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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一章 潤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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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秉謙又道:「各地的和裕升分行商號,平時所行之事,生意交往的商家主顧,臣以為應當著地方官府加以注意,以防百戰之士在內地生事。」

和裕升的團練雖然不是正式官兵,也不是衛所兵,但連續三戰勝利,加上去年的拓邊百里,早就被有心人看在眼中,去年報兵上來說是三千人不到的團練規模,在大明的官紳團練體系中並不算太離譜,不少地方守備是世代相襲的武將,又兼任地方團練,所領人馬從幾百到過千的都有,張瀚是名臣之後,又是大商人和衛所武官,所領兩三千人的團練保護商道安全,並不為過。

而今日看來,和裕升的團練絕對不止三千之數,朝中的人又不全然是傻子,三千團練在邊境招募些夫子,多立墩台軍堡北移防線,這並不難辦到,而深入草原與北虜交戰,還分兵到榆林城下,沒有過萬兵力是怎麼也不可能的。朝廷的大同一鎮,核實過的兵馬不過八萬人,其中只是在額兵馬,要沙汰掉一大批的老弱,一鎮強兵其實也不過兩萬人左右,和裕升以一商家之力,能供養過萬精銳,光是這一點就已經足夠叫朝廷上下感覺驚心動魄了。

顧秉謙的意思也很簡單,從今往後,朝廷要對和裕升的人嚴加看管,甚至杜絕其分號的展和行動,這只是先期的著手,如果和裕升真有什麼不軌行跡顯露出來,各地的分號和其麾下人手,不是說一聲「拿下」,就是叱吒立辦?和裕升已經是有名的天字第一號的大商家,號稱富可敵國,僅從這一次一千多輛馬車匯集京城就能看的出來其財力有多恐怖。那些大車,京師里的勛貴太監們都是看著眼紅,一輛好的四輪馬車,車身閃閃亮,走的又平穩,一點兒不顛,出城散散心,掃個墓什麼的都是又方便又快捷,加上車身做的十分華麗,做工精緻不說,還鑲嵌著不少名貴寶石,連車門把手都是純銀打造!裡頭還有暗格,放著一些當用的小物件,酒水,小食,字畫,器玩,還有藥丸一類急救的東西,這麼一輛車,哪個達官貴人不想弄一輛?

一輛和裕升的大車,不僅是財力的象徵,也是身份地位的象徵,和裕升的車不僅賣的貴,而且開始時還是限量出售,買到大車的人不僅得有錢,還得有相當的地位,有一輛和裕升的馬車,不僅是財力的體現,也足可體現出身份地位。

這樣的大車,雖然不是那種華貴的載人馬車,但和裕升一下子就能出動一千五百輛之多,這種財力,真是令人咋舌!

天啟目露深思之色,半響過後方道:「士農工商,各有其道,行商亦是有關民生,此事宜緩行。」

顧秉謙碰了個小釘子,不過他並不以為意,躬身一禮後退回了班次。

閣臣們退出之後,信王立刻忍不住說道:「皇兄為何不同意顧先生的建議?和裕升謊報團練人數,編練大軍,擅用兵馬北上,以臣弟來看,不僅要查察各地和裕升的分號,最好立刻將其財產和人員查封扣押,斷其根源。」

天啟臉上露出笑容來,他對這個皇帝向來很有耐心,他解釋道:「適才沒有同意顧先生的話,是因為下頭的人向來會扯著虎皮當大旗,吾這裡只是要提防戒備,底下的人就會直接封店拿人。和裕升在數省之地有過百家分號,其生鐵熟鐵行銷數省,鐵器售干係極大,其遵化和靈丘兩鐵場一年出鐵過千萬斤,若是底下的人孟浪行事,於國計民生大有干礙。」

信王一臉倔強的道:「那亦不能坐視其拿賺來的銀子養自己的兵,壯大團練,始終會成為大明之患。」

「這自然不成。」天啟道:「吾已經決定諭令工部自即日起不再接受靈丘產鐵,仍舊用閩鐵。朝廷採買,一律不得用和裕升所物,其大車朝廷要立刻仿製,最好再支持幾家勛貴也成立車馬行。」

信王這才有些明白過來,皇兄雖然沒有同意顧秉謙的提議,但並不代表什麼都不做,雖然表面上一切照舊,但暗中會對和裕升有很多嚴厲的限制,這樣和風細雨,但無聲,於無形之中就削弱了和裕升在北方的影響力和財力。

就算這樣,信王也感覺緩不濟急,他對張瀚向來有看法,和裕升的諸多行事在信王看來完全是目無法度,這兩年信王因為對和裕升的不滿廣為人知,不少人也特意將一些事稟報給他,其中不乏挑撥與不實之語,這樣反過來更證實了信王的判斷,和裕升這樣的商行組織完全不守法度,張瀚當然也不可能忠於大明,對這樣的近乎亂臣賊子的人物,信王感覺應該行雷霆手段,還是顧秉謙的辦法最好,雖然這人不是東林黨的,是魏閹門下,但見事的看法居然不俗。

信王當然不知道,顧秉謙的打算就是把水攪渾,藉此機會看看能不能攀扯到孫承宗身上,茅元儀這個突破口一直留著,至於魏忠賢那裡,他和張瀚的關係就是張瀚靠賄賂攀扯上的,向來十分疏離,魏忠賢對張瀚與和裕升不會留半點情面,顧秉謙若是藉此事打開局面,魏忠賢只有支持,絕不會因此怒。

另外魏閹門下對和裕升龐大的財富積累早就眼紅的很了,在此之前是因為牽一而動全身,張瀚不僅打通了魏忠賢的關節,和朝中很多黨派痕跡不深的大佬還有勛貴也頗有交誼,另外上動天聽,對付張瀚難度頗大,所以朝中盡有不少人對和裕升的財富動心,卻始終並沒有人敢於下手。

若是借著此次機會把和裕升的財富拿出來瓜分就是最好不過,天啟還算明智,斷然否決了顧秉謙的提議。

這事兒,信王當然不能明白端底,他的經驗只局限於宮廷和王府,也只局限於書本,他每天接觸的人群也只有那幾個太監,對人情世故,世間險惡,真的是毫無體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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