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 理由(2/2)
「這,倒確實是我失言。」
孔敏行是君子,君子說話便是這般的風格,直來直往,李慎明和張瀚惟有苦笑。
其實各人心裡都明白,但這話不宜說出來,若是旁人說了恐怕在場的人要懷疑那人心懷不軌,不過對孔敏行來說就沒有這方面的問題了。
接下來常威和孫敬亭和李東學等人上來見禮,這幾個算是張瀚最強力的文班底,孔敏行和他們也熟識,也沒有拿舉人的架子,言談間甚是和氣。
「此來確有要事,」孔敏行道:「我們還是進屋說話吧,說完我還要趕路。」
張瀚道:「至之兄你來一次可真是不容易,最好留幾日,然後最好到田間轉轉,我把李祥符他們叫上,跟著你受受指點,如何?」
孔敏行有些猶豫,但想想文巡撫到保定還需一段時間,而李莊這裡的農事十分達,過來的時候孔敏行已經覺了不少玉米田和番薯田,怎奈耕作不是很得其法,孔敏行看的滿心彆扭,既然張瀚留他,倒不妨答應下來。
當下慨然道:「若如此,我便留數日。」
「甚好。」張瀚十分高興,孔敏行可是不折不扣的本時代的級農學專家,讀書人里也有不少看農書的,不過要麼是天賦不足,要麼是盲人摸象的自己瞎看,哪能和孔敏行這樣的宗師級農學專家的弟子相比,孔敏行不僅理論水平高,還在徐光啟的天津農場實習過幾年,這樣的人才可是萬分難得的。
可惜的就是孔敏行的舉人身份,以孔敏行的身份和徐光啟的人脈,就算是舉人身份,在吏部「大挑」也能選一個七品知縣的官職,只不過多半是偏遠省份罷了,一個分分鐘能當上正堂官的名門出身的舉人,自己這個九品雜職巡檢要招攬就是笑話,而且是很得罪人的笑話了。
眾人進入房中坐定,孔敏行才將此行的來意說了出來。
他見張瀚面無異色,孫敬亭和李慎明等人也是鎮定如常,常威更是一臉壞笑,那個李東學適才沒有什麼表情,現在看來還沒毫無表情……孔敏行心中暗贊,張瀚身邊的這些人,只有孫敬亭和李慎明有功名,而且也不是舉人,但他們這幾個的表現來看,就算是進士又如何?自己在巡撫大人身邊久了,讀書讀傻了的進士官員不要太多!
「看來文瀾是早就知道了。」孔敏行道:「看來還是我想的太多,果然文瀾的情報收集能力當世沒有幾個人能比的上。」
「其實也簡單,」張瀚笑道:「各地分號的掌柜夥計都會替我打聽消息,不僅是官場消息,市道買賣才是重點,我輩行商,若是消息不通,那便賺不著錢了。」
張瀚不想被孔敏行聯繫上如錦衣衛或東廠手段的印象,特務和情報部門在明朝讀書人心裡的形象太差,不少妖魔化他們的段子也是事出有因,文官向來是防太監,防勛貴,防宗室,主要還是因為太監勛貴是國朝用來壓制外朝的犀利工具,用的好的真是虎虎生風,就算是性格內斂克制的帝王,在錦衣衛和東廠的事情上也是有所堅持的,比如孝宗只罷內廠和西廠,東廠便是保留了下來,後世總以為明朝宦官強勢,而且是特務政治,其實只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文瀾所說是正理。」孔敏行欣然道:「既然知道,文瀾有何打算?」
「暫時還沒有想到。」
「文瀾可曾想過辭官暫避一時?」
張瀚苦笑道:「現在就算辭官又如何,我總不能搬離大同,若手中毫無實力,他隨便授意一下,隨便幾個吏目帶著衙役上門,我就得被捆著去站木籠了。」
孔敏行默然,張瀚說的也是正理,他的家業親人皆在大同,哪怕搬離也最多是家人離開,產業全在大同,在巡撫的刻意打擊下,又沒有當家主事的人,怕是現在龐然大物的和裕升,只消半年就冰消瓦解了。
「如此,計將安出?」孔敏行憂心忡忡的道:「以巡撫之尊,想以公事刁難文瀾你實在是太容易了。」
「今年他怕是難了。」張瀚道:「巡檢司沒有別的任務,只有太祖高皇帝定下來的規矩,以捕盜五十、一百、二百、三百為考核,毫無成績當然容易被韓畦借題揮,現在我今年捕盜已經過三百之數,按規矩考核該是上上,錢糧方面,帳目也是特別清楚,而且也核對過了,韓畦想在這上頭下手也得是明年了。現在考慮的就是他召我去大同,見面時隨意找個藉口作,這樣他代價最小,得手最快,所以現在我們的考量便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去大同。」
「這想的不錯。」孔敏行是在巡撫身邊呆了多年的人,對巡撫的權力和地方軍政事務的流程十分清楚,張瀚說的確實正理,他點頭道:「最好是避而不見,不過你總得有理由。」
「理由是現成的。」張瀚苦笑道:「此前土匪連續騷擾地方,我原本打算隱忍不問,年後開春再剿,現在既然如此,我只得帶兵入深山去剿匪……巡撫要召我見面,總得等我從山裡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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