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三章 磊落(1/2)
四座皆驚。
成方當然不是故意這麼說,替自己的東主臉上貼金,和裕升的早做準備當然不是沒有原因和理由,只是這些理由說出來,委實叫人感覺震驚。
恐怕連王化貞本人,到現在也說不出來廣寧之敗到底敗在哪裡了。
張瀚的話,甚至很多廟堂里的文官們都根本想不到,甚至聽到了也理解不了。
很多文官,對戰爭完全是想當然的狀態,所謂仁義之師所向無敵是一種論調,所謂內修政治外討韃虜又是另一種說法,更多的就是王化貞那樣的文官,所謂奴騎有六萬,我亦有六萬,虜兵有不少是吧,旗丁,而我其實不止六萬,更是幾乎都是戰兵,會戰之勢一成,王師堂堂正正出擊,豈不就是碾壓建虜?
歷次慘敗,從袁應泰到王化貞,都是這種理想化產物的失敗者。
到現在又是為之一變,所謂女真滿萬不可敵,一方面是建虜自己有意宣揚,另一方面就是大明這邊失去了信心和底氣,很多人從一個極端走到另一個極端。
張瀚的叫人震驚之處是他的角度並不是從戰術上,而是在王化貞的整體戰略上很清晰的找到了必敗的原因,並且堅信自己的論斷,還提前做出了準備,光是從這一點來說,在場的長於軍事政略的幕僚們已經感覺自己遠遠不及。
就算是孫承宗,此時的心態也極為複雜。
張瀚並無功名,雖然是書香子弟,畢竟也就是武夫和商人,這樣的身份在文官眼裡是天生的粗鄙無義之人,結果張瀚在戰略的眼光上明顯把大半的文官碾壓,事實上就算是半年前的孫承宗也沒想到廣寧會敗的這麼慘!
房中寂寂無聲,成方卻又接著道:「我們東主說他一個大同鎮的衛指揮,若不是在遼鎮這裡有生意,斷然不能多做這些事,往下去當然是朝廷的事,我們可以固守待援,也能用和裕升的車馬向十三山運用軍資,然而朝廷需要給付銀兩,一切按規矩辦,和裕升在十三山能做的就是這些了。」
剛剛說話的幕僚聞言十分不滿的道:「你們張東主把自己當什麼了,沒他這個張屠戶咱們就要吃帶毛豬?」
成方微笑道:「先生容稟,在下只知道十三山若不是我家東主的一番布置,現在就已經斷糧,只能冒險突圍,或是內亂,現今十餘萬軍民的性命還在,先生只視我家東主為區區一屠戶麼?」
「好了,」孫承宗沉著臉道:「你先下去吧,你們皆是義士,不過亦不可挾功自傲,否則就是自誤。再者,確實往下去戰和大計,皆有朝廷總之,諸位義士若是能繼續提供消息,或是與虜騎交戰,這是最好不過了。」
成方躬了身道:「閣部大人放心,我等一直在操練壯丁,弓手亦不少,我等從寧遠回去後,就會帶著壯丁與迫近十三山的虜騎交戰,以在朝廷大軍出征時配合大軍。」
孫承宗有些意外的道:「怎麼,你還要回去?」
「自然要回去。」成方道:「山里還等著我等帶回這邊的訊息,若是不回,豈不是叫山中諸人失望。」
孫承宗這時才深深看了成方一眼,在其身後是楊義和周青等人,各人臉上都是一臉的從容,顯然也都是要和成方一起再回十三山。
「來!」孫承宗道:「替我準備牛酒,替這些義士餞行!」
待成方等人領了孫承宗賜給的白銀,飽用牛肉和烈酒,但仍然神智清明的離開之後,孫承宗在書房之內換了一身天青色的道袍,除去烏紗帽,換上一頂純陽巾,他的衣袍十分瀟灑閒適,臉上的表情卻是有些凝重,他向等候多時的茅元儀道:「止生,這個張瀚不是凡品,我現在有些後悔,應該堅持一定要到宣大看一看。」
茅元儀一臉複雜的道:「我見過張瀚的一些部下,一個個都是和剛剛的那個成方一樣,都是十分的精明強幹,這人是怎麼把這些人羅致在手下的。」
「倒不是這麼說,」孫承宗道:「應該是得問,這人是怎麼把一些平常的人調教成現在這般模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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