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三章 不快(2/2)
他藏身的地方是一處小從林,馬匹藏在林子裡,戴了嚼子,不使它發出聲響,而塔布囊自己爬到林外,躲在一處半人高的灌木之中,眼前是大片的開闊地帶,碧綠的草原廣闊之至,在他的右側前方是如天空一般蔚藍,一眼看不到邊的集寧海子。
這樣的美景之上,是叫塔布囊無比痛恨的情景,一個個漢人修築的軍堡台墩綿延不絕,隔幾里路就是一個,而且因為長時間的車馬往來,在草原上已經壓出了明顯的羊腸小道般的車轍,後來的車會情不自禁的在舊車轍上走,這樣的話時間久了,就會形成一條真正的道路……塔布囊知道漢人的勾當,再修寬,築實,夯平,這樣的道路就成為一條血脈,將這一片聖潔的草原和漢人的骯髒徹底連結在一起。
一想到那種情形,塔布囊感覺自己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塔布囊也知道眼前這地方在以前也有過漢人的蹤影,一些舊城池的遺蹟,傾頹的地基還能明顯的看的出來當年的建築規劃,連塔布囊也不得不承認,堂皇大氣,規制很大,比現在的明國人要宏大很多,聽人說這是唐時的馳道和戍堡加上城池的舊址,青城前方不遠就是唐人修築的舊豐州城的城址,那裡只剩下幾道牆基,但行走在其中,還是能感覺到千年之前那個漢人王朝的驚人傲氣……能在草原腹地修那麼一座城池,駐軍其中,管轄著比現在還大的地盤,整個草原屏息俯首,這是何等的驚人國力……
塔布囊拔了一撮青草,嘬下草尖上的露水,解除了口中火燒一般的乾渴感覺。
這裡距離集寧海子很近,在附近還有幾條玉帶般的河流,蒙古人敬畏海子和河流,不敢在其中嬉戲和洗浴,但總不能不喝水,如果不是這些該死的明國在這裡修築了大量的軍台堡壘,塔布囊完全能和以前一樣,大大方方的策馬到河邊,趴到清澈見底的水邊,痛痛快快的喝個痛快……
一想到這裡,塔布囊感覺更加不快了。
他陰著臉,看到一隊明國人組成的胸甲騎兵在兩個軍台間策馬經過,幾乎是擺出巡邏的態式,在那裡原本有幾十個蒙古包,幾百牧人和甲兵在那裡駐守,負責隔斷軍台和墩堡間的聯絡,當然也是隔斷這些明國人後勤補給,然而塔布囊看到,他在草原上輾轉游回的這十天左右的功夫,明國人的騎兵給蒙古人的壓力明顯大的多了,在他們的側後翼幾處大規模的蒙古包都撤除了,只有在軍堡的左右兩翼還能看到蒙古包,不過牧民們活動的空間也明顯減少了很多。
塔布囊不知道是張瀚突圍後,包括集寧堡在內的各軍台和墩堡的駐守都加大了出擊的力度,商團駐軍犀利的火器給了蒙古人極大的殺傷,原本蒙古一方就是進攻乏力,長久圍攻是否奏效也不知道,上層的台吉們心思各異,並沒有形成合力,下層的牧民們矛盾越來越深,經常會為爭奪牧場放牧而大打出手,差點引發多次大規模的械鬥,在這樣的情形下,士氣低落當然無可避免,在集寧堡這裡加大了壓力之後,蒙古各部果然也不出所料,他們選擇了後撤,而不是加大圍困的壓力,選擇與和裕升正面硬剛。
到這種時候,幾乎是個人都明白圍困已經失敗,蒙古人既無心氣攻堡,也沒有理由再圍困下去,撤圍只是時間和面子的雙重問題,現在問題的關鍵點就是張瀚,張瀚象一個叫蒙古人暫時無法擺脫的誘鉺,哪怕是最悲觀的蒙古台吉也不得不承認,張瀚是解決問題的關鍵,一旦拿下此人,這一場該死的戰事短時間內就可以結束了。
很多人對是否能拿下張瀚持相當悲觀的態度,也有一些人無法放棄希望,這就是現在蒙古大軍雖然十分尷尬,卻仍然未曾撤軍的最終理由。
騎兵們突然轉向,向塔布囊這邊飛馳而來。
塔布囊沒有動,現在有任何舉措都難逃一個死字,他雖然三歲就上馬,六歲就能射獵,在各部落的大會時,十幾歲時就力大無窮,無有人是敵手,馬上能左右開弓,能在馬上做出各種匪夷所思的雜技般的動作,能站在馬鞍上射箭,能在五十步內用連珠射法距離不超過人的面門,幾乎是每箭必中,他的弓箭也比一般的牧人和甲騎要力要重的多,然而塔布囊知道這一切都沒有用處,一旦被這些胸甲騎兵發現,他就是死路一條。
他所有的希望和機會就是這些騎兵不會發現他,除此之外沒有別的道路可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