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友誼(2/2)
眾人情緒很高,一路南歸,那木兒部落送別的人送出三十里後折返,雙方在馬上揮手致意,眼前天色蔚藍,幾朵白雲在輕風吹拂下慢慢的移動著,一個個小山包形成了廣泛的丘陵地帶,草長的很長,遮蔽了不少視線,身後是綿延不絕達千里之遠的大青山山脈,前頭隱約是一條黑水泛濫的河流洶湧奔騰而過,出了那木兒台吉的地界後,這種野性十足的景致就多起來,如白雲一般的羊群和氈包不見了身影,只有草從中隱隱有黃兔飛掠而過,遠處的黃羊群不緊不慢的趕著路,對經過的人群並不怎麼在意和防範,也似乎有灰色的狼影在草從中飛跑而過,朵兒等人感覺手癢,不過此時才剛走不久,還不到射獵烤肉的時間,也就只能眼睜睜的
看著這些肥美的獵物跑開。
不得不說,深秋時節是草原上最好的時候,綠草尚未枯敗,獵物和牛羊吃了一春一夏的充足食物而變的肥美無比,天氣是秋高氣爽,不象盛夏時白天熱的人要死,晚上一般的寒氣逼人,現在晚上雖更冷了些,白天卻是叫人感覺無比的舒適。
張瀚和孫敬亭並肩而騎,兩人開始閒談,隨口說些逸聞與國朝故事,孫敬亭是正根的秀才,其實學問考中舉人也很有可能,加上多年在東山會的歷練,也很關心朝政,所以眼界開闊,特別是性情直爽,說話毫無讀書人的酸腐氣,指摘起朝政來特別痛快,在旁人聽來這孫敬亭說話未免有些太過大膽,很是離經叛道,但此人指摘起萬曆皇帝和朝臣的痛快勁兒,卻是叫張瀚聽的痛快無比。
「……說咱們皇上酒色財氣,其實後宮之事外臣何以得之,純是放屁,不過皇上心裡頭有氣還是真的。看邸抄,萬曆中期到如今,皇上不朝和留中實在太多!這是賭氣,賭的什麼氣,無非是奪嫡易儲被群臣抵、制的這口惡氣罷了!」
「以私事壞國政,留中太多,以壞地方,實在望之不似人君。」
「收取工商賦稅其實是對的,但皇上沒有想到,這幾百年來,工商雖然不稅,但地方盤根錯節,商人之利,泰半是各種隱規取了去,獲利的還是地方的官員和大士紳,派的太監自京中而出,所帶隨員均是小人之輩,皇上得一而地方盤剝過百,殺雞取卵殊不可取!」
「國朝施政粗疏,學唐而不似唐,似宋而非宋,軍制原本是內實外虛,土木之後變成外實內虛,太平時節也罷了,或亂世果臨,則似朽木所築樓宇,一推便倒!」
「士大夫耽於酒色玩樂,蠅營狗苟只顧自家,口稱大義,實則卑污!」
孫敬亭說的順口,平時他在靈丘時也經常議論朝政,不過總是被孫安樂喝止,也沒有找到與他一起抨擊朝政的同道,其實在當時來說,南方士子非議起國政來也不比孫敬亭好什麼,只是北方風氣閉塞保守一些,不象南方士人那麼膽大敢說。
張瀚先是聽著,偶爾插話,最終他笑道:「孝征,看你的模樣,叫我想起南方的那些士人,比如東林黨。」
「東林黨?」孫敬亭面露鄙夷之色,說道:「那幫傢伙,文瀾莫要將我與他們相提並論!」
「這是為什麼?」
「我說的口稱大義內里卑污的便是這些人,此輩在朝則結黨,非吾黨則雖對亦錯,是吾黨則錯亦對,在野則以講學為名聚社,操持輿論,把持要挾官府,工商地利一併瓜分,吃的湯水不露,皇上派太監去各地收稅,此輩與隨員合作瓜分好處,再倒打一耙,將壞事均栽到太監頭上,直指皇帝失德,其實他們自己又好到哪去?大義他們占了,好處一點不少,天下便宜事均是他們的,哪有這般道理!」
孫敬亭倒還真有北方士子和士大夫的風骨,就算對大明失望,對萬曆也是失望到了骨子裡,到底還是以天下為已任,提起南方士人來,那是打心眼裡瞧他們不起。
張瀚對東林黨的那些爛污事也知道不少,不過明朝是病根子在裡頭,用句時髦的話來說就是制度問題,也不能光光怪江南士紳一個權力集團,孫敬亭的話,還是有些失之偏頗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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