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拿解藥他最合適(1/2)
卓斯年說了一個「她」字,下一秒立刻就頓住了,喉嚨里被一塊大石頭堵住一樣,過了良久的時間才從牙縫中艱難的擠出完整顫抖著的一句話:「她也躺下了。」
視線透過玻璃落在重症監護室病床上躺著的少女上。
卓斯年陷在黑暗裡的臉色浸滿了哀傷,似是喃喃自語般道:「一切都晚了,都晚了!」
從未聽到過先生這麼悲傷,悲傷到絕望的聲音,在伊倩的印象中,卓斯年永遠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帝王,氣勢凌人,喜怒不形於色。
而現在竟然悲傷得像是丟了媽媽的小孩子,孤零零地站在川流不息的馬路,眼睛裡噙著淚水,迷茫無助。
伊倩心底又是震驚又是自責,更多的卻是感同身受的傷心。
如果她每天沒有睡那四個小時的覺,抓緊每一分一秒的時間做實驗,早點得到結果,是不是就能防患於未然,避免這樣的悲劇發生?
哪怕提前幾個小時,提前一天知道結果也好啊!
伊倩深深地感到愧疚,眼淚倏然滾落,握著電話的手在顫抖,聲音悲悸地道:「先生對不起!都怪我沒有抓緊時間,耽誤了時間,才害得少奶奶變成這樣,先前我也沒有想到要在懷孕的小白鼠身上做實驗,實在是抱歉,我失職了,您怎麼懲罰我罵我都行!」
伊倩已經做好了被卓斯年訓斥得狗血淋頭的準備。
然而,電話那端久久沒有傳過來一點聲音,仿佛被人按了靜音按鍵。
如果不是沒有嘟嘟掛線的聲音傳過來,伊倩幾乎以為自己被卓斯年撂了電話。
現在說這些話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黃連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甚至生死未卜,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親手促成!
卓斯年捏起了拳頭,青筋暴起,指節泛白,「不怪你,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說完這句話,卓斯年才掛了伊倩的電話,握著的手無力地垂下。
是他沒有好好保護好小連,是他沒有看好他心愛的小丫頭,讓別人有機可趁。
或者說,真的不怪任何人!
黃連的身體會變成今天這個模樣,他也有責任,他的責任最大!害得黃連變成今天這個模樣的人是他自己!是他親手餵她吃下那個藥的!
如果當年他知道有一天會這麼愛黃連,寧願吞了一整瓶「忘情丹」。也不要看著黃連被折磨得死去活來,他看在眼裡,心比黃連肉體上的疼更痛苦。
再次震動了起來。
卓斯年一動不動,就站在醫院的走廊,重症監護室的玻璃窗前,看著病床上的小女人,他最愛的女人。
不,是唯一愛的女人。
鈴聲熄滅了,十秒鐘後又響了起來,如此來回三四次後,卓斯年的手指終於微微一動,接起了這個電話,沒有看來電顯示。
「……餵?」
「斯年啊,我們家小連呢?你怎麼不接電話,是不是出了什麼事呀?」
打電話過來的那個人是藍天心,她和黃志文吃完了飯。看了一會電視,便忍不住打電話給卓思年問問女兒的情況。
畢竟女兒剛做完手術,她這個做母親的放下不下,怕在這跨年夜熬夜,打電話過來交代一下讓她早早休息。
黃志文搖頭道:「你啊,也別騷擾他們兩口子了,我們女兒堅強得很,沒有你想像的那麼脆弱,就讓他們兩口子好好過二人世界吧。」
藍天心白了黃志文一眼,「你一個男人懂什麼。」
黃連可是她十月懷胎,含辛茹苦撫養長大的,黃志文沒生過孩子,不曉得做母親的辛苦和偉大,還說她太操心了,放心卓斯年一定會照顧好他們女兒。
她是放心斯年,但是這是特殊時期,她囉嗦一點打電話過來問問情況,也好讓自己安心一些。
誰曉得給女兒打電話過去竟然沒有接,藍天心不由得開始擔心了起來。
雖然可能有小兩口過二人世界沒有注意到電話的情況,但是藍天心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四肢冰涼涼的,總感覺女兒好像出了什麼事。
最好是沒有出事,她的女兒平平安安的才好,但藍天心就是放心不下,直接和這個電話拗上了。
再打給黃連打過去的時候,竟然關機了。
藍天心擔著心又打給卓斯年,電話終於接了,藍天心差點就老淚縱橫,打了招呼,電話那頭卻沒了聲音。
是不是聽筒壞了?
藍天心沖那頭大喊:「餵?斯年啊!你說話啊,小連沒事吧,我這老人家心底頭啊總有種不好的預感。總感覺有什麼事情發生了,你告訴我一聲小連沒事,也好讓我這個老人家安心了,你倒是說話啊斯年。」
黃志文瞧見藍天心鼻頭紅紅的模樣,也感覺到了不對勁,湊了過來,「老婆子,出了什麼事?」
「斯年不吭聲啊,打過去不吭聲啊,我擔心咱們女兒出事了,我這心底頭怵得慌,剛才心跳停了一下子,老黃啊,你說我這身體是不是年紀大了越來越不中用了……」
「大過年的你瞎想什麼,你是不是在診所待久了,病情見多了所以才害怕咱女兒那一天也出事了。你放心吧,無痛人流後我讓醫院的人給咱女兒做了全身檢查,一點事也沒有,這醫院是全國無痛人流手術最好的,絕對不會有後遺症。」
黃志文不停拍著藍天心的肩膀安慰。
不過卓斯年為什麼不吱聲了,這也太奇怪了,卓斯年這個女婿謙遜有禮的很,非常有禮貌,不接電話不吭聲這種不尊重人的事情應該不會做出來才對。
莫非是……不,不會的。
思及此,黃志文的眉心擰了起來,「你給我電話,我來和斯年說。」
接過了藍天心手裡頭的,耳朵放到聽筒,「斯年?你回答我,小連是不是出事了,你老實跟我說實話。」
大約三秒,那邊傳過來一個顫著抖的字眼,「岳父,小連她……」
「什麼?!咱女兒出事了?小連現在怎麼樣?有沒有事?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聽到電話那邊的卓斯年說黃連子宮大出血,藍天心一下子哭出了聲音,悲痛得情緒激烈。
黃志文比藍天心冷靜,一邊拍著藍天心的肩膀讓她冷靜一下,拿著問:「斯年,你繼續說,小連現在怎樣了。」
說話的瞬間,黃志文嚴厲了起來。
「她現在已經被醫生搶救過來了,躲過了一劫,在醫院的病床上,還昏迷不醒。」大腦一片空白,卓斯年木地說這話,好像一個機器人。
「怎麼會大出血呢?無痛人流的醫院不是全國最厲害的醫院嗎,我們女兒怎麼會大出血呢!為什麼老天爺要這樣折磨我們的女兒……」
大過年的出了這檔子事,還是除夕夜,藍天心氣短胸悶,一口鬱氣憋在喉嚨,差點沒有暈過去。
黃志文也感到非常困惑,那家醫院做無痛人流很多年了,這麼多年間,沒有一個做無痛人流的患者有後遺症,造成大出血,萬分之一的機率,絕對不會被他的女兒碰到。
那是什麼原因呢?
卓斯年沒有立刻回答黃志文的問題,在開始說話以前,藍天心忽然衝著喊道:「小連現在哪裡,病房號碼是多少,我們立刻趕過去。」
現在已經是凌晨的四點了,傑克在沙發上睡著了,卓斯年很困卻睡不著,眼皮強撐著沒有合上,他滿腦子想的都是黃連的病情,真正的寢食難安,坐立不安。
「小連剛做完手術,你們明天再過來吧。」
「咱女兒需要靜養,你別著急,總能去看我們女兒的,要是打擾了病情的痊癒就不好了。」黃志文在那邊安慰著情緒激動的藍天心。
「好好好,等咱們女兒休養一下子我再去看,可是老黃,小連怎麼會這樣啊,我如何放心啊,嗚嗚嗚……」藍天心撲進了黃志文的懷裡,哭得像個孩子。
黃志文重重嘆了口氣,對電話里說道:「斯年。我們明天過去,早上再聯繫,你也好好休息,聽你聲音一定很累,照顧好自己的身體才有精力好好照顧小連,別小連沒有甦醒你就先倒下了。」
「好的,岳父。」
撂了電話,卓斯年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放輕了腳步走回病房,坐在病床旁邊,黑暗中凝視著黃連的臉,無聲的說了三個字:「寶貝,對不起……」
……
天光破曉,清晨八點的陽光透過玻璃照射入內,病房內鋪著一層暖暖的冬陽,連被單都撒上一層溫暖的色澤。越發襯得病床上少女的臉色蒼白。
一夜未眠,太陽慢慢升起來的時候,光線也越來越清晰,黃連毫無血色的臉也在卓斯年的眼睛裡愈發清晰起來。
一夜之間,卓斯年臉上的胡茬都冒了出來,下巴上青了一片,顯得整個人好像瞬間老了十歲。
黃志文和藍天心也是一夜未合眼,熬了湯趕到醫院的時候,鄭東在門外唉聲嘆氣,黃志文帶著藍天心走上前,「鄭助理,你們家先生呢。」
鄭東立刻站直了身體,「黃先生您終於來了,我們家先生在哪裡坐了一個晚上了,一動不動,連姿勢都沒有換過。」
鄭東很擔心卓斯年,也擔心少奶奶的狀況,大過年的本該喜喜慶慶,沒想到出了這樣的么蛾子,連老天爺都嫉妒他們家先生太幸福了嗎?非要從他們家先生身上拿走點什麼東西才好。
黃志文頷首道:「嗯,小連的身體怎麼樣了?」
「已經沒事了,昨晚搶救及時,大出血很快就止住了,輸入了幾袋血後就恢復了,不過現在還昏迷,醫生說要靜養。」
鄭東說著推開了病房的門,吱呀一聲細響,鄭東壓著聲音說道:「先生,黃叔叔阿姨來了。」
卓斯年沒有動,仿佛一座雕像,目光停留在黃連的臉頰上,在用眼睛描繪黃連的臉部輪廓,要深深將黃連印刻在腦海里一樣。
藍天心看到女兒,情緒差點就失控了,捂住嘴巴忍住眼淚,幾步走到病床旁邊,俯身細看自己女兒的小臉蛋,「小連,媽媽來了。」
黃志文走到了卓斯年身邊,輕聲地道:「斯年,你一夜沒睡,這裡就交給我們把,我們會照顧好小連,你快去休息一會,別太累著了,小連醒來看到你這麼勞累會心疼的。」
卓斯年滿臉青茬,一夜之間憔悴了很多,昂貴的西裝上布滿了皺褶,乍一看根本認不出這是以前那個意氣風發的正陽集團領導者。
黃志文看到這樣的女婿,也是格外心疼,雖然卓斯年不是他的兒子,但是他是女兒最愛的人。
卓斯年這才有了一點反應,赤紅的眸子微微轉動了下,「嗯。」
就連短短的一個鼻音都蒼老的好似八十老翁。
卓斯年的狀態還不如哭了一整夜的藍天心,起碼藍天心只是雙眼紅腫如核桃,卓斯年這是整個人從外表到靈魂直接頹廢了啊!
卓斯年站了起身,緩緩地挪步走出了門外。
黃志文凝目看著卓斯年的頹廢背影,眉目之間濃濃的擔憂。
藍天心握著黃連的小手,看著黃連蒼白的小臉蛋,心都要碎了,喜極而泣地道:「老頭子,太好了太好了,咱女兒沒事!」
「嗯,噓小聲點。別吵到咱女兒睡覺了。」
「嗯!」
站在走廊看了很久,卓斯年忽然開口道:「鄭東。」
卓斯年身後的鄭東嚇了一跳,肅然地道:「是,先生?」
「立刻獲取卓斯文的行蹤……算了,給我備車,先回公司!」
卓斯年一邊說著已經邁開了腳步,現在這個時候,卓斯文會在哪裡?無非就是幾個地方而已了。
在去找他之前,還有更重要的事。
卓斯年直接回了正陽總部,把這幾年對「忘情丹」的研製資料從頭到尾看了整整一天。其實這些資料他不知道看了多少回了,但始終看不出哪裡有問題。
可是如今再看的時候,就會去想各種出現問題的可能性。
但每一種,又都被他否定了。
他的團隊,他的人,前沿的技術,高端的水平,卻偏偏出了不該出的問題。
卓斯年一個人在公司里呆到夜幕降臨,直到鄭東的電話第n次打來他才發現窗外已然暮色藹藹。
「先生,少奶奶醒了會,但是很疲憊,跟黃家叔叔阿姨聊了會就又睡下了,醫生讓她好好休息,說暫時沒有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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