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七章 洪流(2/2)
壯年男子要麼推車,要麼挑擔,也有很多跟著馬車行動,他們也很少沉默,多數人臉上帶著笑,有不少人手裡拿著煙鍋,藍色的煙霧裊裊升起又被北風吹散,天氣很冷,卻無法破壞人們的好心情。
那些大車,有一半多是載人,車廂里傳來人們的說笑聲和吵鬧聲響,一大隊載人的車隊過去之後,又是川流不息的獨輪小車,接下來又是一隊運送著物資的大車經過,這種大車沒有窗子,透過沒有綁的十分嚴密的油氈布往內里看,可以看到是整車整車的各式器具,無非是鐵鏟鐵鍬鐵叉鐵耙一類的物事,也有車上裝運著整車的糧食,肉類,或是布匹,或是整車的雜貨一類,這些大車過後,便又是載人大車再過來,車和小車,和人流混雜在一起,長長的隊伍幾乎一眼看不到頭。
「彥演兄,剛剛過去多少車馬和行人?」
官道左側,也有好幾輛馬車停著,另外有數十人騎馬或是牽馬站在道左,人流中間是兩乘綠呢的八人抬的大轎,兩位穿著常服的官員站在轎前,臉上的表情都是心事重重的樣子。
被稱為「彥演兄」的官員大約三十歲左右,中等身高,身形偏瘦,臉方而長,膚色偏黑,兩眼細長,眼神看似無神,只有斜睨著看向前方時,似有精光閃爍,令人感覺這是一個精明內藏的強勢人物。
這個官員就是洪承疇,萬曆四十四年進士,科名較晚,中進士後授職刑部,是新科進士中第三等的授職。
洪承疇二十來歲就中進士,在科舉竟爭異常激烈,甚至說是殘酷的竟爭下在這個年紀中進士的一般都是人尖子,他名次不高不低,不用放出京去,就留在刑部任職,初任主事,後來任員外郎,在刑部幹了六年之後,天啟二年終於被外放,不過外放的地點並不叫洪承疇滿意……外放山西提學僉事,是山西提學的助手,主要就是負責大同府這邊的考試,應該是常駐大同。
對洪承疇這樣經歷的官員來說,提學僉事可能就是一兩年的過度,接下來應該是任布政參議或按察副使,然後轉為督糧道或兵備道,分守道,這些最多三五年時間,接下來就可以考慮任職巡撫了。
洪承疇很關注各地的形勢,大同這邊,他最
為關注的當然是張瀚。每一封來自大同的塘報洪承疇都仔細研判,大同這邊給他的感覺就是局面已經失控,地方文武其實都在張瀚的掌控之下,巡撫如此,總兵也是如此,這個和裕升的東主兼衛城守備和行都司同知,雖然只是二品武官,其實已經是一方諸侯,大同一帶的局面,已經很難用正常的手段來挽回。
雖然有這種判斷,洪承疇卻不會與任何人說起。
在明末黨爭異常激烈的情況下,洪承疇始終能保持比較超然的地位和態度,在天啟到崇禎年間,洪承疇等人一直是以實績和功勞見賞,一步一步往上,黨爭再激烈也不曾影響這些能做實事,又不曾摻合進黨爭漩渦里的能臣。
洪承疇深知張瀚之事已經是東林黨和閹黨相爭的戰爭,這個時候不管他怎麼說都不是對,不是黨爭也成了黨爭,而朝廷把他放到大同這邊,無非也是感覺大同此前有些失控,既然洪承疇的風評很好,那不妨把這人放過來,對朝廷來說是一種心理補償,看,總兵換了,又來了一批年富力強的能臣,大同的局面自然就不必再多操心。
對洪承疇這種被放過來的官員,心裡的滋味和感覺也就不必多提,深沉如洪承疇者,也是背地裡罵過好幾次娘。
「藐山先生,人和車馬實在過的太多。」洪承疇認真的又觀察了一會兒,一臉無奈的道:「學生實在清點不來。」
「藐山先生」名叫張慎言,年紀已經近五旬,不是閹黨,也不算正牌東林,不過和東林走的很近,幾乎算是東林黨的外圍,他和趙、南星彼此交情很好,品性較為方正,也可以說是迂腐,在學術上是心學一脈,反對道學,因為和李贄學術相近,在早期的士林中不被看好,萬曆末年之後學術風氣越來越松,張慎言並沒有受過刁難,相反因為科名較早,名氣大,詩才佳,已經成為一個被人很尊敬的老資格的官僚兼學術家兼詩人了。
此人原本在天津負責屯田事宜,王心一被逮拿之後,大同急需一個能鎮的住的巡按,提出張慎言這個人選之後,舉朝中並無人反對,這個人選順利通過。
張慎言本人和洪承疇一樣,並不願到大同來趟這個渾水,張瀚這人,閹黨肯定死保,東林黨必定想除之而後快,他和東林黨走的近,但不願把身家性命都與東林黨綁在一起,對自己此行的目標就是能和大同本地的官員相安無事,對張瀚的所行所為,他已經打定主意,只要張瀚不正式造反,自己就絕不會找他的麻煩。
「張文瀾此人,經略地方還是頗有一套。」洪承疇看了一會,臉上露出些敬佩之色,他由衷的道:「雖然不能清楚查點多少人自新平堡衝口出關,但學生以為一天最少都是有四五千人,這陣子聽說每日都有川流不息的人群出關,預計可能最會四五萬人出邊牆往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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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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