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六章 惱怒(2/2)
「張瀚的條件是什麼?」祖大壽好奇心還沒有得到滿足,繼續詢問道。
「他不要額外加銀。」滿桂道:「督師大人原本擔心和裕升為難,影響生意,所以願酌情補償一些銀兩,不料張瀚說無需補償,只要日後通州大倉到遼東的糧食和相應的物資運送,都僱傭和裕升的車馬就可以了。而且最好是明發旨意經內閣,以為定例,就算督師日後回朝,接手的經略或薊遼總督也不能反翻。」
「他這是要細水長流麼。」祖大祖含笑點評了一句,接著又說道:「如果他真能搜羅來那些大車,運個幾十萬石糧食到十三山,從此十三山不復為朝廷之憂,這個功勞之大,倒是可以答應他的條件。」
滿桂輕輕點頭,表示同意。
其實孫承宗一接到張瀚的信時還是很高興的,但一看到張瀚願意提供的車馬數量,孫老頭頓時就覺得不靠譜,一般的大車行有幾十輛破爛大車就算規模很大,可以做好幾個州會的生意,張瀚的車行馬車都是精工所制,一看就知道價格不菲,而且張瀚名下的車行遍及京師河北山東宣府大同陝北等處,倉促之間又能集結多少?孫承宗認為張瀚在十來天的時間裡能集結二三百輛大車就是極限了,以和裕升的運力,一車五十石,一次就能送一萬五千石,加上寧遠到永平府一帶集結一些能拉十幾石重量的普通大車,能送兩萬石糧,也夠山上支持好一陣子了。
糧食是有的是,覺華島就正常有十幾萬石左右的儲糧,筆架山也有大量存糧,加上其餘各城,堡的存糧也有很多,加起來幾十萬石總是有的。
一石一百二十斤,就是說關外隨時都有七八千萬斤的儲糧,加上粗糧豆料,這是天文數字。
對後金來說這都是極大的財富,但對大明來說糧儲就是國力的體現,自從張居正梳理過漕運和釐清土地後,嘉靖年間京師和北方一帶儲糧不足的現象早就解決了,每年都有四百萬石糧食從南方經運河直運通州,漕運是朝廷最關注的重中之重,沿河一帶部署了大量衛所,承平日久之後這些衛所索性就改為漕兵,他們和南方的衛所改成的漕幫負責運糧,而南方兩湖和江南都是糧倉,不論豐年或是欠收,送往北方的糧食從未短少過一斤半兩。除了糧食,還有朝廷需要的布匹,絲綢等特產,也是經由運河源源不斷的送往北方。
通州的糧儲,在萬曆十年左右抵達一個高峰,儲糧從來沒有低於千萬石,以天啟皇帝和朝野間對十三山被困軍民的關注,糧食是需要多少可以運多少,加上要儘可能撤出一部份婦孺老弱,孫承宗認為能送上幾百萬斤糧食,最少可以叫山上熬過一冬,等明春時錦州和附近軍堡都修好了,明軍對十三山的威脅加大,很有可能建虜自己撤圍走了,那就是最理想的結果了。
除了對張瀚承諾的不信任之外,叫孫承宗惱怒的就是張瀚還有幾句話。
他建議孫承宗不要把糧倉放在覺華島,寧遠之外的小型軍堡也不要儲存糧食或其它的軍械物資。
寧遠,錦州,中左所,到山海關,這些大城不妨放一些軍資,但張瀚建議孫閣部還是把大量的物資放在山海關,這樣最為保險。
雖然張瀚的書信言詞十分恭謹,但潛藏的意思卻是叫孫承宗十分憤怒。
很明顯,這個青年商人對關寧兵的戰鬥力沒有一絲一毫的信任,張瀚的意思雖然隱晦,但以孫承宗洞若燭火的觀察力來說,明顯的就只有一個意思:關寧兵不能野戰,修築的各堡和城池只能單獨固守,而覺華只是一島,離岸最近處不到十里,寒冬時海面封凍,騎兵可以長驅直入,無險可守,寧遠城的關寧兵再不敢出兵援助,覺華就等若死地矣。
叫孫承宗最憤怒的分析就在於此,在他的戰略中,錦州,寧遠,覺華,還有沿路各堡,平時守備,戰時互為援助,以一城吸引建虜大軍,俟援兵四集,則虜騎困兵城下,又需再應對援兵,必定左右為難,陷入困境。
如果按張瀚所說,則現在整個遼西的防禦體系等若虛耗軍資,數百萬兩白銀形同浪擲,還不如不修寧遠,直接放棄山海關外的所有土地,這豈不就是王在晉等人的想法?
在這書信背後,孫承宗不得不推敲,這是不是閹黨對遼西戰略的一次試探性的進攻?
原本老孫頭雖然不欣賞張瀚投附魏忠賢的行為,但在當初既然是王心一主動挑釁,張瀚被迫反擊情有可原,又有和裕升資助十三山的義舉,孫承宗對張瀚始終還是有一些欣賞,不過這一次的書信著實惹怒了老孫頭。
如果是私人的事情,不管怎樣孫承宗都有涵養包容,越是身居高位的人越容易對小人物寬容。但如果是涉及到軍政大事,特別是整體路線爭執的大事,孫承宗的憤怒可不會輕易消彌。可以說孫老頭已經足夠有涵養了,如果是換了別人,很可能遼西一帶的和裕升分號早就被查封了。
「真是自作孽啊。」祖大壽聽了滿桂的話之後也是由衷感慨起來。
滿桂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