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玄扈公(2/2)
李慎明和張瀚一路說著閒話,也介紹清楚孔敏行的背、景,張瀚在大同也算是頗有名氣的大商人了,孔敏行也早就知道他,上次張全昌調任山西鎮的事情,運作時大同巡撫文球也曾經出手相幫,張瀚也曾經送過二百兩銀子給巡撫,彼此間算是有過一些接觸,但真正要相識的話,還是在今日。
進了張瀚在靈丘布置的住宅,剛走到穿廊,小雨又淅淅瀝瀝的下起來,孔敏行語氣中帶著一些苦惱,說道:「眼看要種麥子了,雨倒是下個不停,待春天想它落雨時,卻偏偏一滴雨也沒有……這賊老天!」
孔敏行有舉人的身份,在家鄉青州還頗有文名,刻有幾本流傳於市的詩集,算是一個小小的名人,若不然,文球也不會徵辟他到自己的幕府中來。但此時仰首跺腳的罵天,倒頗有幾分豪爽氣息出來。
李慎明笑道:「坐下烹茶吧,罵也無用。」
張瀚也只是一笑,天時不順,這時倒無人將天時推到萬曆失德這事上,萬曆躲在後宮不出來,也不選美女,礦使稅使也派的少了,也不曾要下江南,建豹房,士大夫只是私下裡對萬曆不滿,倒沒有把事情推到天人感應上去,幾年後天啟重用魏忠賢時那才叫熱鬧,天時不好,全是皇帝任用奸人閹宦,士大夫們罵的那叫酸爽,可惜魏忠賢去位後還是那樣,眾正盈朝時天時還是不好,那時候他們又不吱聲了。
這些事,張瀚不大願摻合,更不願多話,只是叫人送了一套茶具過來,他用小爐子燒開水,待水沸後加茶葉,側耳聽著茶水滋滋的聲響,然後再用開水清洗茶具,最終把烹出來的香氣濃郁的茶水奉到孔敏行和李慎明兩人案前。
張學曾剛剛氣的心口疼,已經去臥床休息,不曾前來說話喝茶。
「好茶,香,真香。」
孔敏行搖頭晃腦,細細品味,直待茶香從鼻間很通透的出來,他才戀戀不捨的睜眼,看著張瀚道:「這是哪來的茶葉?」
「就是普通吉安白茶。」張瀚笑道:「可能是至之兄口渴了。」
李慎明道:「就是文瀾的烹茶手段高妙,沒別的原因。」
張瀚笑道:「我又沒有別的喜好,又不讀書,只怕身上銅臭味太重了,只能多飲幾杯茶,茶也是君子麼。」
三人一時皆笑,孔敏行和張瀚聊了一陣後,倒是真驚異於張瀚的氣度和博識,很多東西,不是行萬里路的人都不知道,更不必提要讀萬卷書,他當然不知道,張瀚的知識構造和儲備雖然在後世只是初中未畢業,但信息大爆炸時代加上後來的惡補,張瀚的學識在八股專精上當然比不過一個普通的秀才,但在博學上,恐怕什麼進士翰林也是比不上的。
「文瀾,我實在忍不住了。」孔敏行笑道:「適才所言鐵礦增產的事,恐怕內有玄機吧?」
「這裡頭當然也有一些布置。」張瀚微笑道:「不過增產和節能的事,都是真的。」
「可惜我還有事在身。」孔敏行很遺憾的道:「不然非在這裡親眼目睹一下才好。」
「只是旁門小道,算不得什麼。」
張瀚打算用的辦法就是三十年後宋應星在天工開物里用過的法子,簡單實效,張瀚看過很多明清之時的雜學,包括各種筆記和專業類的書籍,當時只是覺得有意思,隨意閱看,現在才知道看書沒有白費功夫的,果然叫他看出很多有意思的東西出來。
「旁門小道也有用處,」孔敏行笑道:「人都說雜學無用,我卻深深不以為然。」
李慎明這時介紹道:「至之兄是天津衛人,鄉試房師是玄扈公。」
張瀚肅然起敬的道:「可是徐少詹徐大人?」
「正是家師。」
孔敏行滿臉自豪,顯是對張瀚的態度也十分滿意。
李慎明笑著喝口茶,潤潤喉嚨後接著道:「玄扈公水利,天文,星相,農學,幾何,甚至番文,真真是無所不精,無所不通,這是天縱奇才。有人攻訐玄扈公沉浸雜學,要我說,等說廢話的人經學水平有玄扈公一半時再來說這個話也不遲。」
「說的痛快。」孔敏行喝一口茶,臉上頗有激憤之色,但很快又被掩飾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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