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三章 兄弟(2/2)
宋應升道:「長庚莫急,若是下科再不中,愚兄就決意去吏部大挑知縣,為宦為一方,好歹能做些事情,也能繼續貼補一下家用。」
宋應星慘然道:「難道我們讀書二十年,就是為了當官賺銀子,貼補家用嗎?」
宋應升惶惑道:「長庚是何意思?」
他有些警覺的道:「你可千萬莫要說留在和裕升啊,這裡雖然一年給我們數百兩銀子,家裡這幾年的虧空都彌補了不少,但讀書上進才是正途。就說句最難聽的話,一任上縣的知縣,不貪不撈,正常的收入也得一兩千兩銀子,這豈是和裕升能比的。」
「我聽說效力久了的軍司人員,也會計功,會在北邊分田。」宋應星說了一句,見長兄霍然色變,當下便是擺手道:「大兄不必當真,我也只是說說。」
「嗯,孔至之的路,咱們千萬不能走。」宋應升正色道:「銀子是多,這裡也是做事的地方,但宗族栽培我們兄弟二十年,就是指望咱們能中進士當官,蔭庇鄉里宗親,若是留在這裡,張瀚是隨時可能舉旗造反的人,萬一事有不諧,我們不能不能回饋宗親,還要連累宗族,這樣的話,族內除名,死後不能葬入祖墳,那真是死也不甘心了。」
宋氏兄弟二人父母已經離世,但在老家還有長輩和親人,若是不管不顧的跟著和裕升造反,別的不說,自己的妻兒豈不是要受連累?要是有什麼不忍言之事,那可真是禍及家人,自家也不得好死了。
這麼一想,真是膽顫心驚,宋應星原本確實有留下來的意願,這一下只能喟然長嘆,從心底深處放棄了。
「張文瀾也不一定就反。」宋應升反過頭安慰兄弟道:「他已經是北面為王的人物了,大明也不是他能隨便覬覦的,憑大明百萬邊軍,二百多年的恩澤天下,又豈是輕易能夠憾動的?憑張文瀾那般聰明,斷然不會做出什麼不合時宜的傻事來的。」
「這到也是。」宋應星點頭道:「我和他談過話,這人確實是第一等的聰明人,精明外露,凡事都盡在心胸,我就是擔心他太過自負而已。」
「還有孫孝征和李遵路他們呢?」宋應升道:「總會勸著他吧。」
「孫孝征,孔至之,還有很多老成的人都不會勸他造反。李遵路麼……」宋應星搖頭一笑,說道:「他可是想著做新朝的李善長吧。」
「當年李善長可是不得善終啊。」宋應升唏噓道:「為什麼前人撲跌,後人非要跟著去吃虧呢?」
「左右逃不開功名利祿!」宋應星道:「我們不也是?不打算留下,至多明年就得走,算算銀子還是有些緊。我近來去鐘錶局好幾次,心裡倒是隱隱有些想法,如果能把這事做成,我想我們離開的銀子就有了。」
「對了。」宋應星又道:「還有一個法子,軍司應該很能用的著,這法子大兄去出面吧,不能全落在我一個人頭上,軍司肯定捨不得放我走了。」
「長庚原本就是我宋家千里駒。」宋應升微笑道:「後年開科,春闈之時,我兄弟二人定然能得中進士。」
宋應星已經又重新在看書,宋應升吃了晚飯之後開始寫信。
這院子是軍司分給他們的,地方十分宏大的三進大院,住著兄弟二人,還有兩人跟班的長隨,看門的老頭,做雜活的花匠,幾個婦人負責打掃和做飯。兄弟二人是在萬曆二年到京師應會試,結果沒有考中,正在猶豫彷徨之時,被和裕升招攬前來,他們在京里住的就是會館,有時候也到寺廟去住,兄弟二人擠一間屋子住是常有的事,京師的物價騰貴,兄弟二人帶著兩個長隨跟班,還有應考的器物一路從江西趕過來,路費就得一百多兩,回來路費得三百兩。在京師的吃穿用度也很昂貴,讀書這麼多年,沒有當官就沒有進項,在江西時還能打打同年的秋風,在京城就只能用自己的,他二人不說窮困潦倒,日子也是過的十分緊巴。
到了和裕升這裡,分配的院落居住,還有軍司供給的家俱和用度器物,連米、面、柴、鹽,這些日常用的物品都是軍司供給,每年的俸祿銀兩人加起來有六百多兩,宋應升這一次就是寫信寄銀子回家,總數是一百兩,和裕升到南方當然沒有物流和帳局,不過銀子寄起來也方便,寫票到和裕升的京師分號,取銀子送到江西會館,然後托會館的人想辦法寄回老家就可以了。
這個年頭,一般的信息往來,銀錢和物品的寄送,一般都是這樣的流程,等順道的商人或是家鄉的熟人,一個城的幾乎都是知根知底,商人如果不是外省流商,也是不擔心會出什麼錯漏,宋家兄弟此前已經寄過多次銀兩,老家那邊都覆信來收到了。
江西那邊的地價還很便宜,旱田三兩一畝,水田五兩一畝,兄弟二人已經寄回去五百兩,除了買的幾十畝地,剩下的就是還這麼多年讀書的欠債,就算這樣,欠債亦是沒有還清,但到明年為了考進士的費用,欠債當然就暫且不還,一切以考試的費用為主。
宋應升想想也是慶幸,如果不是在和裕升這裡賺的銀子,兄弟二人歷年積欠的沒得還不說,還得再次到處舉債,雖然以他們的舉人身份一定能借到銀子,但如果再有兩三科不中,到時候真的是不知道怎麼面對債主和家鄉父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