做思考如何?如果說無法冷靜的話,那麼你就應該尋找能夠冷靜的場所。」

「能夠冷靜的場所,是嗎?」

「你還很年輕,我認為沒必要那麼慌張。」

「女人的壽命很短。我也已經過了折返點了。」

「…………」

她的自我意識依舊很強啊。強到不行。

就是因為這樣才會白費工夫吧。

「這是我故鄉的情況。女人過了三十才開始美麗,每個人都異口同聲這麼說。反倒是和柔菲這年紀的女性結婚的人會被社會貼上變態的標籤。因此,女性平均結婚年齡超過了二十五歲。」

「咦……」

公主婊茫然地半張著嘴。

從她的反應,我得以確信,果然十幾歲結婚在這世界才是普遍狀況。對蘿莉控來說高興得不得了。結婚對象就該要個位數年齡。婚後二十年間都能保持清新的心情來享受。

此情至死不渝。

也不需要委屈自己。

「這、這樣男性沒問題嗎?」

「那個國家的出生率逐年下降,老人人口占的比例已經超過四成了。」

「什……」

公主婊再度驚訝。

好了,對柔菲的真實反應發情就到這邊吧。要是繼續誇耀自己的國家,我的心會痛的。多說無益。都是因為效果太過出眾,害我稍微得意忘形了一下。

比起這個,我有其他想拜託她的事。

「言歸正傳,柔菲,我有事情想拜託美麗的你。」

「我不需要客套話。什麼事?」

「不好意思,能請你和我交往嗎?」

「……什麼?」

柔菲呆若木雞地注視這邊。

果然這表情很可愛。

明明是二手貨,明明是二手貨。可惡。

「先前我跟艾絲特說過我有喜歡的人。這句話是事實,並且總有一天我都得面對這件事。但無奈的是,現在的我處在看不見未來的狀況。」

「意思是你想藉由我來熬過現在,是嗎?」

她立刻就取回原有的冷靜。

「你能馬上理解情況,真是幫大忙了。」

「…………」

我不可能和艾絲特爸爸正面對抗。話雖如此,單就婊子們的說法,把亞倫拱

出來也會伴隨生命危險。因此就按照平常的發展,活用公主婊的掠奪個性。

不過,即便是她也對這項提案面有難色。

「這麼做對我有什麼好處?」

「呃,這就有些難說了……」

「…………」

她靜靜地仰望我。

為什麼呢。

感覺今天的柔菲格外地可愛。

是派對的料理摻了藥嗎?

「不可能。」

「……不行啊。」

「我不能讓碧曲家毀在我這一代。萬一被費茲克勞倫斯公爵盯上會有什麼下場,你聽完剛才那段話後,應該能理解才對。想娶我的話,先把費茲克勞倫斯家毀掉再說。」

「說得也是。是我想得太美了。」

「就是那樣。」

果然不行啊。

不過,我本來就不抱期待,這也沒辦法。

「……要說的話就這些?」

「對。謝謝你抽空陪我。」

「那麼,我要走了。」

輕盈轉身的同時,禮服裙擺因而飄舞,隨後公主婊便悠然離去。

「路上小心。」

「…………」

沒有回應。

那道背影被建築的陰影所掩蓋,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

夕陽西下,夜幕降臨。

隨之到來的是晚飯時間。

我按照爸爸在派對會場傳達的指示,在金髮蘿莉塔的帶領下前往艾絲特家的飯廳。據她所說,吃飯要全家一起吃似乎是蘿莉婊家的規矩。

在場的除了自己之外,還有艾絲特、艾絲特爸爸和肌肉老爺三名。聽說媽媽出門在外,要他們先吃。

室內裝潢一如既往地豪華。飯廳寬敞得彷佛能完全塞下艾迪塔老師的家。一客數十萬日圓的高級餐廳肯定就是這種感覺吧。

餐桌和座椅等家具也經過精心雕琢,儘管是木製,卻散發著足以映照周圍景色的明亮光澤。頭上的枝型吊燈有黃金和寶石點綴。在在展露出亂碰就會完蛋的魄力。

「那麼,為田中男爵的授爵,乾杯。」

「「「乾杯。」」」

隨著爸爸舉杯,其他人也跟著效法。

現場也有其他幾名圍裙裝扮的女僕無微不至地照顧我們的飲食。個個都是外表光鮮亮麗的十數歲女性。要從她們身上挪開視線真是費工夫。

我想提議把裙子再改短一點。

「今晚不講禮數,請你盡情享受吧,田中先生。」

「這句話下人實在不敢領受,費茲克勞倫斯公爵。」

「我為在派對會場試探你的事道歉。至少在此處,我希望能和平時的你交談。不行嗎?」

騙子。這絕對是假的。

我已經知道了。

你讓柔菲爸爸下跪的事。

「我想對貴族來說,因人採取不同態度是很重要的修養。不巧的是,本人實在不擅長此事,因此還請您高抬貴手。」

聽從上司在酒宴上放縱的話,事後會被懷恨在心是板上釘釘。真正不在乎的人即使在勤務時間也會和部下誠實交流。在這當中,尤其該注意的是像這樣特地準備宴席還隨心搭話的人。

社畜才不會被那種天真的話術騙到。

提起注意應對可能進入第二階段的面試官。

「既然如此,你不如利用這次餐會練習如何?」

「您說得對。那就容我承蒙您的好意。」

妥善對答並優雅迴避的作戰。

就讓我照這樣子含糊帶過吧。

「一天在拉吉烏斯草原建築城鎮的魔法本領自不待言,甚至將人群聚集至該處,最終滿足陛下所提出的條件。在這次事件中,我也學到了不少呢。」

「您言過了。多半都是機緣與運氣的結果,費茲克勞倫斯公爵。」

「謙虛可不好,田中男爵。」

「這絕非謙虛。縱使這些機緣與運氣是虛假的,此次成功也得歸功於費茲克勞倫斯公爵的協助。拜您的投資所賜,我才能迎來今天這個日子。」

「未必只有我吧?」

來了啊。劈頭就是這問題。

這裡就老實回答吧。

「確實。透過伊莉莎白大人的通融,我才得以取得普希共和國的朵莉絲·歐布·亞杭小姐的助力。並且,位在多利庫里斯,現已沒落的奧夫修奈達家長男所率領的黃昏戰團也在此事中有莫大貢獻。」

「…………」

「再進一步說,碧曲家的魔法騎士團副團長希安·碧曲大人也多有投資。其次也絕不能忘記學技會之際法連閣下介紹的多位貴人。」

「連那位法連卿也是?」

「他本人似乎是出自其他理由,但以結果來說,是的。」

「……這樣啊。」

出現魔導貴族名字時,艾絲特爸爸以耐人尋味的態度點頭理解。連被柔菲稱作怪物的對象都無法忽視,看來他在國內的地位不容小覷啊。

想到這裡,我突然察覺到。自從在龍之城分別以來,我和魔導貴族一次都沒見過面。他有好好回首都的家嗎?考慮到蘿莉龍的跑腿成功率,感覺有點不安。

「等、等一下,爸爸!」

「什麼事?莉茲。」

「雖然他口頭上這麼說,但朵莉絲的部分跟我沒有太大關係!」

交談片刻後,艾絲特插嘴吠道。

不清楚她會如何出招加劇了心中的不安。

「上次戰亂,和普希共和國爭鬥的人是他!因為這樣,他和朵莉絲才會互相認識,她也才願意老實待在多利庫里斯!那個女人會從普希共和國找人來也不是因為我,而是因為他的請託!」

蘿莉婊高聲宣言。

正確來說,是因為克莉絲汀比惡長毛強的關係。理由非常單純。否則那個鑽頭卷處女大概已經攻入多利庫里斯了。我的頭可不是被砍假的。

不過,她的話語在此時效果十足。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我想不會有下次的。」

「即使如此,這也是十足的功勞喔,田中男爵。」

「您言過了。」

托艾絲特的福,這是次不錯的牽制。

要是能就此甩掉他就好了。

我在心中如此祈禱之時,有人忽然當面打斷。

「夠了,別再繼續這種死板對話了!到此為止!比起這種事,你這傢伙,就算兒子他允許,我也絕不會原諒你啊!?我可愛的莉茲居然被你,被你!」

偏偏是在最麻煩的時機肌肉老爺闖進來。

一切前功盡棄。

「我不會出言干涉家裡的事,但是既然事關我的寶貝孫女的話!」

「莉茲在身為你的孫女之前,是我的女兒。」

「…………」

面對激昂的他,爸爸正聲厲色放話道。

肌肉老爺無言以對。出奇地不耐打啊。弱得有點叫人同情。家裡一切權利都在兒子手中的說法絕非誇大其實。他立刻溫順了下來。

不過,我認為正因為有他的自重,這個家族才有如今的繁盛。即使身處佩尼帝國極其封建的價值觀中,也願意讓兒子隨心所欲的寬闊心胸與他那精明兒子的價值相當。他們家族的關係肯定好得不得了吧。

「不過,父親說的事我也很在意。」

爸爸的視線從肌肉老爺移向和風臉。

他以毫無迷惘的眼神凝神注視。

恐怕他是認真的。

僅限此刻,他很可能無止盡地追問下去。

「實際情形又是如何?田中男爵。」

「關於這點……」

那麼,該怎麼回答呢。

我一邊傾杯飲酒,一邊思索著回應。據柔菲所言,他溺愛子女是事實。實在難解。困難至極。要是自己也生了艾絲特這樣可愛的女兒,百分之百會把戳破膜的男人揍得半死不活。

因此,爸爸的心情我也不是不懂。

在我煩惱的期間,連接飯廳和走廊的門匆匆開啟。

咔嚓的金屬撞擊聲引來在場所有人的關注。

「親愛的,我回來了。」

從走廊一側現身的是我曾見過的豐腴美女。

不是他人,正是上次待在佯裝商人的爸爸身旁,莫名執著詢問我與艾絲特關係的女性。她在室內看見理查先生的身影后,面露明朗的笑容並道出回家的問候。

就如她那句話所透露的,她肯定就是蘿莉婊的媽媽吧。

不出所料。

內心如此想著,然而──

「咦……艾絲特,還有田

中先生也在……」

確認到媽媽身旁的亞倫後,我僵住了身體。這傢伙,竟然把手環在媽媽的腰間。兩人依偎彼此的模樣彷佛剛走出愛情旅館的情侶般親密。

即使客觀來看,也是極度接近的距離感。究竟是經過甚麼樣的發展才有如今的狀況,在每個人眼中一目瞭然。要是媽媽的手也抱著亞倫的身體的話,下場估計九死一生。不過,我沒窺見半點類似的跡象。

看上去毫無疑問是帥哥主動誘惑的。他的下半身依舊是很調皮啊。

不用說,踏入飯廳的瞬間,亞倫的表情萬分驚愕。

「抱歉,亞倫先生。」

相較之下,媽媽的嘴邊浮現小小的笑靨。

那副身體輕巧地離開亞倫身邊,站到了爸爸的旁邊。

眼神不帶一絲笑意。

「請問,這、這是……」

對著渾身顫抖的他,她張口傳達。

「我非常想找機會和你談談呢。跟我的丈夫和女兒一起。」

「…………」

你也是啊,亞倫。

艾絲特有言,帥哥在派對會場受到眾多異性的邀約。估計其中一人就是她。不過,我實在沒想到亞倫他不認識艾絲特媽媽。

因此,情況演變成被完美抓姦的兩名愚蠢男性共赴餐會的窘境。

「艾絲特?你是指誰呢?」

爸爸對亞倫無心的話語起了反應。

亞倫這傢伙,一上來地雷就踩好踩滿啊。

而且還有種連這邊也會被拖累的強烈預感。

「!……」

「親愛的,不要這麼凶。他可是專程護送我回這裡哦。而且還一直稱讚我這個阿姨很可愛,害人家高興得心臟噗通噗通跳。你看,是個好孩子吧?」

「說得對。真的是個優秀的青年。我記得你是碧曲伯爵的心腹吧。」

「啊……」

大概是沒想到會被知道得這麼透徹吧。溫柔青年的臉色更加慘澹。一句話也無法反駁。雖然自己也處在相當危險的狀況,但亞倫被逼進的是更加慘烈的困境。

遭遇到即死級的仙人跳,這也是理所當然。為今晚的小穴雀躍之時,抵達的卻是斷頭台。先前和梅賽德斯共赴的黑心酒吧簡直是小兒科。

不妙啊,費茲克勞倫斯夫婦。

肌肉老爺完全成了最年長的花瓶。

連加入對話都辦不到。

「你叫亞倫是嗎?先坐下吧。我請人替你備餐。」

「……非、非常抱歉。」

受到理查先生的邀約,姦夫二號立馬低頭。

「我說坐下。沒聽到嗎?」

「!……」

聽見當家不容質疑的話語,亞倫靜靜在和風臉旁邊就座。原來如此,怪不得旁邊空了個座位。進一步說的話,以艾絲特為首,爸爸跟肌肉老爺分別坐在我們對面。

因此,長型餐桌的一邊由姦夫一號、二號比鄰而坐。

剩下一側的對面則由費茲克勞倫斯家填滿。

事到如今,我才終於理解柔菲的話。他們一族就是靠這方式取得主導權的吧。不給加入自身派閥的人發動攻勢的機會,先發制人掠奪一切。

與文雅的眯眯眼笑顏相反,內心完全是激進的武鬥派啊,爸爸。

迎接完亞倫和媽媽後,餐會繼續進行。在女僕靜默的上餐服務之中,我們僅是機械式地處理餐點,配合費茲克勞倫斯家的節奏用餐。

絲毫嘗不出味道。

「我說,爸、爸爸……」

艾絲特嘗試展開救援行動。

先不論自己,照這樣下去,亞倫很可能成為斷頭台的刀下亡魂。因為他在國內數一數二的大貴族面前對他的妻子出手,要說當然也是當然。即使在日本,出軌事跡暴露的話,撫恤金也是幾百萬起跳。

只不過在這次情況中,主動邀約的是媽媽的可能性也很高。

要是被媽媽這種美女逆搭訕,什麼男人都會輕易中招的。可以的話,我想請她連我和亞倫一起3P照料。畢竟是艾絲特的媽媽,絕對很淫亂。熟成肉三明治,一定行。

「我有一個怎麼都無法確信的問題。」

不顧女兒的話,理查先生開口發言。

他放下至今為止靜靜擺動的餐具,凝神注視我們。表情是平時的眯眯眼笑容。不過,透過柔菲知曉真相的現在,我不可能如實接受這張表情。

「教莉茲無用之事的人,是哪一位?」

直球對決。

確確實實盯准了死球。

「!……」

能感覺到身旁亞倫的肩膀在顫抖。

不妙。

貨真價實的危機。

這險境絲毫不亞於克莉絲汀戰。

「我再問一次。自己報上名來。教莉茲無用之事的人,田中先生,亞倫,是哪一位?我又不會把你們宰來吃。只是,這件事我非確認清楚才行。」

「…………」

那麼,該怎麼辦。

如果柔菲說的沒錯的話,接著飛來的將會是攻擊魔法。

而亞倫他恐怕不知情。

並且,考慮到他的性格──

「是、是我對艾絲……」

心中湧現擔憂的同時,帥哥憨直地報上名字。

情非得已。亞倫的命無可取代。

估計他也沒想過會有如此下場等著自己。

始於濫交,終於濫交的首都生活。

「理查先生。奪走令媛純潔的人是我。」

我用膝窩咚地推開座椅,站起身來。

同時對自己施展治療魔法。用的是最近應對克莉絲汀拳擊的持續型。根據過去的實際成果,即使被不預期地轟飛腦袋,應該也不會喪命。

「……這是真的嗎?田中先生。」

「是的。」

「真奇怪呢。依據我的調查……」

考慮到亞倫的性命,這時只能採取強硬手段了。

在他踩到地雷的時間點,其餘選項已經全數消滅。

「我特別鍾愛年幼孩童,而對這樣的我來說,艾絲特潔淨的私密處顯得魅力十足。無論如何我都無法抑制住自身的欲望,因此便委身欲望之中,將她稚嫩的肉體……」

我邊回想先前在浴場眺望過的無毛縫縫邊高談闊論。

同時,魔法飛了過來。

「!……」

某人屏息的聲音於飯廳內響起。

與此相應,咚,衝擊流竄全身。不可見的衝擊波憑空飛來,喀啦,脖子部位傳來異樣感。疼痛不過一瞬間。爸爸維持揮出手臂的姿勢,坐在座椅上正面注視著這邊。

不曾張開的雙眼微微睜開,綻放銳利的光輝。

就說吧,他果然是那種生氣就會睜眼的帥哥。

真的帥到不行啊,那種類型的角色。

儘管自身毫無動作,眼前景色卻逕自流轉。令人回想起於先前戰亂中所嘗到的暗精靈的一擊。血液朝周遭飛濺、污染餐桌的模樣給人極其深刻的印象。真浪費啊。

「爸、爸爸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剛思考至此,艾絲特便放聲狂吼。

朝著親生父親施放魔法。

「!?」

或許是沒想到會遭到女兒攻擊吧。

驚訝聲從爸爸的口中漏出。

和風臉也嚇了一跳。

直徑約一公尺的巨大火焰固體從艾絲特手邊朝著爸爸的方向釋放。是火球。極近距離下的一擊轉瞬命中目標,連帶迸發將一切捲入的爆炸。

在逐漸淡去的意識當中,我確認了一下自身的屬性。

名字:田中

性別:男

種族:人類

等級:125

職業:鍊金術師

HP:1400/149802

MP:82550300/252000030

STR:10012

VIT:12711

DEX:16100

AGI:13322

INT:20001900

LUC:27

好,還有MP。

先前施放一次便見底的魔力隨著等級的提升,出現了些許的餘裕。雖然不可能追加施放同樣的魔法,但如果只是對費茲克勞倫斯家的餐桌施展範圍型治療魔法的話,沒有任何問題。

不曉得能有多大的效果。

一切只能聽天由命。我在火球命中的同時付諸行動。

疼痛疼痛飛走吧。

*

【蘇菲亞視角】

勤於工作的女僕的午後是下午茶時間。

離開辦公桌的我,現在正站在辦公室隔壁的茶水間。將昨天回家路上買好的點心裝盤,同時用火爐煮沸水。

水面開始冒泡時,我從架上拿出自己的茶杯。

「啊……」

事情就發生在這時候。

收在一旁的田中先生的杯子毫無預兆地裂開了。

咔地出現裂痕,接著不知不覺裂成了兩半。

「…………」

不行,說謊可不好。

現在不是逃避現實的時候。

「……弄、弄掉了。」

不小心弄掉了。

田中先生的茶杯被我的手背碰觸,掉落至地面,理所當然地化成碎片。

怎怎怎、怎麼辦。

大事不妙。這是田中先生很喜歡的杯子。或許還是什麼昂貴的珍品也說不定。

「…………」

找遍大街小巷的話,會不會找到同個樣式的呢。幸好他現在不在城內。多少有點緩衝時間。拼死拼活找的話,說不定有機會找到。

此時,從慌了手腳的我背後忽然傳來了道聲音。

「喔喔喔喔喔喔喔呵呵呵呵呵呵呵!」

「!?」

高亢的笑聲響起。

我立刻轉過身去,朵莉絲小姐叉開雙腿佇立在茶水間的出入口。

她晃著華麗的鑽頭卷,喔呵呵地高聲笑著。最近,但凡有事她就會踏足辦公室。已經連續好幾天了。

「蘇菲亞,我可是看見囉?你打破他的茶杯的瞬間!」

「朵、朵朵朵、朵莉絲小姐!」

「要是被人知道,你會很困擾吧?會很麻煩吧?你的主人總是用那個茶杯一臉享受地喝茶,而你卻不小心把它打破了,我沒說錯吧?」

「!……」

她的臉上浮現笑容。

沒錯。我都差點忘了。

朵莉絲小姐是虐待狂。

她是足以調教魔族的虐待狂。

「想要我保密的話,你能不能來參加我的茶會呢?」

「可、可是……」

「我也可以幫你準備同個樣式的茶杯唷?」

「這……」

是多麼有魅力的提案。

人就是這樣墮落的吧。

「如何?還是說你打算拒絕我的邀約呢?」

「沒、沒這回事!請、請、請您多多指教!」

我並不知道朵莉絲小姐招開茶會的事。

肯定會是場充滿虐待的茶會吧。

「呵呵,我喜歡坦率的人。」

「!……」

我這種庶民女僕肯定會在會場被剝個精光,飽嘗羞辱。貴族的各位則是以我的悽慘模樣當作茶點,細細品茶。

這可悲的女僕是哪來的呀,跟茶真搭呢。簡直下流至極,跟茶真是絕配。你們看,那個部位一覽無遺耶,真是絕妙的茶點啊。

啊啊,光是想像,背脊就開始打起了寒顫。

*

炸裂聲僅維持剎那。火球以吹飛室內一切的氣勢爆裂。

即便如此,爸爸和肌肉老爺仍做出了抵抗。房間沒有被整間吹飛,而是以彈著點,爸爸原先坐的位置為中心,收束在僅有地板和天花板燒焦的程度。

升起的硝煙及粉塵籠罩視野,需要一點時間才能消散。這段期間,無敵魔法治癒我的肉體,與上次相同,將斷裂的首級置之不理,從軀體長出了全新的腦袋。

「…………」

話說回來,魔法真的好危險啊。

美國的槍枝問題根本無法與之比擬。

餐桌的情況慘烈不堪。桌子本身被徹底吹飛,奢華料理消失得無影無蹤。色彩斑斕的沙拉,肉汁流淌的肉類料理,一切都化作焦炭四處紛飛。

身處其中的我確認起費茲克勞倫斯一家人的狀況。媽媽在理查先生的保護下,倒臥在地面上。兩人似乎還留有意識,雙雙發出呻吟聲。

另一方面,肌肉老爺為了守護艾絲特,化作人牆護在她與爆炸中心之間。他的前方張著先前魔導貴族在翼龍站中展示的障壁魔法。感覺有夠帥。恍如弁慶再世一般。真叫人神往啊。

這就是所謂美麗的家族愛吧。

此外,說到姦夫亞倫的話,喂喂,這不是很厲害嘛。他將吹飛的餐桌桌面用作盾牌,連同在場眾多女僕一起保護。桌面上產生出許多凹痕,到處都是燒焦的痕跡。

拜他所賜,女僕們毫髮無傷。用不著使用治療魔法。

今天的MVP就決定是二號了。

「謝謝你,亞倫先生。我就相信你會採取行動。」

「不、不會,反倒是田中先生呢?」

「你應該很清楚吧?我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喪命的。」

「你、你的本事依舊很不得了啊……」

與之前相同,亞倫滿臉驚訝地注視這邊。

被人稱讚的感覺真不錯。

只不過,其實我的心臟跳得很厲害。沒人能保證下次也一定能得救。這次是為了亞倫的將來而有必要承受爸爸的攻擊。倘若旁邊坐的是外人的話,我大概會全力逃跑吧。

況且,艾絲特的暴走完全是在預料之外。

「這、這都該怪我,事情才會變成這樣……」

啪嗒,放下代替盾牌的桌子後,帥哥垂頭喪氣。

因自責的念頭,他活動嘴角,準備吐露一切原委。

給我等下,這我可不能視若無睹。

「到此為止。你想白費難得的餐會嗎?」

「可是!」

姦夫二號大聲抗議。

作為一號,我絞盡腦汁思索今後的對策。

事情再次因為艾絲特的暴走化為烏有。不過,該怎麼說呢。每回都出現相同的套路,與其說悔恨,不如說讓人有種半放棄的清爽感。

歸根究柢,貴族的地位也是因為她的努力才被賞賜的東西。

「……田中男爵。」

忽然間,有人呼喚了我的名字。

我將意識轉向傳出聲音的一側,發現該處有著撐起身體的理查先生。他華麗的裝束沾滿塵埃,處處可以窺見布料綻開的模樣。畢竟即使是治療魔法也修不了衣服嘛。

「抱歉給您添麻煩了,費茲克勞倫斯公爵。」

「…………」

見我老實低頭致歉,他露出十分難解的表情。

接著,輕聲道出了詢問。

「你是,人類嗎?」

「至少比您的孩子更接近人類。」

「!……」

以公爵家為對手,這種程度的牽制攻擊或許起不了多少效用吧。

不過,因為沒有其他手牌能用,這也無可奈何。

又或者在這次復活劇的加成下,多少能造成一點影響也說不定。

「我有事想拜託飛茲克勞倫斯公爵。」

「……請說。」

「亞倫先生是非常優秀的人。」

「…………」

「請你多多關照。這是為了包含你的家族在內的所有人好。」

即便不明講對象,他應該也能理解。

縱使溺愛子女,他也不是一位不計損益的人。不然就不會被柔菲叫做怪物了。她的爸爸也不會特地下跪。

雖說以結果來看變得像在威脅一樣,讓我覺得很抱歉。

「……我,確實砍了你的腦袋對吧?田中先生。」

「我的腦袋可沒脆弱到會斷在你這種程度的人手上,海格爾先生。」

「!……」

我立起食指,稍稍開了點玩笑。

嘗嘗東方人的神秘醜男吧。

「那麼,我今天先告辭了。」

「站、站住!我話還沒……」

雙方都應該先讓頭腦冷靜下來。

我無視爸爸的制止,驅使飛行魔法讓身體上浮。粗略環視室內後,發現面向庭院的窗戶碎裂,開了一個大洞。藉此機會,我從該處逃到了室外。

輕輕飛舞至夜空後,冷風拂過臉頰。

「…………」

俯瞰下方夜景時,內心湧現萬分感慨。

不行不行,過去的事後悔也沒用。

一路上,我朝著拉吉烏斯草原馳騁翱翔。

再會了,首都卡利斯。眼下還是別接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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