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三十一章 算盡(1/2)
說起這話眾人都是笑起來,沒有人相信張瀚也會心慌意亂,找不到辦法。
有一些年輕的軍司人員忍不住滿臉是笑,老成點的也是頻頻點頭,看來張大人早就料到各地的殷實商家會報效捐輸,心裡早就有定計,是以田季堂抓瞎,急的跟熱鍋上的螞蟻一般也似,對張大人來說,卻只是小事一樁而已。
孫敬亭這時擺了擺手,軍司人員知道他們要密談,於是都退了開去。
孫敬亭見人走了,只有田季堂和蔣義幾個留在身邊,因向張瀚問道:「百姓尚且知道,禮下於人,必有所求,咱們憑白無故,為何能收受人家的銀子?況且,這是三萬兩的巨款,不怕你惱,萬曆四十五年時,尊家的和裕升雖然兩代經營,全部身家也不過比此數多些而已。」
張瀚道:「他們當然有所求,不過還好不算是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他們的心思我明白,恰恰是好事情。」
當下張瀚將漠北商道的事情說了,最後對孫敬亭道:「漠北到俄羅斯的商道,現在看著不起眼,將來肯定比前些年的各地的馬市要興旺的多,當年的馬市,最大的是張家口,其次是偏關和新平堡等地,遼東的寬甸和撫順關馬市規模又要小一些,張家口一地,光是因馬市興起的店鋪商行就有過千家,從堡門往北,十來里地全部是商行鋪面,天底下但凡有的貨物張家口也是有的,這般繁華,朝廷開馬市時想的到嗎?佩特林身為俄皇使者,路過張家口時都為當地的繁榮所震驚,倒是入了京城,感覺不過寥寥了。咱們恢復對內蒙的貿易,再加上漠北,套部,可能將來還有蒙古左翼,再加上俄羅斯一國與咱們貿易,你想想,這是多大的盤子,是當初張家口能比的?這麼大的盤口,咱們一家再強也吃不光,我早就有打算,等商道開闢,和裕升肯定先站穩了再說,然後慢慢放口內商人參與其中,商家多了,貨物齊備,貿易的蒙古人和俄羅斯商人也就會越來越多,這是兩利的事情。然則,我們辛苦修路,派駐兵馬,卻不是為了給別人做買賣用的,收稅則是勢在必行,這稅費高低,當然是第一看規模,第二看遠近親疏,這兩人現在的打算就是趁著咱們困難,狠狠拉自己一刀,出一下血,用這件事,買一個親近的位置……人都要謀自己的位置,位置這東西卻是虛無縹緲,很難界定,真的拿銀子定下來,還是很合算的了。」
張瀚說到後來,已經很有些調侃的感覺,不過孫敬亭和田季堂都是明白過來了。
田季堂一臉期冀的道:「那這銀子,看起來是能收?」
孫敬亭則道:「那麼這位置,放在什麼樣的檔次最為合適呢?」
張瀚沉吟片刻,說道:「銀子是能收的,而且要大張旗鼓,這樣旬月之內,數十萬可得。雖然不能完全解決今年的虧空,但也算不無小補。至於何種地位,就按三萬兩為線吧,三萬,給榮譽理事,平時在和裕升內各種待遇皆按理事來算,也可以用理事的身份減免將來在草原上的稅賦費用,我們也會保障他們的安全,也可以按內部價格,賣給他們草原上的土地,由他們到草原上屯墾開荒。」
孫敬亭搖頭笑道:「這幫子,到草原上賺錢是願意的,去安家開荒,怕還是不太願意。」
「時也,勢也。」張瀚悠然道:「若是在數年之前,你敢想像會有張家口的大豪商上趕著給咱們送銀子?想也不敢想罷?現在是今時不同往日,大家不僅想送銀子給我,還害怕這銀子送不出去呢。至於去草原墾荒也是一樣,咱們已經墾出那麼多,地盤大的很,千萬畝田也是等閒,真要放開手腳,得墾出多少來?就算咱們要留一些地盤用來放牧,但可墾地方還是極大,這些地,也不可能全是咱們自己開墾,放開一些,叫這些出了錢的大東主分去,遲早會有第一家來開荒,接著便是十家百家,草原的地我也不會完全放開,要保留牧場麼,這麼一來還會形成竟爭,我手頭要留多一些地,誰出銀子多,誰更心誠,我賜的地就越好,地盤就越大,這樣一來,出銀子的人,當然就覺得值,而且會把地當寶貝……」
聽到這裡,孫敬亭已經連連搖頭,田季堂則是目瞪口呆……孫敬亭指著張瀚道:「你呀你呀,真是把人心算盡了呢。」
張瀚笑著對田季堂道:「老田你還傻站著做甚?你親自去張家口接銀子,你的身份也夠了。替我好生謝著他們,並且申明軍司會給他們授榮譽理事之事,另外告訴他們,儀式很正經,很風光,所以不能隨意舉行,在張家口辦一次,將來在青城再集體辦一次,什麼印信,腰牌,服飾,最近叫軍政司設計制一套出來,到青城時,授給他們。」
這一次,倒是真的把人心算盡了!
……
天亮之後,和裕升京城分號的門口,又是站了烏泱泱一地的人。
雖說劉吉等人威望信譽都是一等一的,叫人挑不出理,說不出話來,這個年代,又向來是以信譽為先做買賣,信譽遠比一紙合同還要管用的多。這個年頭,不是白紙黑字就好打官司的,普通百姓包括商家在內都不會輕易到衙門打官司,俗語有云:「生不入公門,死不下地獄。」,其實也是將當時官府的情形說透了,從幫閒到胥吏衙役師爺乃至官員,對小民敲骨吸髓是常有的事,沒事還會被生出事來盤剝一番,更何況自己跑到衙門裡去自尋麻煩?信譽為先,誠信為本,絕對是大明商界乃至民間交易的常態,不講信譽多半是自毀前程,得不償失。有劉吉昨晚的表示和保證,按理來說大家應當很是信任,不必有所懸心,然而畢竟財帛相關,很多中小商人是把全部家當都叫和裕升代存著,萬一有什麼不妥,那可就只能回家上吊,全家性命相關的事,信譽什麼的就太輕飄飄的了,一大早晨,天還沒有亮,和裕升分號門口就站滿了人等候,等各城門按著鼓樓報時的鼓點打開城門時,正陽門大街上和裕升分號的門前已經站了黑壓壓一地的人,除了提銀子的,當然也有很多閒人和「有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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