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一章 算帳(2/2)
李貴算是個機靈鬼,看出來李遇春不大高興,他趕緊要去吹燈。
「別吹燈,我和你們說幾句話。」
李遇春擺一下手,看著幾個隨員。
幾個小伙子都有些緊張,眼巴巴的看著他。
「你們都不是富貴人家出身……」李遇春的話音乾巴巴的,先說了一句,眼角又掃了一圈,接著低頭打火吃煙,房裡傳來咔嗒的聲響。
煙點著後,他又道:「現在你們日子均過的去,各家不僅吃住的好,也有了錢,這是東主帶著你們才有這樣的好日子,所以凡事不能忘本。」
夏希平道:「我們從來沒有忘過東主的恩德,絕不敢忘。」
「嗯。」李遇春點點頭,說道:「你算的帳表面上不錯,不過如果你不忘本的話,帳就不是這麼算的。」
他對眾人道:「各人起來,隨我到灶間去一下。」
眾人不知道他的用意,但也不敢違抗,趕緊都下坑來,隨著李遇春往灶間去。
李貴機靈點,端著油燈過來,到了灶間果然黑漆漆一片,李遇春見他端了油燈過來,輕輕一點頭,不過並沒有出聲誇讚,他掀開灶間的鍋蓋,指著鍋里道:「你們看,這是什麼?」
夏希平撿起一個,捏了捏,說道:「這是用雜糧和野菜和在一起蒸出來的。」
「對嘍。」李遇春道:「雜糧是拿麥子去換的,你算的那個帳不通就在這裡。各家收了糧,除掉賣掉交黃白榜的,還要手頭留一點救命的錢,除此之外,剩下的糧都是拿去換雜糧,春天到秋天都有野菜,豐年野菜少吃點,還能吃點葷腥,精糧也吃的多,象眼下這連續幾年都是荒年,已經有不少流民逃難,各家能不出去討飯或是賣房賣地就萬幸了,還敢吃精糧?一家有五石糧不假,可各家最多留半石,逢年過節給小孩吃點,剩下的全都賣給咱,自己吃粗糧野菜,為什麼?因為咱們給的價錢向來公道,因為我們做事憑良心,不弄那些大斗小斗的貓的狗的事,所以人家信著咱。你們,多看,多聽,多學,做事要用心,這樣才對的起東主花那麼多大價錢養著你們,供你們讀書,每日細米白面還有肉有菜!」
「二櫃,我們懂了。」李貴捂著臉蹲下去:「我還是匠戶出身,以前過的和他們一樣,才過幾年好日子,我真渾。」
夏希平眼也紅了,他道:「二櫃,帳原來是這樣算的,原來這麼一個莊子咱們就能收上兩千石來,我真懂了。可我寧願我們能少收幾百石,他們能多留幾百石,能隔幾日吃幾回細糧。」
「你這娃子好心,」李遇春嘆口氣道:「咱們東主也是好心,其實按現在的年成和境況,普通的中小糧商都倒不過勁來,中小田主也撐不住,咱們東主是有仁心,這當口還是高價來收,其實年成越不好,大家的日子越不好過,反而可以把糧價壓的更低。」
其實正常的糧商都是如李遇春說的這般做法,越是年成不好,越是在夏稅之前拼命壓糧價,然後慢慢一路漲上來,賣糧的時候糧價低的嚇人,後來青黃不接要買糧吃了,結果糧價高的嚇人。
這麼一來一去,等於是官府用一條鞭法又幫著商人和大士紳田主又剝削了百姓一道,連中小地主都吃不住這種玩法,明末時大量的中小地主都破產了,主要也是集中在天災厲害的山西陝西和河南這幾個省。
李貴道:「唉,但願過幾年年成能變好,大家日子都能好過。」
李遇春道:「以前我也是這般想,指著老天賞飯吃,現在看來老天靠不住,還是要靠自己。陝北那地界我去過,除了老天誰也沒法子,幾十里地可能都看不著一條河,咱們這裡畢竟還是好,河流多,地下水也多,不管是用大水車引水還是打井,只要有心還是能引水,有水就有收成。咱們李莊那一片,只要是東主的田,旱田均收是三石半左右,水田是五到七石,這個收成,人家說比江南也差不多了。」
「也得有東主這樣的人領頭才成,普通的田主誰願出幾千兩銀子修水車,改水渠?」
「就算有人想做,也頂不住人心各異啊。」
「也不光是引水。」夏希平對這些事很上心,他道:「還有各種挖田深溝的法子,養肥力,用熟糞,選種育種,這都是那個孔敏行教導的,要沒有他,產量也不會上去這麼多。」
「嗯。」李遇春吸口煙,菸頭閃爍火光,他用讚許的口吻道:「夏希平,我記得你了,你做事確實肯用心多想。你是好料子,我要向東主舉薦你到弓手那邊去做事。」
「謝二櫃誇讚。」夏希平臉上掠過一抹潮紅,身子激動的有些顫抖。
夏希平的身體素質一般,不少青年夥計是指望將來能選到弓手隊伍里,以資歷直接能做軍官。當弓手不比邊軍,張瀚對弓手的死傷率一直很注重,戰場醫治也很及時,打了這麼久的土匪,一千多人的弓手死亡人數還是不到二十人,受傷的也很少致殘,軍官的死傷率更低,而待遇則是高的嚇人……高俸祿,也有高補貼,軍官是從穿到吃再到住都有著落,拿著的俸祿比分店掌柜一文不差,在青年們看來,平時伙在一起不過練兵跑步,學一些軍事學上的東西,不比他們在新平堡學東西累什麼,要是能挑成軍官,那當然是最好不過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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