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九章 堅持(2/2)
「韓畦連憲令,叫各衛,各州縣催繳去年拖欠的錢糧。」
「這老狗,」張瀚有些吃驚,他道:「剛過年就催欠賦,定然是白榜,這樣催逼,沒過兩月又要交夏稅了,老百姓這樣豈不真的沒活路。」
「活不下去的還少,」孫敬亭嘆道:「不過定然有不少人心中不滿,也會有很多選擇落草為寇。」
「我聽過一句話,所謂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張瀚道:「韓畦這樣弄,太平日子不會很久了。」
幾年之後,陝北大起義開始,然後迅席捲山西,陝、晉兩省是起義之初的主力,然後再加個河南,也是北方受災最重,催科最厲害的幾個省份,張瀚心中明白,所以說出來的話也是特別的沉重。
「唉,但願不至如此。」
孫敬亭感受不深,在當時的大明總體還算太平,遼事在很多人看來和此前蒙古的俺答汗一樣,是個大麻煩,但終究只是麻煩。
一共才幾萬丁的小部族,能翻出什麼大浪?
至於農民起義,太平了幾百年了,史書上縷縷不絕的事,但又有幾個人真會放在心上?
就算是孫敬亭,此時也不會想到,龐大的大明就快傾覆在自己眼前的一夥泥腿子的手中。
「這裡怎樣?」孫敬亭說了外間的一些情形,問道:「能收網了嗎?」
「差不離了。」張瀚臉上突然露出壞笑,他轉頭吩咐道:「送幾籠大饅頭過去,記得用布包上,給他們吃熱的!」
「是,大人。」
遠遠的有人答應著,也有人開始從食盒裡拿出幾籠大肉饅頭,往著不遠處的村口走過去。
對面是一片死寂,被圍了這麼久,連俞士乾那裡都斷了柴火,糧食倒是還有些,只能吃生的,這種滋味當然是比死也差不多,這陣子不乏瘋了的土匪自己衝出來送死,打死了之後覺瘦的皮包骨頭,身上全是凍瘡,死的真是慘不堪言。
「大肉包子,給你們吃。」
離開有幾十步遠,弓手們把手中的肉包子丟過去。
對面先是沒動靜,接著猛然跑出幾個人來,把丟在地上的包裹撿了回去。
「真是慘。」孫敬亭看著幾個骨瘦如柴的土匪,搖頭道:「雖說這些人死不足惜,看到此情此景,還是叫人有側隱之心。」
「這也沒辦法。」張瀚道:「慈不掌兵,其實我也知道眼前這些土匪,除了那些人遼東逃回的邊軍是核心,多半不是好貨,剩下的七成以上是沿途裹挾的百姓中的壯丁,只有少數是自願加入的,可眼下這情形,我也不能去甄別,死掉的只能怨自己命不好了。」
「還得多久?」孫敬亭再次問。
張瀚很肯定的道:「就這兩天!」
……
撿到肉包子的土匪當場就打開來吃,後來頭目們過來,帶著親信把那些土匪打的滿地亂爬,就這樣他們嘴裡也塞的滿滿都是。
肉包子的香味十分強烈,這東西在平時也不是經常能吃到的,更何況是現在這種時候。
所有人都幾乎早就斷了頓,糧食有,甚至還有油有馬肉,可就是沒有生火的東西。
連路邊那些被雪浸濕了的枯草都被拔光了,每張床,每張柜子,甚灶台邊上的風箱都被劈開來升了火,但火還是徹底沒了。
天倒是沒那麼冷了,晚上擠一堆蓋著破被子也不再被凍的瑟瑟抖,但每個人還是覺得冷的厲害,因為沒有辦法升火做飯,只能吃生的,又不能多吃,吃多了漲肚子,有不少拉肚子的,拉著拉著就倒在茅房前死了。
這麼冷的天沒熱水喝,天天喝冰冷的井水,每天喝水對人也是極大的考驗,要不是怕渴死,估計沒有人願意喝一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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