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三十九章 藩帥(2/2)
春秋之交時,秋氣肅殺,早晚已經頗有涼意,此時已經不是用水的時候,偏淫雨菲菲,連續多日雨下不停。
袁可立憂心農事,近來巡行多處地方,責令地方注意幾條大河的堤壩是否安全,派鋪兵到河岸堤上巡邏警備,同時勸農抗澇,不過這些事需要地方提調統籌,都是親民官和地方大官紳的事,巡撫只能提醒,也沒有什麼切實的辦法,雖然十分辛苦,可惜收效很差。
等到了冬季和春季時,需要雨水滋潤時,又是十年九旱,袁可立想起天時這麼不正,心頭不覺鬱郁。
他今年已經六十出頭,但身形挺拔,並無佝僂老相,平時袁可立很注意養,這個年頭的士大夫平均壽命不僅高出百姓很多,而且也過勛貴和皇室,皇室的平均壽命不到四十,勛貴亦然,士大夫活過花甲之年很多,甚至嚴嵩在大學士任上時已經年過八十。
袁可立是萬曆十七年進士,資歷老的驚人,除了趙、南星和鄒元標、葉向高等少數人外,天啟年間冒起的大臣多科名都遠在其後,在東林黨內他很少參加黨爭,以擅長實務政事聞名。
調查毛文龍,並不是袁可立故意要為難自己一直支持的愛將,只是感覺需要對上有所交代,但袁可立沒有想到,毛文龍的反應之大令他感覺異常吃驚,陳、良策接令之後果然開始了調查,早前還有消息傳來,近來十餘天已經完全失去聯絡,袁可立派人到皮島詢問,東江鎮那邊卻是表示完全沒有消息,也不知道陳、良策去了哪裡。
在東江前線,一個文官奔走於途,遭遇小股的後金騎兵
袁可立已經知道毛文龍會說什麼,會對上做出什麼樣的解釋,他只是有些不敢相信,那個當初率二百兵至遼南,自己大力支持時寫的那些奉迎吹捧的書信,當時那個謹慎小心,奉上唯謹又忠枕報國的武官,居然成了這樣的跋扈藩帥?
而且袁可立知道,朝中近來攻訐自己的風聲很重,他在朝中也有一些門故舊,近來接連給他寫來密信,朝中對倒袁已經形成了共識,就等有人帶頭,然後群起而攻。
按大明官場的習慣,一旦為人所彈劾就要上疏請辭,同時短暫交卸政務,袁可立當然不會戀棧不去,他只是擔心自己離開之後,恐怕毛文龍無人可制,東江鎮越自立,弄到如唐時藩鎮那樣,事情就大大不妙了。
這時一個穿青布袍的幕僚經過迴廊到院子裡,又穿過雨幕過來,好在路程很短。幕僚看到袁可立在檐下,有些意外的道:「東翁,京里有書信來。」
袁可立迴轉過頭來,神色有些略微緊張,他道:「可曾拆看?」
幕僚就是負責書啟等事,袁可立的書信他不僅能拆看,還能代回,所以拆看並不犯忌諱。
「拆看了。」幕僚肅容道:「東翁,京師那邊動了。」
「哦,有幾人?」
「多人一起彈劾。」幕僚皺眉道:「有宋禎漢,宋師襄,龐尚廉,李喬侖等人,皆諸道監察御史及給事中。」
「嘿!」袁可立嘿然一笑,搖頭道:「有閹黨,有東林,毛振南還真是煞費苦心啊。」
幕僚點頭道:「確實,這事定是毛帥花費重金,彼輩各黨皆有,這樣旁人無法拿黨爭來說事,東翁,此番確實危矣。」
「這也是無所謂的事。」袁可立嘆道:「本官留任也只是為國事,或若毛振南以為本官已經礙事,為東江鎮大事所計,本官去職也沒有什麼。我已年過花甲,入京為部堂無望,難道久在異鄉為官真的有意思?無非為國而已,若彼不能相容,去職也易事耳。只是恐我去後,登萊與朝廷水師,東江各部無人協調提調,三方布置之策,殆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