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三十一章 忌憚(1/2)
台灣的局面一穩,和記算是有了真正的退路,張瀚真的是安心不少。
這種安心感其實旁人是難以體會的……張瀚折騰來折騰去,商團軍無往不利,他還是戰戰兢兢謹慎小心,在旁人看來這是他謹慎的天性,只有張瀚自己知道,他是在真的擔心和害怕!
「明年會是轉折的一年。」張瀚道:「今年下半年孫閣部定然去職,王發祥等人替他拖了半年時間,但閹黨已經越來越掌握朝堂之上的權力,怎麼可能容忍一個東林黨的大學士繼續經略遼東?近在肘腋,他們害怕禍起不測啊。」
李慎明道:「這怎麼可能呢?兵是大明朝廷的兵,孫閣部又是文官。」
張瀚笑道:「你大約看過軍情司的密稟又忘了吧?去年爭到最厲害的時候,孫大鬍子自請入京,結果把魏忠賢嚇了個半死,派多人持天子劍守在城門,又勒令孫承宗不得入關門一步,他害怕什麼?關寧軍可是從無到有,從將領到營兵都是孫承宗一手帶出來的啊,這十幾萬兵,不敢說人人都聽孫承宗的,但主要將領中只要有膽大的敢於跟隨,隨隨便便就能拉出幾萬人出來,朝廷這邊有什麼,京營兵去對關寧鐵騎?也就御馬監的四衛營兵還有些戰力,但也絕不可能是遼鎮的對手。真要逼反了老孫,魏忠賢有一百顆腦袋也不夠砍的。」
李慎明笑著搖頭道:「孫承宗是絕對不可能造反的。」
「但他有了造反的能力啊。」張瀚笑道:「魏忠賢害怕還沒有什麼,天子呢?天子會怎麼樣想?雖然孫閣部是他最尊敬的老師,也是純儒,賢臣,但一個人經略遼西數年,再經略數年,遼西是朝廷的還是孫家的?從上到下的將領全是為孫承宗所用,到時候是天子的詔令管用,還是孫閣部的命令管用?」
「誅心,太誅心了。」李慎明雖然大搖其頭,他畢竟也是讀書一脈出身的,對張瀚所謂的孫承宗有能力造反絕不願認同,但不論如何,李慎明還是說道:「看來孫閣部去職是必然之事了。」
「然也。」張瀚甚感得意,笑嘻嘻的應下聲來。
這個結論並不是後世史學家的研究成果,而是張瀚自己分析所得。
天啟皇帝是很講帝王心術的,但在盡驅東林這件事上他做的過火了,其後雖然想彌補,但一時還無從著手。
孫承宗這事,算是黨爭延續,但其去職有更深層次的原因,主要還是其以東閣大學士經略之尊鎮守遼西太久了,已經久到了皇帝對老師都不能放心的地步了。
事實上這也不能算白擔心,崇禎二年皇太極帶兵圍困京城,崇禎皇帝在最關鍵時刻悍然捕拿袁崇煥,惹得祖大壽等遼鎮將領驚慌之下率部狂奔而逃。在這種當口,皇太極招撫一下遼鎮諸將未必不會投向女真一方,那可就真的全完了,最緊張的時刻是孫承宗負責接手了這爛攤子,老孫頭只用書信就安撫住了祖大壽,雖然此後遼鎮軍閥化不可避免,祖大壽再也沒有去過京師,連山海關也沒有去過,只呆在錦州和寧遠右屯等處,其因果算是早早就種下了。
「唉,皇帝和魏閹是怎麼想的?」李慎明大感不滿,抱怨道:「有孫閣部坐鎮,好歹建虜不知虛實,不敢隨意攻伐遼西,孫閣部一去職,短期內必導致遼西上下人心浮動,加上總兵官也是剛換的,這不是自毀長城嗎?」
「總兵也換幾個月了。」張瀚說道:「此前援助十三山一役,建虜算吃了一些小虧,加上這兩三年來彼此相安無事,這給了朝中不少人錯覺,好象據城固守建虜就毫無辦法一樣,所以換誰都是一樣。」
「可能換誰?」李慎明皺眉道:「朝中諸臣,通曉軍務的大員屈指可數了。原本不是黨爭的話,最少還有袁可立可用,現在真是不曉得派誰過去了。」
「多半是高第。」張瀚有自己的情報體系來源,也有專門人員根據朝中大員的資歷和動向來分析,高第,應當是朝廷取代頂替孫承宗的第一人選。
「這人還算合適。」李慎明想了想也記起了高第的履歷:「萬曆十七年進士,資歷相當老了,歷任府縣正堂,地方政務經歷豐富,又曾經任鈔關戶曹,從府縣到戶曹,到按察,布政使司都做過,三十多年兢兢業業一路做上來,天啟元年任宣府巡撫,開始通曉兵事,在宣府時,自己出資財七千兩勞軍,當時宣府兵有數月未曾關餉,高巡撫此舉很得兵將之心,朝中也對其讚譽有加。到天啟二年為兵部右侍郎,開始為朝官,然後就任左侍郎,去年致仕……看來朝廷是要起復此人了。」
「嗯。」張瀚說道:「對的,除了他之外,資歷和在軍中和兵部都有歷練的大臣是一個也沒有了。原本袁可立確為最好的人選,但袁公已經被閹黨視為仇敵,根本沒有此可能,還有幾個適合的人選,要麼心向東林,要麼也不願介入黨爭之中。高第此人,幾十年間一直是任親民官和方面大員,做事要顧全大局,是以他雖然不是閹黨成員,但只要朝廷有所需要用他的地方,他是不會因為黨爭而為之卻步的。」
高第確實是這樣的人,或許真是能力不足,但後來東林黨誣陷高第為閹黨這就未免太扯蛋了,高第從頭到尾也和閹黨沒有任何關係。
「這一點上魏忠賢還是識趣的。」李慎明冷哼一聲,說道:「閹黨費心攻倒了孫閣部,如果再推一個資歷不足閹黨色彩又太濃的人選出來,遼事就算徹底要魏忠賢來背鍋了,皇帝那裡也是會對魏閹有所疑忌,這樣很好,推一個資歷夠又沒有黨派色彩的老臣出來,皇帝那裡不會反對,反而會覺得魏閹顧全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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