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5.兩兩相忘5(1/2)
短髮女子被護士扶進了手術室,看著地板上觸目驚心的血跡,葉靜雯嚇得目瞪口呆。
她緩緩在椅子上坐下來,心臟就像被掐住了,扭過頭盯著唐秋婷很久,才憂心地問道:「你說我……會不會像她那樣……好可怕。」
唐秋婷也是未經歷過這種事的人,嚇得手掌直冒汗水,卻故作鎮定勸說:「沒事,別怕……她剛才說不是第一次流產,估計是這種手術做多了,才會這樣。」
葉靜雯靠在唐秋婷的肩膀上,一直沒有說話,心裡就像堵了些什麼,壓得透不過起來。
「秋婷,我很怕。」葉靜雯輕輕握住了唐秋婷的手,長這麼大從沒試過如此手足無措。也許是剛才的那個短髮女子嚇到她了,又或許是心裡的魔鬼在作怪。
她決定放棄孩子,與殺人有什麼區別?雖然現在還是小小的卵泡,可是……可是它也有生命呀。
也許是心理作怪,葉靜雯把掌心輕輕放置在小腹的位置上時,感覺子宮抽了一下,心裡頓時像有什麼炸開了似的。
手術室的門再次被推開,護士朝著門外又喊了一遍:「葉靜雯……葉靜雯……該你手術了。」
葉靜雯非條件反射站起來,後背直冒冷汗。她的雙腿僵硬得幾乎邁不開,好不容易才走到護士身旁問道:「剛才的小姐怎麼了?」
「大出血,情況不容樂觀。」護士不耐煩地問道:「你快進來,該你了手術了。」
葉靜雯倒抽了一口涼氣,小聲問道:「大出血?會有危險嗎?」
「不知道,還在搶救。」護士揚了揚手中的單子,催促說:「快進去吧,後面還有不少人等著手術。」
葉靜雯回頭看了唐秋婷一眼,發現她的臉色也很蒼白,擠出一絲苦笑鼓勵說:「別擔心,我在這裡等你。」
「嗯。」葉靜雯深呼吸,努力讓自己的心情平靜下來。
她跟在護士的後面走進了手術室,也不知道是否心理作用,雖然裡面的燈光充足,卻仍然感到陰森可怕。
空氣中似乎充斥著血腥的味道,葉靜雯膽戰心驚地隨著護士走到手術台前。戴金絲眼鏡的中年女醫生帶著口罩,聲音冷漠得很:「脫AA褲子,躺手術床上。」
白色的搪瓷器皿里放滿了不鏽鋼的工具,葉靜雯僅瞄了一眼,就感覺雙腿發軟。等會兒醫生要把那些工具伸進自己的子宮裡,把孩子殺死然後弄出來嗎?
想到這裡,葉靜雯的雙眼一紅,眼淚就要湧出來。
「快點,今天手術的人很多,別耽誤我的工作。」醫生忍不住責備了一句。
葉靜雯照著做,小心翼翼地爬上了手術床。頭頂是刺眼的燈光,她幾乎睜不開雙眼,只感覺耳邊金屬碰撞的聲音越來越刺耳。
「醫生,做過流產手術的女人,以後還能再懷上嗎?」葉靜雯腦子一抽,幾乎脫口而出問了一句。
「視乎個人體質而言,這個事誰也說不準。有些人流產好幾次都能懷上,有些人一次就終身不孕了。做女人,應該懂得保護好自己。」醫生回頭吩咐身後的護士說:「上麻醉。」
葉靜雯緊緊咬住嘴唇,感覺四肢也在不斷抖動。眼角有一股溫熱的液體在流淌,是對孩子的不舍嗎?還是對自己感到哀傷?
「小姐,麻煩你放鬆一點,這麼緊張我們做不了手術。」護士嘆氣說。
「嗯。」葉靜雯輕聲應了一句,可是感覺雙腿抖得更厲害了。
醫生在一旁嘆氣,輕聲對護士說:「先扶她出去休息一會兒,待沒那麼緊張再繼續手術。」
走出手術室的時候,葉靜雯的雙腿還是抖的。唐秋婷緊忙迎了上來,疑惑地問道:「這麼快就行了?」
「她太緊張了,準備一下再進去吧。」護士好心把葉靜雯扶到椅子上坐下來,才匆匆趕回去。
冷汗不斷從葉靜雯的鬢髮處湧出,臉色蒼白如紙。唐秋婷抽出紙巾幫她擦拭汗水,小聲問道:「你怎麼了?」
葉靜雯沒有說話,思緒就像陷入了海底。剛才躺在手術床上,她突然感到後悔了。
耳邊響起的那些金屬聲,就像來自地獄的死亡之音。她的內心充滿了負罪感,就像有一塊堅硬的大岩石壓在胸口上。
「小雯,你怎麼了?」唐秋婷輕輕搖晃葉靜雯的手臂,輕聲問道。
怎麼了?葉靜雯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怎麼了?明明決定要把孩子打掉,可是走進手術室的那刻她卻感到後悔。如果因為這個衝動的決定,會導致畢生的遺憾,她該怎麼選擇?
「小婷……我不想……做手術。」葉靜雯使勁搖頭,轉過身抱住唐秋婷,不斷地喘氣:「我還是捨不得把孩子流掉……」
唐秋婷伸手攬住了她的肩膀,安撫說:「好,我們不做手術,先陪你回病房休息吧。」
回到病房的時候,姚銘傑坐在靠近窗台的位置上,陽光傾灑在他的身上,燃亮了那張俊朗的而臉容。
看到葉靜雯回來,他愣了愣問道:「這麼快?」
唐秋婷朝他使勁搖頭,扶住葉靜雯回到病床,不再說話。其實姚銘傑也猜到了幾分,只是想不到該如何勸慰。
「要不把孩子生下來吧。」唐秋婷冷不防說了一句,打破了病房的寂靜。「我在手術室門外坐著,也覺得好可怕……那畢竟是你的親生骨肉,熬過最初的幾年就好。」
姚銘傑微微嘆氣,苦笑說:「小雯,做任何決定前記得遵從自己的內心。」
如果說做決定前要遵從自己的內心,那麼葉靜雯這刻的唯一想法,就是不想做手術。她突然很害怕會像那個短髮的女子那樣,手術後大出血。又或者這次衝動流產以後,這輩子就會失去當母親的資格。
「我的心很亂,可以讓我一個人靜靜嗎?」葉靜雯躺回病床上,抬頭盯著天花板發呆。
姚銘傑只是嘆氣,提醒唐秋婷說:「我們出去吧,讓她一個人想清楚。這事兒,誰也幫不了她。」
「嗯,好。」
剛走出病房,主診醫生羅薇薇迎面走來,看到姚銘傑笑著打招呼說:「聽說葉小姐下午沒做手術。」
「嗯。」姚銘傑招呼羅薇薇在長椅上坐下來,開門見山地問道:「以她現在的身體狀況,胎兒能保住的機率大嗎?」
醫生推了推眼鏡,因為與姚銘傑有交情,也不打算拐彎抹角。「她現在的出血情況不算太嚴重,要保胎的話也成。回頭我開點安胎針和藥讓護士送過來,不過前三個月儘量躺著,不要下樓,儘量放寬心情就行。」
「好,麻煩你了。」姚銘傑嘆了口氣,淡淡地說。
看著醫生離去的背影,唐秋婷忍不住問:「小雯還沒決定,你怎麼知道她會把孩子留下來?」
姚銘傑的目光微斂,無奈地笑說:「以她的性格,怎麼捨得把孩子打掉。不過這條路,並不好走。」
「那是宋先生的孩子,你不介意嗎?」唐秋婷忍不住八卦起來。
「不是介不介意的問題,而是小雯願不願意的問題。」姚銘傑莫名其妙地說了一句,然後轉身往電梯的方向走去:「我先出去抽根煙。」
醫院是無煙區,姚銘傑來到涼亭里,一口氣把剩餘的半盒香菸抽完,才給自己買了一杯咖啡。
其實他很清楚自己不該這麼做,而事實上他卻做了。
直到太陽下山,路燈亮起,姚銘傑才在附近的餐廳買了飯盒,沿路走回病房。
葉靜雯睡著了,唐秋婷坐在一旁玩手機。看到姚銘傑走進來,做了一個噓的手勢。
「你先回去休息,這裡有我就行。」姚銘傑提醒說。
「嗯,那我先回去了。」唐秋婷拿起包包轉身想要離開,突然想到什麼湊到姚銘傑的耳邊小聲說:「我今天在宿舍樓下碰到宋先生了,他問我小雯的新號碼,我沒告訴他。」
怔了怔,姚銘傑才低聲說:「嗯,這件事別告訴小雯。」
「你在這裡陪她吧,我也該回去了。明天是周一我還要上班,下班了再過來。」唐秋婷打了個哈欠,笑了笑說:「希望小雯能儘快好起來。」
「會的,她一定會。」姚銘傑自言自語地說。
病房很快恢復了清靜,姚銘傑獨自坐在床邊,發現桌面上擺放著藥盒,其中一格已經空了。他猜是護士把安胎藥送過來了,看得出來葉靜雯也作出了最後的決定。
她的臉色不太好,大概是因為貧血的緣故,或者是這些日子接二連三的打擊太大,她鬆懈下來以後整個人都跨了。
挼了挼被角,姚銘傑起身想要去把窗戶關掉,葉靜雯卻在這時候醒了。她醒來以後,露出充滿歉意的笑意,輕聲道:「對不起……」
「別跟我說對不起,有些事情你自行決定了就行,剩下的讓我來幫你處理。」姚銘傑輕撫葉靜雯的發梢,感覺才一天,她好像又瘦了些。
抬頭盯著天花板許久,葉靜雯才憂心地問道:「你說孩子能保住嗎?」
「醫生說多平躺休息,放寬心態,其它就別想太多了。」姚銘傑安慰說。
對呀,保得住是運,保不住是命。葉靜雯只希望上天能待她好一點,失去了最親的人,卻給她帶來了新的生命。
即使孩子是宋立珩的,葉靜雯現在也不想放棄了。她沒有父母,沒有兄弟姐妹,甚至婆婆也撒手而去,如今這個世界上與她最親的,就只有肚子裡的寶寶。
「如果孩子能保住,我還是希望能離開這裡。」葉靜雯淡淡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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