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三十八章 良策(2/2)
「陳通判!」
溫忠一見被帶回來的人,頓時就是一驚。
先還不敢確認,畢竟頭凌亂,神情狼狽不堪,但藍袍補服,六品官職的文官袍服是很明顯的例證,這年頭可沒有人敢冒充官員,特別是在這種地方,溫忠軍"qingren"員出身,見過的人幾乎是過目不忘,這是軍"qingren"員的基礎科目,當年也是苦訓過的,他在毛文龍處見過陳、良策,對陳、良策印象不深,但知道這人是收復鎮江的大功臣,就是此人在鎮江義反正,與城中軍民一起捉了佟氏守將,毛文龍得知此事之後才趕到鎮江……鎮江大捷說起來是此人義,當然若無、毛文龍率部前來遼南,此人也沒有辦法成功鼓動軍民反正,所以朝廷以毛文龍為功,此人為次功,也算是很得當的封賞。
陳、良策是有生員身份,立下潑天大功後也沒有轉武職,而是授給登州通判一職,以未曾中舉的身份授給六品文職,在朝廷來說也是很難得的封賞了……要知道茅元儀是正經的東林黨人,因為沒有功名只能走著書揚名的路子,然後由孫承宗以督師身份聘為軍前贊畫,這樣就算有了官員身份,當然茅元儀只能走武職官的路子,由一個東林黨人兵學大家一路做到實職副總兵,也算是明末文人中的一個特例。
至於孫元化也是走的推舉的路子,不同的就是孫元化有舉人身份,原本就不是普通的百姓的身份,加上座師徐光啟,又得孫承宗賞識推薦,不僅順風順水的進兵部成為部屬官,一般二甲進士才有的待遇,後來還能以舉人身份任職巡撫,這種關係是一般人比不了的。
陳、良策不過是遼東一生員,鎮江之役以前名聲不顯,此後授給通判已經朝廷破格開恩,想如孫元化那樣展當然也是絕無可能,不過此人生性純良方正,膽氣又壯,近年來毛文龍的東江鎮報功多有荒誕不經之說,袁可立雖然多有回護,但畢竟也要遮人耳目,因為陳、良策的性格經歷,用來調查毛文龍戰功之事最為方便,陳、良策本人對毛文龍和東江鎮的很多行為也多有不滿,比如軍餉私相授受,無人監督使用去向,開皮島貿易之後,更是無朝廷官員督查,收益高低根本不曾交代,又有多次毛文龍使人到登州領軍餉後潛逃之事,金額巨大,更是說不清楚,加上毛文龍對商人太苛,很多登萊商人到皮島貿易,給了定銀後卻領不到貨,或是乾脆血本無歸,不少商人在登萊等處告狀,毛文龍是一方大將,牽制建虜的重鎮總兵,這些商人是四民之末,哪有人肯理會?然而陳、良策對此事也極為不滿,認為失信於民,搜刮民財,傷民之心,都非統兵大將當為之事,因此陳、良策對毛文龍多次勸諫,當然毫無效果,雙方卻是生了意氣,彼此算是撕破臉皮了。
此次陳、良策被追殺,起因就是上述這些,最要緊的關鍵處還是在於他正式接受了登萊巡撫袁可立的囑託,在東江鎮就地調查東江塘報的戰功,核實之後再上報。
這事算是正經捅了馬蜂窩。
公允的說,東江鎮確實有戰功,而且戰功不小。
就當時的記錄來說,東江的騷擾和游擊戰起到了不小的效果,光是滿文老檔里就提起過多次毛文龍策反後金各處漢軍的駐軍將領,騷擾屯莊,救出漢民,並且偷襲殺掉各處駐防的女真人,在水井下毒,製造謠言,後金統治區域的不穩定,毛文龍最少要占一半的功勞。
光是這種功勞就不小了,何況東江鎮收復了大量失土,包括旅順這樣的重要港口在內,另外安撫了幾十萬漢民,不管毛文龍手段怎麼粗糙,怎麼苛待遼民,怎麼使遼民凍餓而死,但沒有東江鎮,這些人又往何處去呢?
而毛文龍開鎮前後,為了更吸引眼球,故意於真實戰功之外虛報了很多荒誕不經的戰功,登錄在塘報之上成為正式的文告,這就很容易被人針對,甚至拿來攻訐,這事令得袁可立也很被動,朝中也不太平,黨爭甚是厲害,袁可立是東林大將,毛文龍的痛腳就是袁可立的痛腳,這兩年不知道被人抓了多少,可以說袁可立派人調查,多少也是要做出核查的姿態,不然的話,對上對下都是不好交代。
說到此,陳、良策苦笑道:「天啟三年六月東江塘報就是這一次核查的重點所在,東江奇襲之下,建虜逃竄奔走驚惶無極,光是馬就跑死一萬多匹,人員驚逃自相踐踏導致虜死兩萬餘人,這簡直是痴人說夢,無級當然算不得准,但這戰功朝廷要是較起真來,又怎麼應對?若袁公不問,則下官亦不會去查,權當笑話,但既然袁公有所託,當然要認真核查,具實以聞,怎能敷衍了事,這樣我東江上上下下不都成了笑話……總得有認真的人吧?不料此事徹底惹惱了毛帥,竟是使毛承祿在途中襲殺下官,還好下官知道貴軍在此駐紮,慌亂中逃竄至此,幸得脫性命。實話實說,在下還是要上復袁公核查結果的,如果貴官顧忌與東江毛帥的關係,盡可將下官交上去,能苟延殘喘數日,已經足仰諸公之情。」
陳、良策算是結結實實的將了溫忠等人一軍。
若將此人交出,東江那邊肯定還會不悅,畢竟死了好些人,傷的也不少,東江顏面大失,毛承祿本人也是得罪的狠,不過只要交了人,這事就算遮過去了,兩邊牽扯甚深,東江鎮絕不會咬著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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