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十二章 跟隨(2/2)
陳壯特意走遠了些,發覺三四百里的路程之內,這條溝通南北的道路到處都是一樣的情形,早晨時不管是天亮了還是沒亮,都會有人從院落里出來……後來陳壯才知道,那叫維修補給站,住著少量的士兵和大量的輜兵,也就是道路維護人員。
除了維護補給站之外,隔著三十里左右會有一個小型的火路墩,墩堡不一定修在路上,可能是路邊的草原上,也可能在近水的海子邊上,也有一些修築在山丘之上,居高臨下,可以遠遠的看到敵情。
每當哨探這些火路墩的時候,陳壯就會加著小心,有一次巴爾虎人聚集的多了,距離又近了一些,從一個墩台上方突然打響了火炮,炮聲猶如雷鳴,火光如同電閃,這些巴爾虎人根本沒有經歷過火炮轟擊,當場瘋狂奔逃,有好幾人都不慎掉落下馬摔斷了脖子,這對從小在馬背上長大,幾乎和戰馬融為一體的牧人來說,實在也是相當不可思議的一件事了。
在三百里的路程上,和裕升還修築了兩個里許周圍的軍堡,每個軍堡都駐有數百軍人,他們經常會深入草原巡邏,每當這個時候,不管是巴爾虎人還是鄂倫春人,索倫人,鄂溫克人,都是如受了驚的兔子一般,遠遠避開,能逃多遠便是逃多遠。
每次陳壯都是混在人群中一起奔逃,他也害怕被那些兇悍的騎兵追上……從北邊的喀爾喀人那裡已經傳來了很多混雜不清的消息,但有一點所有人都能確定,這些漢人騎兵特別的兇悍,而那些穿著紅衣的騎兵就是不折不扣的惡魔,他們不停的殺戮,從一個牧場駐地到下一個,他們輕騎彪悍,行動無比快捷,比在馬背上長大的蒙古人還更擅長騎兵作戰,他們勇武絕倫又心狠手辣,幾乎突入一個牧場之後就是會將當地燒殺一空,在短短的時間內,這些紅袍騎兵給土謝圖汗部帶來了相當大的損傷,估計要到十年之後,當初被幾百個紅袍騎兵毀掉的牧場才能慢慢恢復元氣,這些殺戮叫人記憶猶新,喀爾喀人提起來都象是被噩夢附體了一樣,那種恐怖的表情令人觸目驚心,很久難以忘記。
說來也怪,陳壯在逃亡時,心中竟是有隱隱的自豪感。
在十來年前他逃入草原時還是一個盛氣滿懷易衝動的少年,犯罪之後的漢人有很多都逃入邊境之外,北上草原博一條生路。很多人都是直接跑到土默川上的板升地去給蒙古人種地,在呆了幾十年後的家族也有開始行商賺錢的,比如有名的趙家,也有人如陳壯一樣,很不喜歡受到拘束的生活,加上少年盛氣,他們寧願選擇一條相對自由的道路,結果就是在草原上加入了馬賊隊伍,過起了大塊吃肉,大稱分金的快意生活。
但當了馬賊也是被草原上的蒙古人四處追剿,並且漢人馬賊被剿滅的更加嚴重,很多馬賊都是和那些跑出來的蒙古人結伴,弄成蒙古人領頭的假象,在隊伍中,蒙古人的地位很高,遠遠高出陳壯這種漢人馬賊,在草原上時間久了,陳壯都已經習慣了被歧視……漢人懦弱,不抱團,內鬥,奸滑,這都是蒙古人對漢人的刻板印象。這也是沒有辦法,幾十年前蒙古人隔幾年就破口而入,掠走和殺害的漢人都在幾萬人之間,在蒙古人內部流傳著漢人種種懦弱膽怯的故事,老少相傳,一提起漢人就是那種鄙視的眼神……蒙古人就是這樣,當一個人流落到某個牧人的氈包門口時,他可能會大方的給你一塊羊肉,一碗羊奶,但他還會當面鄙視你的族群,藐視你的身份,這種鄙夷藐視也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飾,就象是蒙古人對力量的崇拜一樣,已經深深的刻在了他們的骨子裡頭。
因為受到蒙古人的影響,草原上的其餘種族提起漢人也是十分的藐視,好象漢人就是一群群無用的羊,如果他們願意,隨時都能去搶一把。
當喀爾喀人,巴爾虎人,鄂溫克人和鄂倫春人因為漢軍的到來而四處奔逃,面無人色時,儘管陳壯也是奔逃人群中的一員,他心中竟也是有一種隱隱的自豪感。
這種自豪感來自於血緣和文化傳承,來自於文明的內核中的一點認同感,不管是什麼樣的身份地位,這種認同感導致的驕傲也是很難遏制,很難消彌,越是壓制,反而是反彈的越厲害……陳壯跑的越遠,就越是想回來看一看,哪怕是再被攆兔子一樣的遠遠攆開。
在往東北方向跑了十幾里後,所有騎隊都停了下來。
眾多牧人都有率領者,他們多半是部落里的貴族,這一次過來就是想和漢人做些生意,但他們猶豫遲疑,沒有辦法靠近,最擔心的就是害怕被漢人騎兵突襲,甚至引狼入室,如果漢軍沿著克魯倫河一直西向,巴爾虎蒙古人的老巢就保不住了。
漢軍曾經引過察哈爾人經過這些地方,那種強悍堅韌,誓死向前的精神,到現在還被巴爾虎人牢記在心……那支軍隊,實在是太強太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