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宰肥羊(2/2)
事關重大,只有兩個掌柜被知會到了,帳房李玉景,管庫楊士明都被瞞著,此時店裡還是一副熱火朝天的情形,各人都心情愉快,感覺店裡前景又變好了,這樣的情形下,也叫張瀚等人很不忍心宣布這樣的噩耗。
所有人都明白,這一關過不去的話,和裕升就完了,而平安過這一關的可能,也是實在太小太小了。
那些官員,挑選和買店鋪的時候都是綜合權衡考慮過的,稍有背、景的都不會去動,免生事端,選定的,多半是殷實之家,油水豐厚,又幾乎毫無背、景的純粹的肥羊。
張家也是因為在新平堡這樣的地方才至今平安無事,當然,當年太爺張耘在時也不會有人動張家的手,張耘的祖父是大學士,父親是湖廣參政,叔父是工部郎中張甲征,這樣的背、景足夠雄厚,就算張瀚父親張誠在時,也還是有祖先的餘蔭,現在又傳到張瀚,張瀚又是年幼小子,張家這頭肥羊也終於到了可以下鍋的時候了。
張瀚心中,似有熊熊怒火在燃燒著。
他的拇指緊緊扣著自己的手心,指甲已經刺入皮肉,鮮血都流了出來。
到此時,他已經徹底融入這個時代,也徹底融入了和裕升。
不論前世今生如何,最少現在的他是和裕升的主人,和三個掌柜已經熟悉起來,夥計們也漸漸接受了他,家裡有一個疼愛他的母親,這一切都是他最珍愛的東西。
而現在,可能是一個小吏的靈機一動,他的一切都將被毀滅。
張瀚憤怒的還不是強加這些災難給和裕升的人,他更恨的是自己。
為什麼,自己的力量是這麼薄弱,為什麼,自己竟似完全沒有抵抗之力?這麼多天下來,自己究竟在做什麼?
穿越之後,張瀚也終於感受到了緊張和急迫!
一個小吏橫加之禍,和裕升和張家就有沒頂之災,如果是擁有更強大實力的人向和裕升出手呢?如果戰亂突如其來?大規模的災荒呢?流民湧來呢?
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如巨石一般,死死壓在張恆的身上。
「少東主,走不掉了……」
遠遠看到張家門前的情形時,梁宏的聲音里透著一絲絕望之感。
一小隊兵丁已經扛著長槍,沿著張家住宅的圍牆來回的巡邏著,幾個更夫和火兵模樣的人在張家的牆基下搭著窩棚,看來不僅是這幾個明軍,還會有更夫火兵也住在這裡,這麼多人把守著,張家是肯定走不脫了。
「唉,完了,完了。」
周逢吉也是頹然長嘆,緊接竟是在原地蹲下下去,手捂著臉,嗚咽著哭泣起來。
一個五十來歲的人,不知經歷過多少挫折苦難,此時卻因為官府確定行頭和買之事,滿心絕望,象個孩子一樣哭泣起來。
張瀚心裡也是十分沉重,不過他的性格從來沒有「放棄」這兩個字,他深吸口氣,繼續向前。
「那是張家的少東吧?」
「沒錯,今日在馬市還見著他,小孩子心性,還給那個韃子台吉畫畫玩兒。」
「他家可有的是銀子,不知道這一趟咱們能撈幾個?」
「人家吃肉,咱連渣子也撈不上,喝兩口湯吧。」
「有湯喝也成啊,哈哈。」
這一隊兵里,有兩個領頭的隊官,還有一個清軍廳的小吏,他們毫無避忌張瀚的意思,話語雖不高,卻是被張瀚聽的十分清楚。
張瀚冷眼看了一下,也不和這些人爭吵,這是毫無意義的事。
家裡已經是一片亂糟糟的,正房裡燈火通明,不少家下人跑來跑去的,象一群沒有了頭緒的螞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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