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先發(2/2)
這話倒是合李宏陽的想法,當下他響亮的答道:「是,掌柜的放心,一定辦好!」
……
一轉眼已經是二月十六。
打從半夜起就是北風大作,原本剛有的一點兒春意被北風吹的丁點不剩,張瀚在子時前後起了次夜,看到窗子被吹的搖晃著,窗外發出啪啪的聲響,他推開門,一陣冷風吹到身體上,把他吹的全身發涼,屋子裡的東西都被吹的一陣亂晃。
他趕緊關了門,就這麼一點功夫,他看到外城附近和更遠的地方,那些低矮的草屋有不少被吹翻了屋頂,也不知道那些人今晚怎麼過夜。
就算女真人上下一心,八旗內秩序井然,又是缺乏丁口的戰爭時期,但每年冬天還會有不少人被凍死。
平均零下三十度以上的天氣,持續時間超過兩個月,真真是滴水成冰,每天早晨起床對任何人來說都是挑戰。
年後從葉赫部回來後,張瀚來回奔波染了風寒,有幾天時間他都沒有下坑,每天都吃涮鍋子吃到滿臉汗,這樣才能略微驅散身上那揮之不去的酷寒感覺。
怪不得明朝發展到遼東邊牆就不想繼續往北推進了,也難為洪武到永樂年間能經營出奴兒干都司那麼大的地方。要知道外東北是一直到庫頁島和北極圈,那邊的鄂倫春人都是不起火的,小孩子都是喝鹿血吃生肉,除了密林還是密林,冬天冷的邪乎,夏天蚊子比蜜蜂還大,那時候大明人口稀少,又不缺土地,也不缺礦藏,古人也沒有太多開疆闢土畫地圖的習慣,能推到極北之地還是王朝初立興盛的時候,聽說還有太監在北邊立了廟,一路封了幾百個衛所指揮,以前看書不覺得怎樣,現在身處遼東時才知道那有多不容易。
天亮時,張瀚穿著厚實的衣袍起來,外間聽到一陣陣的動靜,窗外一片雪白,他知道又下雪了。
在遼東的雪景他這一輩子真是不想再看,打從九月就開始下雪,翻過年到了二月下旬了,結果還是在下雪,這幾個月間幾乎隔幾天就是一場雪,有的地方雪積的太厚把道路都給壓沒了,還得叫人用雪橇重新開條路出來,有的近山谷的地方,挖開的雪道有好幾個人高,人們就在積雪凝結成的通道中行走,兩邊全是晶瑩潔白的雪壁。
這樣的場景,用來遊玩是不錯,但在這裡生活幾個月,實在是令人厭煩。
張瀚原本以為晉北就夠冷了,遼東這裡卻不僅是天氣寒冷,積雪也是一樁令人痛恨的大麻煩。
推門出來,外邊果然一片雪白,一夜大雪不停,早晨了還斷銀扯絮一般的飄落著,張瀚穿著到膝間的獸皮製成的靴子,一腳踏出去時積雪險險就到靴子上頭,一夜積雪就是這般深,若下到中午,恐怕人和馬都不便出行了。
叫他吃驚的是外城那邊的情形。
大約有超過萬人的步甲和跟役在集結,各旗都有,因為八個旗的旗號都看到了,有幾百個騎馬的披甲也集中在了一起,其中還有相當多的擺牙喇兵。
張瀚沒有看到是誰帶隊,出動這麼多人馬,相當於八旗四分之一的實力,就算是某個大貝勒帶隊也是應該的。
他站在院門前張望,不停的有旗丁經過,每個人臉色都不是很好,這樣的天氣還要出差役,不管是誰都不會高興。
更多的旗丁從大城外的各個村莊湧出,多半人都牽著馬,也有很多人是步行,不少旗丁還帶著自己的包衣出來,叫包衣攜帶工具或是背著乾糧,經過苦寒的一冬,這些漢人包衣多半已經是皮包骨頭,身上乏力,有些人在齊膝深的積雪中走著,不停的有人跌倒,然後被脾氣不好的本主痛罵或是拿鞭子抽打,一直要到大城外的集結地時,因為有軍法約束,所有人才都消停下來。
譚泰和舒穆早就來了,看到張瀚出來眺望,譚泰道:「大汗下令,往薩爾滸地方搬取築城的石頭,築三道關,出動步甲和跟役一萬五千人,派四百騎兵護衛,張東主,要打仗了!」
「是啊,要打仗了。」
張瀚有一種真正投身在歷史之中的感覺,這幾天他經常回想一路行來的歷程,一條蜿蜒曲折的道路就留在自己身後,最終抵達遼東,不僅見到了皇太極,也見到了努兒哈赤和代善,阿敏,莽古爾泰。
還有譚泰,費英東,額亦都,這些赫赫有名的女真大臣。
現在又要親眼目睹決定明亡清興的大戰,有一種歷史的蒼涼感湧上了他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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