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九 退佃(1/2)
一群面色黝黑,穿著破爛的佃農站在黃玉成家的院子裡,各人臉上都有不安,但態度又是十分的堅決。
「老爺向來待俺們很好,不過佃客向來可以有來有往,俺們自願退佃,並沒有什麼別的原故,還請老爺恩准。」
「俺也願退佃。」
「俺也退佃。」
一群佃農七嘴八舌,並不曾吵鬧,但這一陣子一直堅決要退佃,黃玉成原本以為他們受了蠱惑或是威脅,現在看來,遠不是自己想的這回事。
黃玉成身有≯∽≯∽≯∽,↑≮≧←秀才功名,按國朝慣例可以優免幾十畝的田租和幾個人的身丁稅,這是朝廷優容讀人的惠政,不過這惠政到了國朝中後期就走樣變形,有功名的人蔭庇的遠不止朝廷規定的那麼一些……張居正秉政年間對優免政策做了一些調整和規定,結果他一死歷清算張居正的政治遺產,把好的東西也給一鍋端了。
現在黃玉成有一百來畝的優免田,還有十來個優免丁口,這些都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錢。如果中了舉人,這好處就是幾十倍的增加。
優免賦稅的田畝其中有一些是親族的投充隱田,是黃玉成回饋給宗族的好處,還有一半是他自己的田畝,身為秀才當然不能自己耕作,眼前這幾個人便是給他種地的佃農,黃玉成不需要納稅,黃白榜俱免,身為秀才,一些額外的負擔也是能免則免。
除了免田賦,還有免徭役,大明的差役不是自雇,而是強征,比如城中的火夫,更夫,轎夫,俱是官府強迫的徭役,一旦服役,可能曠日持久,甚至要離鄉遠行,對每一戶家庭來說都是沉重的負擔。
黃玉成的優免丁口都給了親族,他們可以免除徭役,而佃農們還要照樣服徭役,不能優免。
就算這樣,給黃玉成當佃戶肯定比給一般的田主扛活強的多。
「好,如果你們一定要退佃,」黃玉成道:「我亦無話可說,當退則退便是。只是,你們為什麼一定要退佃呢?」
這話黃玉成問過幾次,這些佃農都不肯說,見他同意退佃,一個本家姓黃的佃農才壯著膽子道:「咱們黃莊的地和管莊只隔著不到三里地,人家那邊已經把地賣給了李莊,通了水渠和學了種地的法子,收成是咱們這邊的四五倍還多,佃戶還是一樣的分法,李莊那邊也能護著佃戶,不叫那些衙差幫閒欺負,雖然要多交一些賦稅,算算還是比在這裡合算……」
黃玉成一陣頭昏,感覺一股氣涌了上來。
他自忖對佃農一向不錯,平時很少欺負他們,分成的比例也很克制,比一般的田主要溫和很多。
不料眼前這些人,為了他們的利益,說一聲就把自己給拋棄了。
「老爺你也莫要生氣……」一個佃戶看到黃玉成的臉色,趕緊說道:「咱們也是沒辦法,有老有小,今年的天時老爺也知道,夏糧平均一石半,秋糧本是雜糧,又減收的厲害,一畝還收不到一石,這樣下去,交割給老爺租糧之後,咱們全家只能吃雜糧加野菜,這一冬還不知道能不能熬過去。」
「實在是太苦……就算有老爺庇護,近來的雜費也多起來了。」
「以前說是韓巡撫太厲害,現在換了鄭巡撫,官聲很不錯,但賦稅還是高,聽說是為了打遼東的建虜加的賦,老爺,何時能滅了這建虜啊?」
眾人七嘴八舌,黃玉成的臉色也變得極為難看,他揮了揮手,用乾巴巴的聲調說道:「你們自去,我這裡不用你們了。」
黃玉成懷了一腔憤怒,等各人離開後,立刻到房寫了一封狀子。
他聽說新任的巡按就要上任,預備到大同去告狀,告張瀚這個守備指揮,肆意兼併田畝,現在他已經掌握了近十畝土地,還在大肆兼併!
寫完之後,黃玉成想起在附近還有幾個同年,衛城裡同年更多,他打算找這些同年聯名簽署,以壯聲勢。
「大爺,還是算了?」
黃玉成要騎馬出門,家裡的老管事卻是拉住了馬頭,不給他走。
「你放開!」黃玉成大怒道:「我好歹是個秀才,他一個武夫敢把我怎樣?倒是風聞韓撫院是死在他手裡,要是真的,我就去京師伏闕告狀,不信國家能落在這般武夫手裡!」
「不是怕張守備會怎樣……」老家人道:「是怕的四周想當佃農的人,會因為大爺你出頭鬧這事,對咱們家不滿!」
「嗯?」黃玉成楞了一下,說道:「張瀚強迫人家賣地,兼併田畝,我為之出頭,反而會招致不滿?」
「今天來退佃的,大爺要是一定不給他們退,你說他們會怎樣?」老家人道:「大爺,還是算了。」
「張瀚的地多收,不過是得了一些水利。」黃玉成下了馬,兩眼中滿是不服氣的光芒,他想了想,說道:「到地窖子裡取那幾錠大銀出來,我要找人來疏通水渠,我們也引水進來,不信明年夏初的收成比他差,到時候我看這幫傢伙,後悔不後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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