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二章 守成(1/2)
李國助端著藥碗,一臉虔誠的道:「父親,熬好了,這一次醫生說能喝下去,病況就會有轉機。」
李旦聞言苦笑一聲,抬了抬手。
兩個相貌清秀的少年立刻過來,將睡在地上的李旦半扶了起來,在他身後掖了一張小椅子,放了軟墊上去。
這是一間標準的日式和室房間,看著很漂亮,也很乾淨,房屋懸空,地板清潔,四處井井有條,但對一個垂危重病的老人來說,眼前這一切都太冷硬了一些。
李旦勉強把藥咽下去,兩個侍童又趕緊將他扶好睡下。
「真是難喝啊。」李旦看向李國助,說道:「這藥就不喝了罷。」
「父親,」李國助急道:「不喝藥病怎麼會好?」
「我的病心裡有數的很。」李旦苦笑一聲,說道:「不過是捱日子,而且,也快到時候了。」
「父親……」
李國助大慟,趴在地上痛哭起來。
「何至如此呢?」李旦心中欣慰,嘴上卻道:「世間無不死之人,饒是帝王將相,也終有離世的一天。我這一生,少而貧苦,及長出海,歷經風濤和人間險惡,至中年後終成一方大豪,現在不論日本幕府還是大明朝廷,均是拿我沒有辦法。大明的巡撫甚至請我調停與紅毛的戰事,幕府則是仰賴我維持海上和口岸的秩序,不給他們鎖國的大政添麻煩。我的家財有數百萬,曾有十數萬人在我手下討吃食,我亦沒有虧待哪一個,人們都還敬我幾分,不管如何,我這一生是值得了。」
李旦緩緩說著,臉上竟是漸漸放出光來。
似乎在這一刻,那個縱橫海上的大海商兼大海盜頭目又回來了,這具身體不再是垂死的軀殼,而是凜凜生威的海上大豪。
李旦看向李國助,聲音清冷的道:「我走之後,你怎麼樣,想過沒有?」
「父親一切規劃,大體上照舊,平戶這裡不會有太多變化。兒子頭疼的有兩處,一是廣東劉香漸漸勢大難制,兒子想,與其爭執,不如劃定地盤,讓些利益給他。這樣保持香火情,劉香也不好太過份。而且他以廣東那邊海面利益為主,與我們的衝突原本就不大。」
「著。」李旦夸道:「這一層你想的很好,再多說說。」
「第二處就是台灣。」李國助得到鼓勵,思維越發清楚起來:「顏思齊在父親在時絕不敢有什麼變化,就是父親一旦不在了,這個人是梟雄本性,舊日恩情約束不了他,我們的台灣基業握在他手中,一旦反覆,等於拱手讓人。但若是對付他,又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我很擔心會弄成僵局,到時候我們內部分裂,彼此內爭,日本人,荷蘭人,劉香,大明朝廷,各方勢力都會趁機謀取利益,父親辛苦創下來的這局面,恐怕會分崩離析,那時候兒子就是死也沒有辦法贖罪。」
「你想過和顏思齊合作嗎?」李旦反問道:「這個人確實是梟雄,善於籠絡人心,馭下很有一套,既然如此,不如結兄弟之好,彼此合作不好?你是不是放不下李家大公子的架子?」
「當然不是。」李國助苦笑道:「這兩年我越發感覺自己能力不過是中人,想在這亂世做到如父親這樣絕無可能,凡事要自己立起來才能擺譜,要是自己立不起來還擺譜,就是童子於鬧市持金而過,只會給自己招來災禍,兒子又怎麼會無知到擺這種無謂的架子呢。」
「那是為什麼?」
「父親說他是梟雄啊。」李國助道:「梟雄只能居於上,凡事隨自己心意而決斷,又怎麼可能有耐性和恆心長期與人平等合作。如果兒子甘心當他的屬下,那倒沒有太大問題,但兒子再無能,也是不甘心屈居於他之下的。」
「這倒是。」李旦冷漠的道:「如果我兒子歸附我以前的手下,我也會心中不悅的,這事兒你想的很對。」
李國助頹喪的道:「想是想了,但兒子也沒有辦法,還是白想。」
「知道敵手是誰,力量強弱,知道自己的想法,這已經很不錯了。這世上很多人就是糊裡糊塗的,根本連想明白事情的本事也沒有。先把事想明白,再想想事情該怎麼辦,那又是另外的做法。」
「請父親垂示。」
「事情分成好幾塊,先確定自己是不是一定要除掉顏思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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