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三十六章 會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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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府門房就是一般人家的大花廳似的感覺,入眼看去都是緋袍大員,或是朝中侍郎京卿,或是外放的巡撫道員,四品黃堂雖是緋袍,卻也進不得這樣的花廳內等候。
廳中各官自有一種傲氣,談論起來也多是讚頌之語。
高第這才知道,廳中頗有一些認了魏忠賢為乾爹或是干爺爺的官員。
甚至攀附不上魏忠賢,就攀附王體乾等權閹的,或是攀附許顯純等人。
有個兵備道說道:「為何不去奉承首輔大人,下官感覺首輔大人也是與魏公公極親近的。」
一個參政面露不屑之色,冷冷的道:「內閣的閣老們當然也攀附魏公公,否則哪有立足之處。然而魏公公只是用他們,並非信他們,真正信的還是許大人等人,我等豈可捨近求遠。」
眾官無不贊同,均道這參政所言極是。
高第也知道魏忠賢有一幫相當忠誠的心腹黨羽,以王體乾,田爾耕和許顯純等人為代表,這些人要麼是太監,要麼是錦衣衛堂上官,都不是經科舉得官的文官。
在魏忠賢的核心權力圈裡,這些非主流的太監和武職官員才是其最信任的心腹,至於顧秉謙和魏廣微等文官大佬,原本就有自己的利益圈子,比如原本就是三黨成員,他們投靠魏忠賢除了是被東林黨逼迫的無路可走之外另外的考慮就是為自己謀求更多的利益,他們當然是視魏忠賢為共主,然而共主之外也是有自己的利益小圈子,比如出身浙黨的徐大化,除了效忠魏忠賢外也別有心思,前一陣就想勸魏忠賢將方從哲請回來,其心思相當詭異,這種事情也使魏忠賢深刻明白,文官各有心思,辦事還頗多顧忌,真正能靠的住辦事還得力的還是得宮中依附自己的太監,還有在外掌握錦衣衛的武臣。
對這些來求見的外官來說,去找顧大佛還不如找許顯純,對後者來說只要捧著銀子上門就一定替他們做事,不象內閣的閣老們還要講究個形象,吃相不能太難看。
高第並不出聲,然而內心感覺一陣悲涼。
什麼時候大明的官員成這般模樣了?
高第為秀才時,大明是高拱當政,高大鬍子為人持正,行事急燥,辦事的風格是公正之外又兼有酷厲的風格,所以官風吏風相當的整肅,人們都畏懼嚴剛急燥的高閣老。
那時候是隆慶天子當位,海禁早就廢馳,湧進的白銀漸漸增多,民間漸漸富裕,人們的收入增加,又沒有嚴重的通貨膨脹,百姓的日子相當好過……高第猶記得,自己家中並不寬裕,有時候會到城中當力夫,一天下來雖然疲憊不堪但好歹能賺四五十文錢,當時一斤豬肉不過十餘文錢,回家路上他會買半斤豬肉卷餅,大口嚼吃著慢慢走回家去,路遇知縣的儀仗時趕賢避讓在道路旁邊,心中充滿著對官員的敬畏和嚮往。
那時的官員,做事認真,行事有章法規矩,大明的文官體系已經建立完全,在實際上掌握了國家大政,太監被扼制住了,勛戚不能過問政事,就連高高在上的隆慶天子也只是垂拱而治,於政務其實沒有太多主見,將政務盡數託付給宰輔大臣之手。
說白了就是隆慶天子心中有數,自己雖是天子,但成長於深宮和王府,繼位為天子只是他的血脈而非能力,和高拱這些在科舉考試千軍萬馬中殺出來又得居高位的聰明人相比,天子除了血脈之外並無所長,既然自己能力遠不及這些得力的大臣,又何必與臣下爭權奪利?
隆慶天子治下雖只數年,大明卻是真正有中興之相,群臣安居於位,上下政令通暢順達,民間富裕安定,自隆慶二年之後,由於朝廷舉措得法,北虜不得再侵入長城之內,南無倭患北無虜騎,天下安然,四海平靖,可稱是大明的黃金時期。
生於嘉靖,長於隆慶的高第,在其少年和青年時期留下了足夠的美好回憶,就是後來萬曆早期時,先有張居正,後有張四維,王錫爵,申時行,都是強勢而有能力的首輔,或有私心不同,比如張四維配合萬曆清算張居正,申時行和王錫爵過於照顧江南士紳的利益,然而在萬曆十五年之前,大明仍然是蒸蒸日上,天子曾經步行數十里祈雨,當時高第是在京師讀書等待春闈的舉人,親眼看到略顯肥胖的皇帝在數十萬軍民百姓的圍觀之下自御道一直走到南郊天壇,那時候的軍心民氣,真的是沸騰到了一個頂點。
萬曆十七年時,高第考中了進士,似乎就是從那之後大明開始走下坡了。
時至今日,高第已經感覺自己並不是身在大明,眼前的這些朝官也並非是自己的同僚了。
「高大人請。」
一個小火者走過來,伸手肅了一下,請高第往內里去。
眾官這才知道眼前這似乎精力不濟有些耳背,不參加眾人話語討論的老頭兒就是新上任的遼東經略,這才都忙不迭的站起身來,向高第拱手問好。
「有些話,還是不要輕易說出口。」高第看向一個剛剛嚷著要拜許顯純為乾爹的兵備道,微笑著道:「還是要稍留一些體面。」
兵備道一臉的不以為然,草率的拱手敷衍道:「是,下官多謝大司馬教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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