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戰事(二) Conflict (2nd)(2/2)
「你拯救禁衛上級騎士梅賽德斯有功,賜你准尉之位。」
「謝大人!小民感激不盡!」
感覺身份又提高了點。
准尉是什麼階級啊。
階級是可以這樣跳跳跳的嗎?
我不禁有此疑問。
但既然人家要升我的級,現在就先接受再說,詳情晚點再問梅賽德斯就行了。國家這麼大,可想而知階級一定是分得很複雜。
「今後要更努力為佩尼帝國效力。」
「是!」
我照單全收,低頭領命。
看來這裡的事件要結束了。
「那麼,本次謁見到此結束。」
對我講的話,比梅賽德斯少了很多,封建社會真不是蓋的。只要身份高低是影響他人評判的重點因素,我這和風臉不管走到哪裡都是平民吧。
乾脆以禁衛為目標好了。
這樣說不定能加減添一點女人緣。
「要記得,你們今日的獎賞代表的是費茲克勞倫斯子爵期待你們未來的表現。為了佩尼帝國的發展,希望你們能做出更大貢獻。」
「……感謝領主大人賞識。」
「是!」
我和女同騎士一起低頭應聲。
這次的獎勵時間就此結束。
*
離開謁見廳後,我們回到等候室。
「可惡,怎麼會這樣……」
梅賽德斯憤恨不已。
狀況外的暗精靈見到她這樣很是不解。她沒和我們一起進謁見廳,是鑑於她的奴隸身份吧。要是讓她晉級,就不能把她當奴隸管了。
再加上種族問題,一旦她脫離奴隸身份肯定會棄戰,逼她上場也照樣會找機會逃跑。不如保留現在身份用到死為止。留她在等候室,官員心思是昭然若揭。
「這女的是怎麼了?」
「好像是在之前戰鬥中,和看上眼的女人生離死別的緣故。」
「……她真的是那樣啊。」
暗精靈離開沙發,稍微遠離她。看來被梅賽德斯用奶子猛蹭上臂不是蹭假的。經過這些事,暗精靈也摸清了她的本性。
仔細一看,肩頸部位還冒出一顆顆的雞皮疙瘩。
「虧
我都來到這裡了……」
另一方面,梅賽德斯完全不理會我們這邊。
打從心底懊喪的她咬牙切齒,手好像還握到指甲刺破掌心,血滴個不停。
會不會太誇張。
但若站在她的立場想,戰爭可是免費取得合法奴隸的大好機會,千載難逢,也不是無法聊解她為何難過成這樣就是了。
因此,我還是道個歉吧。
「梅賽德斯……這件事,那個,對不起。」
「你沒必要道歉。」
「可是……」
「我不能忽視公主陛下的要求,我要回卡利斯了。」
「這、這樣啊。」
「不過,我不會這樣就死心。」
「……你打算怎麼做?」
「既然我們有志一同,我有件事要拜託你!」
「…………」
真的假的?
有夠不想幫她做事。不要在這種時候才當我是朋友好不好。梅賽德斯一定是想借遊戲才會稱兄道弟的那種。以後叫你霸占騎士喔,混蛋。
這時,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她該不會是想對公主出手才被打進大牢吧?擔任禁衛而時常與公主見面,久而久之就開始動歪腦筋的感覺十分濃烈。看她在艾絲特暈船時性騷擾得那麼熟練,不是不可能。
但話說回來,就算是梅賽德斯也不會對公主出手吧,根本是找死。
「拜託,拜託你在這個戰場……完成我的悲願。」
「不不不,悲願就應該是自己來完成……」
要是逮到了,誰要給這個蕾絲妹啊。
每周跟我玩五次3P才有得談。
「拜託,交給你了。既然你連龍的攻擊都不放在眼裡,一定可以成功。我相信你辦得到。我們掏心掏肺的那一夜,我到死都絕不會忘記。」
「…………」
糟糕,今天的梅賽德斯是認真模式。
眼睛都變一個人了。
好像愛上小妹妹的中年大叔。
「那、那好吧。」
「謝謝,感激不盡。」
為這種事受人感謝,根本高興不起來啦。
這時候,差爺回來了。
從頭到尾都負責帶我們,不知是幸還是不幸。
「梅賽德斯大人,我在城裡為您留了一間房,能麻煩您隨我到房間看看嗎?我們明天就啟程,時間並不多,希望您儘可能休息,消除戰爭的疲憊。」
「……知道了。」
「這邊請。」
梅賽德斯就此跟隨差爺離開房間。
踏上走廊之際,眼睛朝我瞥來。
全靠你了。
好像在對我這麼說。
「…………」
「竟然有這麼扯的騎士,人類社會也真夠腐敗。」
「還、還好啦,有人說水果是熟透了比較好吃嘛。」
「吃了一定會拉肚子。」
「…………」
女同騎士率先把我原本該一肩扛起的事堅持到了最後一刻,看得我都嚇傻了。
感覺她能成為比艾絲特或魔導貴族更偉大的人物。
最後不是大成功就是大毀滅。不管怎樣都只有這兩條路吧。
*
城中謁見結束後,差爺匆匆帶我們來到的下一個地方,果然又是公會會館。什麼公會呢?就是龍蛇混雜,專為冒險者設立的公會。帶我們來這裡,多半是馬上又要派我們出差吧。
才這麼想,上司就降旨了。
「那麼,下一個工作……」
我和暗精靈坐在四人座桌位。
差爺站在一旁,看著手上紙條說:
「兩位要去位在多利庫里斯西方一天車程的——」
「那個,不好意思,能打擾一下嗎?」
「……什麼事?」
「請恕我冒昧,可以讓我們在這裡休息嗎?」
這樣連續上前線搏命,實在很磨人。
所以我試著和差爺商量。
然而得到的不是正向答覆。
「兩位要知道,我也只是和照公會歸章和國家法律在辦事。在國家危急之時,你們的命就是交給冒險者公會,這當中沒有任意休息的自由。」
「……這樣啊。」
「那麼,你們下一個任務的地點是……」
暗精靈兇狠地瞪著他。要不是有項圈,她已經砍人了吧。員工不滿情緒持續高漲,罷工是遲早的事,我們需要一點休息。
這種派了又派的生活要持續到什麼時候呢?
想不到會在劍與魔法的奇幻世界窺見短工派遣的黑暗面。
這樣怎麼會不累啊,王八蛋。
即使升了階級也感覺不到任何好處。我現在只想和蘇菲亞閒聊,一起吃她準備的飯。
用蘇菲亞滋潤我在戰地枯黃的心。
再加上艾迪塔老師的走光就更棒了。
「還有很多地方正受到普希共和國猛攻,你們要到那裡去支援。現在就搭公會外的白篷馬車到那裡的指揮部報到。」
「……知道了。不過,我有個不情之請。」
「怎樣?」
「差爺您照顧了我們這麼多天,我想知道您的名字。」
「……我的名字?」
「對。」
「…………」
是該客訴的時候了,然而太直接並不好。
所以我用迂迴方式表達不滿。在這裡問名字本身沒有壞處,在他知道我和梅賽德斯關係密切的狀況下問名字,應該是個不錯的牽制。若手段太強硬而激怒他也不好。
「……我叫諾伊曼,有什麼問題嗎?」
經過這幾天相處後,我重新審視他全身樣貌。
年紀約二十下旬。看起來比我年輕很多,可能勉強能稱為青年。特色在於他近兩公尺的身高、三七頭黑髮、苔綠色眼睛。
服裝算是佩尼帝國公務人員的標準穿著吧,其他地方也看得到。下身是淺綠色褲子配黑皮靴,上身是白色襯衫加黑色燕尾服。
就像歐洲史課本十七世紀部分的圖片那樣。
長相是標準的西方紳士。可惡。
「事實上,您的職位等於是我的上司。雖然只是暫時,但是諾伊曼先生,作屬下的想和上司交流交流,應該是很理所當然的事。您覺得呢?」
「你、你說交流?」
「對。您不覺得上司部下坐在一起喝酒聊天,是非常普遍的嗎?我和她也是因為您給的任務才能升官得這麼快。」
「…………」
「在這裡喝一杯慶祝一下,應該不為過吧?」
暗精靈用一副「你在鬼扯什麼」的臉盯著我看。
可是社畜不會輸的。
在這種封建到不行的階級社會中,與上司私交圓融比什麼都重要。就算不至於會因此去接上司的位子,或稍微有點想太多,有無後盾還是天壤之別。
「您覺得呢?」
「這、這個嘛,我是能了解你的意思……」
不知是我一再堅持己見,還是先前戰果的影響,差爺開始有些許接納我說法的現象。這時候,乘這股氣勢推到底才是上上策。
「一晚就行了,能讓我擺一桌嗎?我請客。」
「呃,可是……」
「她也跟我們一起喝。喝點小酒而已,她應該不會拒絕。」
「呃,喂!你憑什麼幫我決定!」
她馬上就發火了,但現在不必管她。不管她。
她的項圈好像和蘇菲亞的一樣,會因為特定暗語而勒緊,且程度八成是比女僕緊,可以稍微拗一下。
現在該以攻略眼前這位上司為優先。
「如果差爺您願意,我也可以請那位禁衛騎士一起來。」
「!……」
搬出梅賽德斯的效果十分顯著。
差爺突然就軟了。
「……知、知道了,就讓你們晚一天出發。所以就別打擾禁衛騎士大人了,做那種事對誰都沒好處。」
「謝謝您的諒解。」
真是個明理的人。
順利得到睡床鋪的權利啦。
*
於是這天夜裡,我們在多利庫里斯的酒館裡開喝了。
結果差爺的情緒比我想像中還狂。
「所以我、我真的、真的很想和老婆女兒住在首都,可是那個同期的,嗚嗚嗚嗚……只因為我爬得稍微快一點就處處刁難,可惡、可惡、可惡嗚嗚嗚嗚嗚嗚。」
「原來如此,真是委屈您了……」
這個青年喝醉就會哭啊。
而且還狂抱怨。
酒品好點行不行。
「啊,暗精靈小姐,請幫我拿那個醬。」
「嗯……」
所以我是自顧自地大口猛吃。
最近都在吃應急乾糧,沒滋沒味。我和暗精靈要彌補損失似的,準備要把菜單全點一遍。幸好錢包夠厚,在地方酒館根本吃不怕。
「你聽我說,我、我好不容易買房子了,結果被貶到這種地方來,嗚嗚嗚……我再能爬,也只能爬到這裡了。我、我只能,永遠待在這種偏僻的地方了啦!可惡!都是同期的在搞我!」
「呃~是啊是啊,真的是太慘了。」
看來這個諾伊曼原本走的是宮廷顯貴路線。
原本仕途一帆風順卻遭同儕眼紅,才淪落到今天這地步。
在這時候被貶到多利庫里斯,恐怕沒機會修回正軌了。就算不會有生命危險,也可能像死在戰場上那些遭到清理的騎士那樣,操到老死。
「就是說啊!我好不容易才有那麼一個女兒,她又還那么小……要是太太在我不在的時候跟其他男人勾搭上,勾、勾、勾搭上……不可以!拜託!拜託!不要走啊,妮娜!」
「一定沒問題的啦。諾伊曼先生您可是堂堂男子漢呢。」
「你、你這麼想嗎!真的這麼想嗎?」
「當然啦,像你這麼棒的上司要上哪找啊。」
「這樣啊……我、我很棒嗎!」
為什麼明天就要上前線的死處男,要在這裡安慰有老婆、小孩和房子這種幸福條件全湊滿的人啊。是長相嗎?果然是長相問題嗎?這個世界真的有夠莫名其妙。
不由得想起亞倫的帥臉。
「喂,那一盤給我。」
「啊,好。拿去。」
我應暗精靈的要求,將桌角的盤子遞給她。盤子上是看起來像炸雞,吃起來也像炸雞的餐點,味道很不錯。現在最後一塊要被她干走了。
「店員先生,不好意思。這位精靈在吃的再給我一份!」
「沒問題!」
「慢著,兩份!」
喂喂喂,太會吃了吧,黑肉姐。
「沒問題!」
差爺趴在桌上大哭小叫。
和風臉和暗精靈就只是在他旁邊狂嗑。
*
諾伊曼曝露泣飲癖後隔天一早,宿醉的他鐵青著臉送我們離開多利庫里斯。
同樣是那輛白篷馬車。裡頭還有幾個不知名的冒險之徒,目的地照樣是最前線。
「……你們保重。」
儘管臉有點臭,態度還是稍微放軟了點,正好在第三次的送行第一次聽他說送行會說的話。這樣看來,他還滿有人味的嘛。
而我好像也差不多,開始有為他多努力一點的想法。只是因為這麼一句話就心生鬥志,人的感情還真是不可思議。
就這樣,我們在馬車上搖了一陣子。
「不曉得這次會被送到什麼樣的地方呢?」
我對坐在身旁的暗精靈說。
任務出來出去,我們還是在一起。
能感覺到這是命運的安排,可是我連她的名字都還不曉得。
「我哪知道。」
「不要是森林就好,可是這裡森林有夠多……」
「就說我不知道了啦。」
暗精靈半發火也仍乖乖應聲,感覺還不錯。
願意和我說話的異性就是這麼寶貴。而且對方還是黑肉彈,有點像以前的黑臉辣妹,令人心跳加速。好想讓她裝備泡泡襪。
「精靈小姐你對蟲的抵抗力好高,我好崇拜啊。」
「是你太弱了而已。」
「女人拿劍戰鬥的樣子真的很帥,你不覺得嗎?」
「問我這種問題?」
亂聊當中,一旁有人出聲。
「聽說和普希共和國邊境有大規模部隊聚集,所以我們也要把散布在這附近的戰力集合過去,這輛馬車就是要去那裡。」
聲音的主人是我正前方的甲冑少年,年約十歲上旬。
看起來有騎士身份,到處可見佩尼帝國的徽記,造型和亞倫的裝備有點像。很可能是上級派來監督我們的人。
「大軍?那是真的嗎?」
「對,我聽上級說的,應該沒錯。」
「……這樣啊。」
開戰至今十多天,雙方已經暖完身了嗎?也有可能是前天我讓他們丟了主將,想還以顏色。
無論如何,我們都只是上場殺敵罷了。
小兵真命苦。
「我叫克萊茵,您呢?」
「騎士大人多禮了,敝稱田中。」
「田中啊?好特別的名字。」
「是啊。如您所見,我是外地人。」
「原來如此,真的是外國來的啊。」
寒暄幾句後,克萊茵小弟露出可人的笑容。長相神似亞倫,當然也是個帥哥。柔順金髮加上水靈靈的大碧眼,根本是正太國王子。
雖然年紀小讓他缺乏男人味,但因此充滿中性魅力。說他帥,不如說他可愛。
「該不會這輛馬車是您的吧?」
「……對。很抱歉,讓我這種小孩居上位。」
「哪裡哪裡,騎士就是騎士,要抬頭挺胸。」
「不好意思,還讓您鼓勵我,真不敢當。」
話說回來,這孩子教得還真好。
在喜歡奉承的大人圍繞下還這麼謙遜,實在了不起。
「剛才您說的那件事,可以跟我多說一點嗎?」
「啊,好。」
經我一問,克萊茵相當乾脆地點了頭。
「不過呢,我也不是那麼了解就是了。」
他用一段的含蓄的話作開頭,娓娓道來:
「這場戰爭,中央好像很不願意出兵。除了一部分我這樣的騎士以外,戰力都是從冒險者或傭兵這些非軍方人士徵調來的。」
「佩尼帝國該不會是反戰的國家吧?」
「不,我想應該沒這種事。」
「那又是為什麼……」
「我在首都卡利斯聽來的解釋,是說中央郊區有高等獸人之類高等級的怪物出沒,正規軍到那裡去調查,無法臨時調到多利庫里斯。」
「這樣啊。」
話說亞倫和柔菲之前就是受到召集,去維護周邊治安嘛。
如果不是我中途抓他們走,他們應該還在作戰當中。
「可是,這件事只動用騎士團和軍隊整體的一小部分兵力。就我幾天前在營里所見,城裡還有很多士兵。所以,那個,我覺得這場戰爭不單純,上面可能有其他打算。」
「戰場上真的是冒險者多很多呢,我也是其中一個。」
「啊,果然沒錯。」
「是啊。」
克萊茵小弟看了看和風臉和暗精靈,明白了些什麼。
「我原本也是隸屬於中央騎士團,可是我們家被卷進派系鬥爭……最後算是被貶到多利庫里斯來了。我知道在這裡說這種話會削弱各位的士氣,真的非常抱歉。」
貶還算好了,根本就是宣判死刑嘛。
最前線超危險的啦。
像他這種正太,第一天就會被敵軍肌肉男灌成洋菜凍香腸。
「騎士團啊,我也有認識一兩個。」
「咦,真的嗎?」
「您認識一個叫亞倫的嗎?」
「您、您認識亞倫哥嗎?」
「是啊,我跟他有點緣分。」
「亞倫哥是我們這種年輕一輩的偶像耶,那麼年輕就能當上分隊長,好厲害喔。我也跟他說過幾句話,感覺他真的好棒喔。」
「就是說啊,亞倫先生的為人非常值得尊敬。」
是怎樣,亞倫那傢伙還是正太偶像喔。
真的有一套。
不過他做人那麼成功,受後輩景仰也是當然的。
好像很照顧人的樣子。
「我的夢想,就是有朝一日能成為亞倫哥那樣的人。」
你可以的,肯定可以。你的顏值已經為你掛好保證了。只要沒有連下半身也仿效他,老老實實過日子,還能帶給這世上的醜男弟兄心靈祥和的境地。
「這是去最前線的馬車,您小小年紀就能和我這樣陌生的冒險者大方交談,一定能成為亞倫那樣的模範騎士。」
「不、不好意思,我都在講自己的事。」
「別這麼說。像這種時候,自己的事也是很好的話題。像我身邊這位精靈小姐老是在生氣,車上有人願意和我聊點天,讓我實在很高興。」
「……喂,我聽得見喔。」
精靈立刻起反應,用肥美的大腿頂我。
有點爽。
「這、這位精靈是……」
小兄弟表情有點緊張地問,一定是處男。
我的同類雷達有反應。
「聽說她是遭人欺騙,變成冒險者公會名下的奴隸。不過在這場戰爭里立下了很多功勞,說不定公會會願意特赦她呢。」
「這、這樣啊。」
「你不要老是亂說好不好?」
「不是嗎?我自己是很希望公會能放了你呢。」
「唔……」
明明自己也很期待還要逞強,現在才會出糗啦。動不動就生氣的毛病害你吃虧了吧。一臉不甘心的暗精靈可愛到極點,男人就是喜歡欺負倔強的女孩子。
真想抓這種愛生氣的暗精靈當奴隸,服侍我一輩子。
『在我死之前,你永遠都是我的奴隸喔。』
『聽、聽你在放屁!』
幾年後。
『呃啊……開、開心了吧。這下你就自由了……』
『振作一點!我永遠作奴隸都沒關係!拜託您不要死!不要死啊,主人!』
這種變化真是甜到不行,奴隸就是要這樣才對。重點不是身份,謙虛又具備奉獻精神才配稱為奴隸。
好想跟她結婚,把全部財產跟器官都送她當聘禮。
「那、那個,我還聽說一個流言……」
對了,我還在跟正太說話嘛。
小兄弟要替拌嘴的醜男和暗精靈圓場般開口。
看來是害他為我操心了。
真是個好正太。
「聽說這場戰爭,和宰相深有關聯。」
「宰相?」
說到宰相,就是獵龍成功後國王謁見時,站在他身邊顧時間的老爺子吧。若說國王是國家的頭臉,站在最高點鳥瞰國家走向,那位老爺子就是實際上的最高管理職,負責幹活。
既然外交也是國政的一部分,沒關係才奇怪。
「深有關聯是深到什麼地步?」
「那個,怎、怎麼說……」
聽我反問,正太難以啟齒地扭動起來。
扭動是蘿莉的特權耶。
「怎麼了嗎?不方便說的話,也不用——」
「有人說這場戰爭,其實是宰相刻意引起的……」
喔?
「原來如此,這的確很耐人尋味。可是我聽說,這場戰爭是普希共和國先動手才打起來的呢。」
不是別人,就是這裡的領主艾絲特給我的第一手消息。
可信度極高。
「沒、沒錯,所以那個……宰相就是故意讓敵國打過來……」
正太似乎不太敢繼續說下去,愈說愈小聲。
喔喔喔。
他說得沒錯,真的很有爆點。
「這樣啊,那關係的確是很深呢。」
「那個,這、這件事,就是,之前被搞垮的哈根貝克家的人來我家的時候,我碰巧聽見的。說什麼這樣做,可以保護某個很重要的東西之類的……」
哈根貝克。
似乎在哪聽過這名字。
啊,對了。讓我見識到蘇菲亞泛黃內褲皺褶的那個貴族子弟,好像就是姓哈根貝克。
學校的傳聞說,他們被抄家了。
和他同校的妹妹,也在凌辱PLAY後慘上斷頭台,那顆腦袋還擺在城裡某處示眾。
「難道您也和哈根貝克家有關。」
「對,不是直系,只是旁系的末稍才能活到現在,但還不知是幸還是不幸……」
「原來如此。」
難怪他能聽到一些別人不會知道的消息。這樣的正太被派來前線,多半也是因為背景問題吧。連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過,實在有夠封建。一絲不苟到令人驚訝,突顯出費茲克勞倫斯家多麼可怕。
不過話說回來,這孩子口風還真松。
是因為和陌生中年大叔聊天,讓他拼了命想找話題吧。隱約有這種感覺。我也是溝通障礙一族,自然就感覺出來了,令人哀傷。
無論如何,要緊事還是別告訴他的好。
「哈根貝克家的人好像都過世了呢。能在今天這樣的日子認識克萊茵先生您,真是我的榮幸。」
想到我和艾絲特的關係,立場就變得很尷尬。
「不好意思,說了那麼多沒意義的事……」
「不會不會,其實很有意思。只不過,這件事最好不要再跟別人說比較好。如果是亞倫,一定也會這樣。」
「好、好的!」
搬出他的名字果然很有效。
不愧是亞倫。
喔不,現在應該叫齊藤。
*
【蘇菲亞觀點】
我是龍……我是龍……
所以抓貴族的身體也沒關係。
沒關係。
「喂,女傭!趕快下去,少礙事!」
「遵、遵命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不知不覺地,刷過臉頰的風已經停了。我們也已經落地,人在分不清東西南北的大草原里。四周有木材和破布搭成的帳篷零星散布,感覺很淒涼。
照艾絲特小姐所說,這裡就是佩尼帝國和普希共和國交戰的地方。
「聽說他就在這一帶。」
『喔……』
我和法連大人起身離開之後,趴地著陸的龍小姐也站起來拍拍雙手,拍去衣服上的灰塵。有點可愛呢。不過她還是一頭龍,差點就要被外觀騙了。
拍完灰塵以後,她的注意力轉移到其他地方去。我們面對的方向,有幾間搭在草原上的臨時小屋,連成一排,全都又破又髒。除非有必要,否則我實在不想進去。
「我們走。」
法連大人邁開大步向前進。
龍小姐跟在他身旁。
當然,我也只好跟上他們倆。
在這種地方落單,有幾條命都不夠死。
「那邊那個!」
一見到帳篷邊的人,法連大人就開口問話。
對、對方是一個長相很恐怖的人。身材高大,頭光得發亮,眼睛下面還有刺青,絕對是罪犯。會不會是所謂的奴隸戰士啊。啊,可是,好像有點帥。
「啊?你是什麼人?」
「你聽過叫田中的人嗎?」
「田中?喂喂喂,大叔你認識他啊?」
「所以你聽過嗎?」
長相恐怖的人對法連大人說話很不客氣。大人身穿華貴的衣物和披風,一眼就看得出是貴族,可是他仍然毫不在乎地那樣說話。感覺長相恐怖的人態度都比較傲慢呢,看得我都緊張死了。
「是啊,他幫了我很多。」
一聽見田中先生的名字,奴隸戰士的態度就稍微軟化了。
不過即使是遠遠看,恐怖的長相還是很恐怖。
「他去哪了?告訴我。」
「哎,這我也不曉得。現在應該是趕去其他戰場救人吧
。」
「城裡的紀錄說,他被派來這裡了。」
「在我們連戰三天三夜,以為終於沒戲唱了的時候,他出現了,然後用短短半天就帶我們反敗為勝。看到他我才相信,天才是真的存在。以前也經常有人這樣誇我,可是他才是真正稱得上天才的人。」
「是啊,說得沒錯。」
「喔?這位貴族大叔,你也懂啊?」
「那當然。我算是特別了解他的人。」
「……你是他的敵人嗎?」
然而輕鬆氣氛轉眼就沒了,凶臉人的表情又變得好兇狠。
周圍的人也開始有動靜。
天啊,一下子就有幾時個冒險者包圍我們。他們手拿劍、杖、槍等各種武器瞪著我們,每個都面帶殺氣,而且大多長得很兇狠。
很恐怖對不對。好恐怖喔。害我都失禁了。噗咻一下然後啾嚕嚕嚕那樣。大腿都濕了。滴滴答答。因為我真的忍好久了,中途都沒讓我下來上廁所。
田中先生和這麼恐怖的人共事過嗎?
好佩服喔。
我就不行,好想回去。我想回家了。
「我不知道你是什麼人又為什麼找他,但要是你想對田中動歪腦筋……我們黃昏戰團可不會默不吭聲喔!最好給我考慮清楚了。」
一威嚇起來,表情更恐怖了。
可是,我覺得他這樣真的不對,說什麼都不能招惹貴族。法連大人超強的。雖然和田中先生在一起顯得相形失色,但他好歹是能夠一擊打倒龍的魔法師。
胸口好痛。
肚子好痛。
呼吸困難。
不要吵架啦。
吵架是不好的。
「若問我是敵是友,那算是友吧。」
「真的嗎?」
「哪個敵人會帶著兩個女孩來找他呢?」
「…………」
法連大人的問題讓凶臉人沉默不語。
他不知在想些什麼,開始盯著我和龍小姐看。好害羞喔。都失禁了還被人家盯著看,害羞死了,不過我連出聲的勇氣也沒有。
啊啊,膀胱里剩的尿又啾嚕嚕嚕流出來了。
有穿幫嗎?希望沒有。
「……嗯,說得也是。」
凶臉人的表情忽然放鬆,浮現幾分苦笑。
啊啊,一定穿幫了。完全就是那樣的表情。
誰教我的女僕裙都濕了呢。濕答答的了。
「那我就說吧。他和一個暗精靈一起行動。外國人和暗精靈的搭檔,不可能不引人注意。到多利庫里斯的冒險者公會去,應該能問出他的去向。」
「原來如此。」
「知道了就快走吧,這裡不是你們這樣的貴族該待的地方。要是受傷了,上級可是會拿我們問罪的。不管你從哪裡來,還是早點離開這裡比較好。」
「好,我這就走。」
「再見啦,貴族大人。」
「嗯,謝謝你提供的消息。」
「!……」
看來是和平收場了。
太好了。
沒人需要掉腦袋,真的是太好了。
最近老是見紅,害我很緊張。
我不想再看到悽慘的畫面了。
『怎麼樣?他不在啊?』
很快地,龍小姐向法連大人問。她是看事情告一段落才開口的吧。在沛沛山那麼凶暴,現在卻乖乖地等,在我看來除了詭異還是詭異。
「他好像已經離開這裡了。」
『哼,那個丫頭還真沒用。』
丫頭指的是艾絲特小姐吧。
「別這麼說。沒經歷過戰爭的人,很難想像戰場上的人行蹤會有多難查。」
『那就去下一個地方!現在就走!』
「唔,嗯……」
啊啊,龍小姐又在地上趴得直直的了。
在幾十個冒險者圍觀的狀況下,我又要被逼著坐到她身上去了嗎?好害羞喔。而且我現在嚇得尿褲子,屁股大腿、裙子內褲都濕透了。
「……你在等著什麼?快點上來。」
先坐上去的法連大人似乎已經習慣,動作迅速確實。
然後照樣催我上去。
「可、可是,那個,我、我、我現在……」
往周圍一看,發現那一大群冒險者都在看我。歪著頭看我。其中好像還有幾個人誤會,有不少皺起了眉頭。感覺在這裡待太久會有危險。
「你在發什麼抖?快點上來!」
「遵、遵命!」
失禁成這樣,真的可以坐上去嗎?
啊啊,可是不坐上去會被罵。
法連大人和龍小姐是不是都沒發現啊。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我的尿慢慢滲到龍小姐的禮服里了,還擴散到前面法連大人的披風上。慢慢地、深深地,染上尿痕。我的尿、我的尿……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肚子好痛。
*
隨馬車晃了一整天,我們終於抵達目的地。
多虧能和克萊茵小弟談天,路上沒有閒到發慌的時候。我們從彼此背景聊到昨晚吃什麼,最近熱衷些什麼,雙方應該都聊得很開心。
然而能與正太共度的愉快時光也到此為止了。
馬車停駐的地點,是個四面都漫無邊際的大草原。
矮草一直延綿到地平線彼端。
不過,這裡和先前的戰場有些不同。
馬車邊有幾間用木材搭建的小屋,周圍還有更多帳篷一類。大致看來,規模有先前的幾十倍。
十足是戰爭的場面。
「這裡是……」
「拉瑪草原吧。聽說十五年前,佩尼帝國和普希共和國也在這裡大戰過,到處能見到當年的殘跡。」
「這樣啊。」
克萊茵小弟和我一樣從馬車踏上地面。
來到我身邊就直接替我說明。
「這次也要在這裡開戰的意思吧……」
「沒有其他地方更適合兩國大軍交戰了嘛。雖然類似的草原還有一片,不過已經在我們的掌控之下了。」
「啊,原來是這樣。」
大概就是岡薩雷斯和亨利還在奮鬥的地方吧。
「國境沿線上其他方都是濃密的森林或溪谷,難以進攻。」
肯定就是女同騎士努力狩獵敵兵的地方。
竟然好死不死讓她逮到散布在森林地帶的游擊兵。她也是在滿足自身欲望方面能夠發揮超凡能力的人,有種隨本能過活的感覺,實在不像是十幾歲的人。感覺有點親近。
「克萊茵先生好博學喔,我學到很多。」
「哪、哪裡,您過獎了!」
中年光棍和正太受令待命。暗精靈也在一旁,可是她完全沒有聊天的意願,說討厭人類不是說假的。大概是覺得獨孤天涯比較帥的年紀吧。
周圍的先遣部隊見到增援,為納編手續而忙碌地東奔西走。車夫叫我們等到負責人來帶人為止,但不曉得要等到什麼時候。
感覺就像校外教學時,一整個班級在機場大廳乾等老師一樣。
結果沒多久,有人對我們說話了。
「感謝你們千里迢迢趕來邊境!你們就是我們部隊的增……」
「啊……」
是齊藤。齊藤在這啊。
「亞倫學長!」
克萊茵小弟大叫。
「田中先生?還有你,你不是克萊茵嗎!」
想不到會在這裡遇到他,太教人意外啦。
對方也驚訝得眼睛睜超大。
「你好啊,亞倫先生。明明距離上一次見沒幾天,感覺卻好像過了很久,都還好嗎?」
「托你的福,我很好。我也完全沒想到會在這見到你。」
話說我離開首都多久啦,大概十天多一點吧,應該沒有二十天。長期流連戰場,使我對日期的感覺有些紊亂,況且睡眠時間也不固定。
「請問,該、該不會是學長來指揮我們吧?」
「看
來中央沒有派出其他階級較高的騎士,所以包含你在內,這邊這些一個中隊大小的隊伍,就是由我來指揮。」
「真的要在學長的指揮下作戰啊!我、我好感動喔!」
「我也是第一次指揮這麼大的隊伍,可能會有很多不足的地方,還請各位儘可能替我彌補。最後,我們一定要活著回去。」
「是!」
克萊茵小弟注視亞倫的眼神好可怕。
閃亮到不行。
說是崇拜,但實際上陶醉得多了。
感覺踏錯一步就會菊門洞開。
「亞倫學長……」
閃亮正太身旁的亞倫轉向了我。
然後他不知想些什麼,突然對我深深鞠躬。
「田中先生,能否請你在戰場上給我些建議呢?」
「咦?我嗎?」
「對。在沛沛山,您帶頭作戰之餘還能下達明確指揮的英姿,我仍深深記在心裡。」
「別這麼說,那說起來其實算是各位主動做好自己的事,才有那樣的結果。」
用自衛隊編制來說,一個中隊大概是兩百人吧。從周圍聚集的冒險者來看,的確是有這個數字。以法人來說,大概是一個事業部大小吧。或者說小有規模的中小企業那麼大。
我怎麼可能有指揮這麼多人的經驗呢,社畜時代也頂多只帶過兩三個派遣工和後輩而已。想掌握裁決權,根本是痴人說夢,每天都覺得我會平庸地結束一生。
現在是要我怎麼辦啦。
「你指揮得真的很好,我也渴望有朝一日能觸及您的水準。」
「過獎過獎,那全是拜各位合作無間所賜。」
要是讓他繼續抬我轎,到時候出糗只會摔得更重。克萊茵小弟還在看著呢,來硬的也得改變話題。不然萬一變成要代他指揮,怎麼受得了。
我環顧四周,尋找新題材。
想著想著,不小心和身旁的暗精靈對上眼。
她馬上撇開。
我知道啦。
丟給你也是害到我自己呀。
沒辦法,只好把丟給我的球丟回原主。
「對了,亞倫你來多久了?」
「我是昨晚才剛到。」
「這樣啊,也沒多久。」
依我在戰地取得的消息來看,亞倫這樣的菁英不太可能是受上級指示而來,多半是自發性。那麼原因應該就是艾絲特了。
「……那個,怎麼說呢,我也真是個蠢蛋。」
「怎麼突然這麼說,出了什麼事嗎?」
以開朗與笑容為賣點的帥哥臉龐蒙上陰影。
然而他連憂鬱起來都很帥,真的讓人有夠吐血。全自動人生就是這樣。就算丟著不管,只要還會勃起就會有女人搶著養他。
我也好想嘗嘗當小白臉的滋味喔。
「我太專注於自己的事,沒有看清楚周圍。就連我口中比什麼都重要的她,也什麼都沒看見。」
「所以你才來到多利庫里斯啊。」
猜對啦。
他果然很重視艾絲特。
不然也不會賭命上前線吧。以亞倫的屬性而言,就算不出差錯也很可能陣亡。若他有魔導貴族那麼強,能見到的世界也會不一樣吧。
「是啊。說來慚愧,我是問蘇菲亞以後,才知道你在艾絲特啟程的隔天早上就已經離開卡利斯了。」
……什麼。
這我可不能不管。
「我只是聽從公會的召集而已,並沒有做什麼了不起的事。反而是你自動自發來到這裡,才真的是英勇無比。」
「就算是這樣,學校學生不是每個人都無視徵兵令嗎?騎士團也大半都慶幸自己不用出兵呢。」
「我不是貴族,接受也是為了生計而不得已啊。」
亞倫這傢伙該不會在我出征的時候和蘇菲亞勾搭上了吧?怎麼會這樣。一旦讓他進了門,那個拜臉女僕肯定會在太陽下山之前就把能做的全做了。
而且很可能是她主動勾引亞倫。
可惡。
才覺得最近我們感情有點進步耶。
有種花了很長時間慢慢削血的怪被網路廢人搶走的感覺。
「蘇菲亞還說了我什麼?」
「啊……那個,她說她很擔心你。」
我可沒漏看那零點幾秒的遲疑啊。
醜男的對人技能會在三十歲後暴增,別小看處男脫離社會正軌以後的觀察力。好像是沒人問什麼時候結婚以後就會開始成長喔。不管什麼年代,都是不怕喪失的人最強。
「那真是太好了。」
「是啊。你要早點回去,讓她看見你平安無事。」
「在這個份上,我也無論如何非得打贏這場戰爭不可呢。」
「就是說啊。」
突然好想喝酒啊。
昨晚都在狂吃,沒喝到多少酒。
回去以後要來個淋頭痛飲。
對了,上街找找好酒也不錯。
這是一個人喝酒的風情。
「那、那個!亞倫學長!」
「嗯?克萊茵,什麼事?」
默默旁觀我們對話一會兒後,正太開口了。
並以下定某種決心的感覺問:
「我有一個很冒昧的問題……」
「沒關係,你問吧?」
「那個,請、請問……這位田中先生和您是什麼關係?」
「啊,都忘了還沒向你介紹,抱歉抱歉。」
正太眼神熱切地問。
對此,亞倫則是簡單地道歉。
接著向我展臂說道:
「這位是田中先生,全世界我最景仰的人。」
「咦……亞、亞倫學長,最、最景仰的……人?」
「嗯。啊,以後可以叫我齊藤嗎?」
「咦?」
「齊藤。」
「齊、齊藤……學長?」
「嗯,謝謝。」
「哪、哪裡……」
改名齊藤的亞倫露出爽朗笑容。
你怎麼還抱著這個設定啊。
罪惡感讓我的心陣陣抽痛啊。
「好了,站著聊太久也不好,我們換個地方吧。作戰上,我們稱為第一中隊,有我們專用的營帳,先到那裡去吧。裝備也是在那裡領,還要帶其他人過去呢。」
「原來如此,那我也來幫忙。」
「謝謝你,田中先生,真的是幫了我大忙。這裡人很多,大部分又不是正規兵,我一個人實在不曉得怎麼辦呢。」
「我、我也要幫忙!」
「這樣啊。謝啦,克萊茵。那麼,那我們就趕快吧。」
我們遵從亞倫的指示,開始將人員帶往我們的營帳。
*
花了快一小時,我們在近晚時分處理好所有人員。
裝備配給順利結束後,大夥在帳篷內外或近處待命。據說敵人正在國境另一邊累積戰力,觀察情況,簡單來說就是膠著狀態。
因此,和風臉利用時間前往亞倫所在。
請他紓解至今的疑問。
「亞倫先生,我有件事想請教一下。」
「請說。」
出了帳篷,就見到帥哥在營釘邊。
「我想多了解一點這個國家的階級制度。」
這是我沒能對暗精靈問的事。
這個黑肉彈呢,一不注意就不曉得上哪去了。可能是人多心煩吧,不在帳篷里。畢竟這裡人比岡薩雷斯和亨利那邊還要多。
聽說除了亞倫率領的中隊,這裡還有十幾個相同規模的中隊。帳篷數量好比中小規模的聚落,人又基本上都是喜歡逞兇鬥狠的冒險者。面對如此生死之戰,每個都是血氣沖腦。
在這樣的地方,脖子上掛奴隸項圈的巨乳美女會有何遭遇呢。
光是想像,我尻槍手的血液就沸騰啊。
所以她是為了避免白濁色的未來而躲起來的吧。
「這方面對外國人來說,也許是複雜了點。由於佩尼帝國有很長一段歷史,階級制度和其他國家比起來,
難懂的部分比較突出。」
「這樣啊?」
「對呀。例如我的階級是中央——也就是王立騎士團的分隊長。」
「克萊茵對你讚不絕口喔,說你是他們的偶像呢。」
「我沒那麼厲害,單純是運氣好而已。以這個分隊長階級為例,中央以外的地方騎士團也有同名階級存在。在艾絲特家的騎士團,就是費茲克勞倫斯公爵領地中騎士團的分隊長。」
「不好意思打個岔,地方騎士團是指……」
「就是地方領主自己建立的騎士團,也就是私人軍隊,需要中央許可。而我所在的騎士團是王立騎士團,也就是國家、王室所建立的騎士團。」
原來如此,就是持股主管和集團子公司主管的感覺吧。
曾有段時間,這種某某控股的一下子冒出一大堆呢。
「兩者不一樣嗎?」
「對。而且隊長、分隊長這些頭銜本身階級是一樣,不過各騎士團有強有弱。同樣是分隊長,也會因為所屬騎士團的勢力關係而有實質上的高低之分。」
「這真的是……」
感覺好複雜。
「同樣是分隊長這樣的階級,會因為家世或時代背景、過去歷史、首領地位或種種台面下的關係而分出高低,就是佩尼帝國的麻煩之處,事實上也是我們最花心思的地方。」
「原來如此。」
像平平都是部長,大企業和中小企業說話分量不一樣。
也就是大家心知肚明的就職排行榜。哪個貴族的騎士團地位比哪個貴族的騎士團高之類的。而位於其金字塔頂點的,八成就是俗稱中央,亞倫所屬的王立騎士團。
「不只是騎士團,在軍隊、禁衛甚至修道院,都會因為組織間勢力強弱的關係而造成階級差異。這就是佩尼帝國權力結構的真面目。」
「還真是複雜得很啊……」
經常能在新聞報導上見到自衛隊少尉相當於警察體系中警視補的說明。看來在這個世界,更是複雜到像民間的官階那樣。
再加上這個封建到不行的社會制度,有必要在日常生活中特別注重,反映在每一句問候上吧。
光想就好煩。
「所以這年頭長官常說,與其死背,不如去習慣。離開軍隊,和教會合作的時候,還要考慮到他們的階級,例如祭司或主教等,字詞的範圍又更大了。」
這麼說來,亨利也說過類似的詞嘛。
「對外國人來說,難度有點高呢。」
「可能真的是這樣。」
亞倫面泛苦笑。
聽他說來,光是這碼子事就能寫一本書了。拜託艾迪塔老師寫寫看好了?她應該能寫成一本名著吧。不管是當工具書還是看好玩的,好像都會有市場需求,怎麼辦呢?
雖然只和蘇菲亞一起生活沒幾天,但我感覺她對這方面的事會有興趣。
…………
糟糕,腦袋都跟著蘇菲亞跑。都是亞倫的錯。
「不過在階級複雜的佩尼帝國,還是有一道明確的分隔線。」
「那是什麼呢?」
「有無貴族身份。」
「……這樣啊。」
出來啦,貴族。
封建階級制度的精華。
「有無貴族身份,是評估權力高低的重大指標。」
「我想也是。」
「當然,貴族也有分很多階級,在某些非公開場合可能還有搭配其他考量,不能單以官階論高低,所以很麻煩。但貴族的高低大多會優先於其他官階的高低,算是比較容易。」
「有明確的區分法真是太好了。」
「是啊。」
這麼說來,問題主要是在於我這個非貴族階級的官階高低。
若有必要去記這些東西,事情就麻煩了。
就像要背某季刊的各種排行那樣。
「我愈想愈糊塗了。亞倫先生你真厲害,能夠天天活在你所說的複雜世界裡。這種事,我實在是做不來啊。」
「要歸功於我父母從小嚴格教育我。」
「原來是這麼回事。」
是一對盡責的父母吧。
有這種感覺。
不然養不出這麼爽朗的正直帥哥。
而且他沒有謙虛帶過,直接認同我的話,表示那真的不容易。儘管我一點也不想進入魔導貴族和艾絲特那樣的頂層族群,還是多少學一點以防萬一比較妥當。
「貴族以上嘛,我想想,應該每個國家都差不多。最低是准男爵,沒有領土,只有貴族年金,且只限一代。再來是領土在邊陲地帶,或是在宮中有職位的男爵,一路往上排。」
「這樣啊。」
「排在哪裡都是由陛下決定,所以至少在檯面上是不容侵犯。」
「能用一句話就決定,感覺貴族世界也是暗濤洶湧呢。」
「就是啊,我也不太想故意擠進去。就這方面而言,艾絲特可說是比我堅強多了。費茲克勞倫斯家權大勢大,朋友自然就多,但這不會讓敵人變得比較少。」
他的表情有些陰影。
也許是因為艾絲特的貴族身份曾讓她有過不愉快的經驗。
還是他聽說了艾絲特遇刺的事呢?
不得而知。
問是很簡單,可是在這時候談這種話題恐怕會引火上身。那個婊子遲早會回到自走炮身邊,醜男沒必要拿自己的血給她祭刀,讓她乾乾淨淨地回巢。
「有前面這些概念以後,我整理給你看。不過你可能會有些誤解……」
帥哥從懷中抽出紙張,寫起東西來了。
稍後,他寫出一張表。
「首先是軍階是這樣。」
〈軍階〉
上將
中將
少將
上校
中校
少校
上尉
中尉
少尉
准尉
一等曹
二等曹
三等曹
一等士
二等士
三等士
「原來如此。」
「三等士是給新兵的階級,所以實際上是由二等士開始,冒險者公會召集來的人也都是這個階級。但我聽說,B級以上冒險者會比照一等士辦理。」
「分得滿細的嘛。」
「由於人事是很敏感的問題,想不那樣也難。」
以前拿的語言技能又派上用場了。
我現在好像是准尉,是不是還挺高的啊?很接近正中間的位置。不用盡所有資源好像會出大事,沒問題吧?應該有人負責管理吧?不太放心耶。我可不要事後才背鍋。
「而這些是中央騎士團的階級。」
筆尖滑過紙面,增添一條條字串。
〈騎士團〉
團長
副團長
隊長
副隊長
分隊長
一般騎士
「副隊長以上只有貴族才當得了,分隊長也大半是准男爵或男爵等貴族階級,或是其子弟。在這裡,一般騎士相當於軍隊裡的准尉,所以和軍隊聯合行動時,一般騎士也能作指揮官。」
原來如此,愈聽愈像是顯貴之路。
「如果是地方騎士團,地位要降個兩三階。例如一般騎士相當於二或三等曹那樣。再來就是看領主之間的強弱關係吧。」
「這部分最困難呢。」
「是啊,我也這麼想。最後呢,是禁衛的階級。」
亞倫的手寫上更多字。
〈禁衛〉
特級騎士
上級騎士
中級騎士
下級騎士
「同樣是騎士,名稱卻和你們那裡差很多呢。」
「好像是考慮到很多歷史背景才用這些名稱。這裡從特級到下級,全部都是貴族或其子弟才能當,沒有平民涉足的餘地。」
「是喔……」
原本還期待自己有朝一日能當公主的護花使者,看
來是不太可能了。
沒能挑戰皇家艷遇就要死心是也。
「和軍隊聯合行動時,下級騎士相當於中尉,而這也是中尉以上絕大多數是貴族的緣故。不過禁衛的人事有很多特例,不能一概而論,升降也很頻繁。」
「這、這樣啊。」
梅賽德斯家裡是貴族喔。
那我為什麼會在牢里認識她呢,莫名其妙。不過呢,不管她有怎樣的背景,我也不會驚訝就是了。對她認真就輸了,還是別想下去的好。
「對了,亞倫你也是貴族嗎?」
「不,我不是貴族。」
「你不是啊?」
「不過我也不想對你有任何欺瞞,所以正確來說,至少現在是平民。若情況不理想,以後也都是平民吧。」
「……這樣啊。」
意思好像是可能在近期變成貴族。
當然。要跟艾絲特交往,這是必經之道吧。
很拼嘛,亞倫。
有點敬佩。
在人群中往上爬,真的不容易。需要捨棄其他事物的決心,失敗就什麼都沒了。在心裡有些感嘆時不知是怎麼了,亞倫稍微沉下臉繼續說:
「我想你應該知道,貴族有所謂的派系。首領都是像艾絲特她父親那樣的大公爵,下面是跟隨其腳步的公爵、侯爵、伯爵、子爵、男爵等。然後依照這個順序,公爵是侯爵的老闆,侯爵是伯爵的老闆,依此類推。」
帥哥好像要講很重要的事。
我不插嘴,等他說下去。
「貴族想出人頭地,大半要利用自己的派系,讓老闆指派你做更優渥的缺。除非土地和職缺增加,不然貴族的總數幾乎是不會變。然而當貴族領地經營失敗或遭逢厄運而垮台,自然會有新的家族出現來填補這個空缺。」
「我想也是。」
「派閥中的高位者,就是經常在思考怎麼安插自己的人到那些新出現的空白地帶里,剩下的就是時間問題了。如果在空缺還沒填起來的時候,有人拿出舉世矚目的驚人成績,平民也可能受國王提拔而成為貴族。」
「所以貴族之路也是會為平民而開的啊。」
就像企業中的連鎖人事異動那樣。
「然而這條路非常窄,如果貴族看不上你,成績再好也不會提拔你。大多要花好幾年時間來博取貴族的信任,等待安排。能創造話題的成績,劇本多半也是由老闆,也就是頂頭貴族寫的,空缺被外人占走是非常稀有的事。」
從亞倫的語氣聽來,多半是屬於前者吧。
可見他不是平白當上中央騎士團的分隊長。
「不過我覺得,有一點可能就已經很好了。」
「……就是啊。」
亞倫的眼神變得有點飄渺。
感覺他這一路上,絕不是只有歡笑。
應該是條需要不斷鞠躬哈腰,壓力堆不停的路。
若遇人不淑,搞不好還已經吸過兩三根屌了。
「……田中先生,該不會你也想成為貴族吧?」
「不,我喜歡無拘無束的生活,平民比較適合我。」
「是嗎?我還覺得憑你的能力,遲早會闖出一番大事業。」
「不會的啦。我在以前待的地方是萬年底層呢。」
「那麼,現在不就是你翻身的機會嗎……」
亞倫失去了平時的那份溫文,抬舉我的方式也變得有些強硬。或許是因為如此,見到他說這些話,使我不禁覺得——
他說不定是誤會了。
主要是在我和艾絲特的關係上。
然而他還是把人生規劃也一併大方告訴我,的確很有亞倫的風格。有種不只贈敵予鹽,連米跟醬油都一起奉上,這傢伙也未免太好了吧。
這種超正派人家子弟的行為,實在教人生不了他的氣啊。
「謝謝你,亞倫先生。不過我真的沒有興趣,你就別多想了。為了你們的幸福,我始終是希望你能出人頭地的。」
「!……」
一聽見「你們」二字,帥哥的肩膀就跳了一下。
「對、對不起,我真是個小人。」
「不,你為我解釋得那麼詳細,是一個大好人才對。」
「謝謝你,給我……這麼多鼓勵。」
我也不能冷眼旁觀。不然到時候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宿舍,卻目擊蘇菲亞和亞倫為愛連結的畫面,我肯定冷靜不了。當場就衝出學校,直奔艾迪塔老師家,下跪求她給我上。
不難想像我拿救命人情為口實,強迫她獻身的模樣。
而且是哭著哀求。處男浪漫碎滿地啊。
話說回來,實際上是怎樣,你搞過她了嗎?把蘇菲亞的膜膜戳爆了嗎?要是客廳沙發上有紅斑,我有在臥室關半年的自信。
現在無法確認,讓人捶心肝。
回去以後試探看看好了。
「謝謝你無微不至的講解。」
「哪、哪裡。讓你替我操心,我還要向你道歉呢。還有其他想問清楚的事嗎?不嫌棄的話,在我能回答的範圍里,我一定知無不言。」
「再問下去,我腦袋恐怕會炸掉。」
「只要你願意,回首都以後再聽我說吧。」
「真的嗎?那太好了。」
「哪裡哪裡,小事一件。」
由亞倫教授主講的佩尼帝國階級制度序論講座門票到手啦。現在我能自由閱讀艾迪塔老師的著作,比起在學校上課,學習我想要的新知應該是有意義得多了。
好一個慷慨的帥哥啊。
人格真是高尚。
管得住下半身就無話可說了。
「不好意思,開會的時間快到了……」
「啊,抱歉抱歉,拖住你這麼久。」
「不會,別在意。」
「謝謝你講得這麼淺顯易懂。」
「你有聽懂,我也很高興。先走了。」
「好。」
我目送亞倫離去。
其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一整排木屋之一里。
話說肉彈女怎麼還不見人影啊。
到底跑到哪去了。
*
開戰通知在深夜到來。
「各位快起來!敵軍有動作了!」
亞倫的叫喊響徹士兵與冒險者睡成一片的安靜帳篷。從喉嚨抖得頗厲害聽來,絕不是胡扯或玩笑,敵人真的朝這裡開始進軍。
躺在帳篷里的所有人都立刻爬起來。
這次的編隊和岡薩雷斯跟亨利那時不同,有男有女,女性比例將近兩成吧。能看到少女剛睡醒而頭髮亂翹的樣子,令人深深感動。贊。
我往帳篷中央丟一顆火球當燈。
飄在半空中。
「謝謝你,田中先生。」
「不客氣,可以告訴我詳情嗎?」
「好、好的。」
我們睡的是可以容納數十人的大型帳篷。
由於隊伍人數有一百出頭,不能每個人都躺平,有幾成在外站哨,還有幾成睡在帳篷外,剩下的全睡裡頭。我們劃分合適時間,輪流換位置。
而敵人正好是在我在帳篷里時開始動作。
「看來敵軍是準備全面進攻,還用夜色掩護,在戰場上散布大量魔法師打游擊,第三大隊已經在交戰當中。」
「是喔……」
「敵軍數量,大概是我們十倍。」
喂喂喂,怎麼又差一位數。
「這還真教人不曉得該說什麼呢。」
「是啊……」
仔細一看,亞倫雙腳都在抖。
第一次指揮中隊就對上十倍數量的敵軍,根本就是懲罰遊戲嘛。以我們這裡有四千多一點來看,對方是超過四萬的大軍吧。
這樣恐怕是很難以小衝突的方式收場,不曉得實際上會是怎麼樣,畢竟現在真的是戰爭時期。
考慮到與敵國接壤的是艾絲特的領地,我就很想避免搞成全面開戰。所以我該怎麼辦呢?
「不過,那個……我們好像是分配到後援工作。」
「雖然在這種狀況下笑不出來,但運氣算不錯了吧。」
「……是啊。」
若有原因,多半就是亞倫的存在。負責指揮的中央騎士是在權貴大道全速前進的冠軍跑者,要是讓他白白犧牲,拉拔這帥哥到今天的某貴族就要顏面掃地了。
令人不禁想像他有怎樣的背景。
「無論如何,我們都先到崗位上吧。亞倫,麻煩你指揮了。」
「好、好的。」
第一中隊的成員,開始按照亞倫的指示行動。
我也跟隨其他人出帳篷。
目標是己方陣勢的最後方。
如果我用飛行魔法衝過去,像轟炸機那樣連丟火球,說不定能造成巨大打擊。可是現在烽火連天,兩軍打成一團。
浮現在前方幾十公尺處的魔法光輝,究竟是哪一邊的呢?在這個狀況下不能隨便使用無法揀選對象的大規模魔法,想對戰場造成決定性傷害保證會因而困難許多。總之就是責任問題。
「喂,人類。」
不知不覺,暗精靈出現在我身邊。
還是用那副臭臉看我。
「有睡好嗎?」
「能在這種狀況下睡著的也只有你了。」
「不好意思,最近都睡眠不足。」
配給的毛毯意外地舒服啊。
不過我應該只是單純累了。心好累。亞倫和蘇菲亞在我出門的時候喔~喔~了嗎?每次見到他都會害我想起這件事。
看來是真的要認真考慮金髮蘿莉美少女肉便器奴隸姐妹的事了。
「只有傻子才會在這種地方放鬆警戒。」
「是啊,你說得沒錯,不好意思。」
她還是一樣愛生氣。
成天這樣不會累嗎?
「就算負責後援,看樣子也是很快就要上場了呢。」
「對,就是那樣。」
我們看著前方幾十公尺處,在草原上飛來飛去的魔法這麼說。
隊上其他人也急忙整裝,列隊備戰。我們這中隊是分成前後兩層組成箭頭陣形,以亞倫為主將,和風臉及暗精靈站他兩旁。
幾十個中隊所組成的大隊整體,不知是誰來總指揮,目前是類似魚鱗陣形,而我們所在的第一中隊位在最後。再往後好像就是負責總指揮的大隊長。
人就在先前那種木屋裡。
也就是沒退路了。
「啊……剛那一下炸掉了好多人……」
前方發生巨大爆炸。
魔法造成的吧。
一次炸飛了我軍幾十個人。十幾秒後,骯髒血肉啪噠啪噠地灑下來。
幾滴紅色碎屑噴在和風臉頰上。
有夠靠北。
「唔……」
改名齊藤的亞倫同樣染紅了臉,握緊了拳。
我軍損害甚大。
「…………」
目前有兩個選項。
一是抱著亞倫和克萊茵小弟逃走,一是無視於傷害自軍,變身轟炸機從空中灑火球。以整體而言是後者比較有效,但我背景薄弱,很可能事後被冠上戰犯的罪名。
再說這場戰事也被上頭用來當處理飯桶騎士的拍賣會。
最好的狀況是讓自軍撤退,在兩軍界線明確時轟炸。然而我是一介來路不明的外國人,現場指揮官不可能聽從我的請願。再說敵軍將近十倍,保證一往後退就會被他們一舉淹沒。
真的是很難下判斷啊。
就在我苦惱的時候——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有尖銳笑聲傳來。
是耳熟的喔呵呵感。
我方兵員開始瓦解,左右分斷。放棄崗位轉身就逃的人並不少。看來勝負剛開戰就底定了,感覺還不到三十分鐘呢。
陣形遭對方從中輕易突破,潰不成形。人數劣勢不是蓋的啊。對上千百人還有辦法的冒險者戰術,對上上萬敵軍也難以回天。
最後,那金光閃耀的鑽頭卷在我們面前駕到了。
「……我實在沒想到你在那個狀況下還活得下來呢。」
「你以為那種程度的火焰燒得死我嗎?」
我軍士氣已經銳減,主動讓道似的退開,讓我在戰場上得見敵軍在我軍之中悠然闊步,往我走來的奇景。
而敵軍的主將呢,氣焰就是這麼囂張。
但她並不是萬全狀態。
原本左右各一條的鑽頭卷現在只剩右邊。大概是在森林被我燒掉了吧,燒焦的頭髮參差不齊,左側頭部悽慘地露出頭皮,像不良少年的削邊頭那樣。
那個惡長毛照例站在她身邊,少了一隻手,缺乏填充物的外套右袖軟趴趴地隨風擺盪。他們不會用治療魔法之類的嗎?這讓我深感疑問。
難道是先前傷得太重,虛弱到現在?
「你、你究竟是什麼人……」
總之,鑽頭卷和惡長毛十分唐突地現身。
亞倫見到他們而發出疑問,雙腿還是抖得很厲害。至於視線呢,一樣是在巨乳蘿的削邊頭和惡長毛的角來去。不覺得奇怪才怪呢,我也很在意。
不過當事人無視于帥哥的問題。
意氣風發地對我叫囂。
「在這裡遇到你正好!上次的恥辱,我要你在這裡還清!」
看來是沒得談了。
敵軍有數量優勢,這也是當然的。
話說她頭髮重量不平均,頭稍微往右傾呢。
「輸不起嗎?以一個領導者來說,這樣不太好吧?」
我隨便回幾句垃圾話撐場面。
既然鑽頭卷的注意力在我身上,那麼不好意思,就先把亞倫擺一邊,我來充當談判窗口。要是他胡亂跳進來,事情反而麻煩。要抱怨以後有的是時間,現在強人所難也要堅持下去。這樣對彼此都好。
我要傾盡全力讓他負責的中隊存活下來。
若在此留下污點,對亞倫日後升遷肯定大有影響。就算輸了這場仗,只要亞倫的部隊平安倖存,他的背後老闆想拿這點跟別人推銷肯定是無往不利。一個人在大組織中的分數,往往就是身邊人替他打的分數。
「帥哥熬出頭,醜男撿便宜」作戰啟動。
就先這麼辦吧。臭帥哥。
「都這時候了,你的嘴還這麼倔啊?」
「見到上一場那種結果,你還覺得對我有勝算嗎?」
「!……」
「但只要你還想挑戰,我也不會吝於奉陪的。」
我擺出跩臉,儘可能嚇唬她。
那似乎對鑽頭卷造成不小動搖,臉上閃過一抹緊張。不過她背後那一票金髮巨乳蘿軍,仍是強大的靠山。
她很快就穩住陣腳,找到話繼續逞強。
「我、我倒要看看你還能囂張到什麼時候!」
「千年萬年,要多久有多久。」
「唔……你是看不見我背後那群大軍嗎?」
「再多也是烏合之眾,不值一提。」
「你、你說什麼!才不是呢……」
每戳一下就會吱吱叫的鑽頭卷還滿可愛的嘛。
緊張的心情也因此稍微放鬆。雖然黑肉精靈才剛訓過我不能鬆懈,可是可愛的東西就是可愛,我也沒辦法。而且她今天是缺一邊的搞笑造型,效果加倍啊。
「主人。」
「我知道啦!」
鑽頭卷身旁的惡長毛對她耳語。
跟著吠起來的她是知道什麼呢。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尖銳的喔呵呵攻擊好刺耳。
「你也只有現在能這麼悠哉了。」
我明白鑽頭卷為何還能猖狂。佩尼軍已是毀滅狀態。一般來說,讓敵軍到形同主將面前的這個地方,表示勝負已經揭曉。
然而對方似乎仍對下最後一步有所遲疑,原因多半是在森林裡翻過船吧。
因此,想趁虛而入就只有現在。
「如果你想看見自軍弟兄好不容易打進敵軍大營卻慘死的樣子,我絕對不會阻止你。但是我要問你,此時此刻,佩尼帝國哪裡值得你們付出如此慘重的代價?」
「喔呵呵呵呵呵,這種事去問你們的上級不
是比較快嗎?」
「……我們的上級?」
「儘管為小看我們普希共和國後悔吧。」
又是頗富含意的話。
我不想再陪她猜謎了,我這種小兵什麼都不知道。話說這幾天,在其他地方好像也聽過幾次類似的抱怨。談條件需要很多重要資訊,我一個也沒有。
所以沒辦法,只好正面接招了。
到了這個地步,也不得不靠火球解決問題。
「既然如此,我們也不能坐以待斃。」
————本該是這樣的。
「抱歉了,人類。」
「……咦?」
暗精靈的聲音在極近處響起。
同時,視野猛然一晃。
好像還聽見一道低沉的「嗡」。
「……怎麼……了?」
眼中景物突然開始旋轉。
想看發生什麼事,但手腳沒反應。
暗精靈猛揮到底的劍,出現在視野角落。
伴隨四濺的血花。
短瞬後,某個失去頭部的身體映入眼中。
仔細一看才發現不得了,是我的自己的身體。
「他們要解放我的奴隸身份,我沒有拒絕的道理。」
「這、這樣、啊……」
看來我是被她砍掉腦袋了。
*
【蘇菲亞觀點】
追蹤田中先生的去向很快就耗掉半天,我們又回到多利庫里斯的城堡。和上次一樣,我們一到會客室,法連大人就和艾絲特分享資訊。
「咦,真的嗎?」
「那裡的人就是這麼說的。你這有消息嗎?」
「請、請等一下,我馬上去拿!」
可能是事情關係到田中先生,艾絲特小姐的言行變得很急,對法連大人說話的態度也有點隨便,不過法連大人一點也不在意。這兩個人說不定還挺合得來的。
艾絲特小姐噠噠噠地匆匆離開房間。
房裡只剩法連大人、龍小姐和我,沒有城堡里的人。像參與城中高官的會議一樣,心兒怦怦跳。
在貴族房間裡談上流社會的事,正中市井姑娘愛作夢的那一塊。回家以後,可以跟隔壁雜貨店的米莎炫耀呢。米莎現在不曉得在做什麼,可以的話,希望她跟我換。
『找到他在哪了嗎?』
「我們有跟到他的腳步,還需要一點時間。」
『人類生這麼多幹什麼,找起來真麻煩。』
龍小姐鬱悶地發牢騷。
這種話已經不曉得重複多少次了。
或許是這個緣故吧,法連大人咬上這個餌了。
「我知道你們龍有哪些地方比人更優秀,但我並不認為這就表示人類遜於龍這種物種。」
『……喔?有意思,繼續說。』
「在那之前,有件事我想問你。」
『什麼事?』
「據說紅龍一生頂多只有一兩個孩子,那你們古龍是如何?」
『只會在想生的時候生,可是這年頭沒有公龍會讓我這麼想。真是的,世上都是些窩囊廢,傷腦筋。』
看來在龍族社會,雌性對雄性的要求也很高呢。雖然我也知道眼光太高很差勁,但是選伴侶的時候就是忍不住會那樣。
「原來如此。不過,還是有統計數字之類的吧?」
『我們的繁殖能力很低。再怎麼淫蕩,一輩子頂多就幾頭而已。』
「我想也是。」
『……所以你到底想說什麼?』
龍小姐的聲音變得有點恐怖。
明明是小妹妹的聲音,卻讓我直打哆嗦。
「據說,久壽的龍遠比人類聰明,那你應該想得到我想說什麼吧?」
『少廢話,快說。』
「人的個體本身,的確是很脆弱,跟龍完全不能比。可是想生的話,一輩子要生出二位數也是大有可能。」
『雜碎生再多也還是雜碎。』
「而且個體壽命只有短短几十年,達到三位數是世間少有。綜合上述所言,龍要幾百年才會生下一個子孫,而人只要活十幾年就能生。」
『…………』
「另外,壽命短也代表文化代謝得快。而文化會超越個體的世代,使整個群體獲得強大的力量。」
法連大人說得慷慨激昂。
感覺好熱血喔。
拳頭都握起來了。
『那又怎麼樣?』
「我問你,古龍的個體數有多少?」
『個體數?』
「你們在這個世界上,有多少數量?」
法連大人目光閃耀地問。
即使是沒有學問的我,也能輕易了解他怎麼會那樣。
法連大人正醉心於調查龍小姐的生態啊。
『不知道,我們不是群居。』
「原來如此。」
『即使數量贏過我們,只要我在這裡發個威,你們都得死。』
「肯定是那樣沒錯。然而,人類仍會留存下去。就像小飛蟲能鑽過指縫一樣,就算只留下極少數,我們還是能帶著文化流傳後世。」
『留存下來做什麼,吸泥水過活嗎?』
「假如我們當初就是吸泥水過活,最後迎來今天的繁榮,你還有臉說那句話嗎?」
『……喔~』
對瞪起來了。
法連大人和龍小姐目不轉睛地互瞪著。
『不怕我殺了你嗎,人類?』
「在這裡殺了我,你就再也見不到他了。無所謂嗎?」
龍小姐的金色眼睛看起來好像在發亮。
應該白色的部分不知道為什麼黑漆漆的,非常恐怖。
『…………』
「…………」
啊啊,突然好想上廁所。這是為什麼呢?最近老是失禁,該不會養成了不好的習慣吧。艾絲特小姐,請您快點回來,拜託。
插圖p315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會客室的門砰一聲敞開。
「我回來了!」
天啊,艾絲特小姐真的回來了。
手上捧著一大疊紙。
一定是跟這次戰爭有關的文件。
「回來啦,理察的女兒。」
「近一個月的資料我全都找來了!」
紙疊重重地放在沙發桌上。
真的很大一疊。
同樣是一個月的份,那比我們家的店裡帳簿還要厚。如果全都要看完,領主也真是辛苦的工作。而且那些還不是全部吧。好厲害喔,我一定沒辦法。
「嗯,我也來查。」
「您也要幫忙嗎?」
「反正沒其他事好做。」
法連大人也往文件伸手。
艾絲特小姐坐上沙發後也開始動作。
看來接下來是調查時間。我只是一介市井小姑娘,不能幫這個忙,只能在旁邊祝福他們。
田中先生,你到底跑去哪裡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