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六章 面君(2/2)
「指揮使當真年輕。」天啟又開聲道:「可有二十歲了?」
張瀚一陣汗顏,他近來留了須,看起來成熟了很多,不過對陌生人來說,他還是年輕的不象話,特別是與幾乎同齡的皇帝這麼初次見面,想叫人忽略他的年齡太難了。
到是在和裕升內部,可能是他的威名和深入人心的形象和上位者的氣度,很容易使人忽略他的年齡。
張瀚答道:「臣是萬曆三十年正月十一生人,今年剛好過二十。」
「你比朕大三歲,」天啟皇帝欣然道:「其實也快四歲,朕是三十三年十一月生,你是三十年正月。」
張瀚躬身答道:「皇上說的是。」
天啟一時忘了說話,短時間內,氣氛有些尷尬。
在場的人都有些吃驚,張瀚在幾年前就開始出名,他的和裕升把分號一路開到京師的前門大街,然後是打敗閩鐵,壟斷了工部的生鐵供應,然後還吃下遵化鐵場,最近因為被王心一彈劾的事鬧到舉朝震驚,還直接引發了閹黨和東林的惡鬥……這樣的一個人,坐擁百萬身家,手握強大的實力,年齡居然是剛過二十?
「卿的本事,當真了得。」過了半天,天啟才感慨由之的說道。
張瀚道:「皇上誇讚臣不敢當,朝官中十幾歲中進士的才是真有本事,臣這樣,蒙父祖餘蔭,掌事時已經有個商行,數萬兩的股本,臣只是抓著商機,這才將商行做大,又因為以團練立下軍功,被保舉為武職官,臣的本事,其實有限的很。」
天啟微微
一笑,剛想說話,又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他道:「你帶了從進宮嗎?」
張瀚道:「是有兩人隨臣一起進宮。」
天啟對左手邊的一個太監道:「人家帶了隨員,過午不食定然餓的慌,你送個食盒過去。」
天子以皇后手制的飯菜賜與,張瀚並沒有覺得有什麼,可能在這個時代的臣子會覺得是莫大的榮光,對張瀚來說,皇帝或是皇后在他眼中並無大大區別,最少在他眼裡,這些人並沒有神性的加成。
倒是天啟這時的表現,令得他心中生出一種異樣之感。
當今皇帝的秉性算是厚道了,張瀚也只能這般想。
由於任用魏忠賢,天啟在後世的名聲極差,其實以局中人的眼光來看,天啟不僅強於乃弟崇禎,也比其祖父萬曆要強出不少,可惜天不假年,也算是一種歷史的偶然,如果天啟不死,崇禎就藩,可能歷史的走向又是另外一種樣子了。
「朝廷如今最要緊的還是東事,」天啟皇帝的御案前擺放著一摞奏摺,皇帝拿起一折,臉上露出微笑來:「遼東經略孫承宗奏報,卿之商行分號在廣寧十三山備有大量糧食並軍械,山中暫無缺糧之憂,十萬軍民賴以得活,和裕升分號其功甚大。」
得到誇讚,張瀚自是下拜謝恩,天啟將奏摺放在案上,瞟了張瀚一眼,淡淡的道:「朕料理政務,先聽其言,再觀其行,比如寧前道袁崇煥,前奏屯田練兵之事,言說奴子必降,否則必為其所擒,朕在批覆中問他:向以防守相殷,故著從容議行。但向後作何給授,使軍民不相妨?作何分拔,使農戰不偏廢?作何演練,使農隙皆兵?作何更番,使營伍皆農?作何疆理,足以限戎馬?作何收保,不使資盜糧?一切事宜,悉由該道愁心區處具奏。」
「至於說料理營伍邊務,壯實軍械,而使奴子悉降,以朕計之,奴未必降,降不可信,戰必能勝,勝不可輕談也。蹈實而作,趁時而動,正,奇,皆在其中……」
天啟眼前的奏摺應該是自己剛批好的,皇帝順口念出來,詞藻雖不似翰林官那麼書寫華麗,但排比問句,最後對軍務的指示,皆是無比精當。
張瀚趴伏在地,心中感覺無比震驚!
眼前的這皇帝,雖年未到二十,但在軍務處置上的見識已經遠超當時的普通官員,甚至不在最頂級的幾個邊才大臣之下了。
袁崇煥不論實績如何,和剛在東江開鎮的毛文龍一樣,奏摺中喜歡說大話這是事實。包括「五年平遼」這樣的大話在內,這是袁崇煥自己也承認的事實。
這一次的奏摺,袁崇煥又是一通大話,不過被天啟用一排的反問駁回去,並且皇帝給出了明確的指示,就是不准前方文官再信東虜可能投降,或是允降的做法,而是充實自己,視戰勝為最要緊之事,充實自己,相機而動,這才是所謂的正奇相合。
對這些,張瀚當然不便答話,況且皇帝當然也不是和他商討遼鎮軍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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