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十二章 行獵(2/2)
「近來議論的人很多。」多爾濟道:「我父汗經常嘆氣,部落中的老人也不管下面的議論了。」
「是嘛。」巴布聽說情況變成這樣,也就大著膽子說道:「蠻子築城修路原本就強,算得什麼。現在他們在我們的地盤搞這個買賣城,我們蒙古人反而插不進手,聽說張瀚與聖人們會談時也毫不客氣,提了很多要求,原本以為蠻子的軍隊又多又強,現在看來,也就是那幾百紅袍兵強。當初我們是被打了個猝不及防,要是各部興起大軍,最少能出動十餘萬大軍,幾百人再強能怎樣?」
「嗯,是時候要轉變了。」
「就看大汗和老人們怎麼想了。」
兩個青年貴族都是盤腿坐在草地上,他們對尊貴的身份所帶來的種種束縛還不是很喜歡,淺黃色的帷幕把草地分割開來,天空蔚藍,四周碧草如洗,遠處一大片羊群如白雲般的移動著,一群牧民正用套馬杆飛馳套馬,在他們身後的大帳里,大汗和一群老貴族正在享用手抓羊肉,大鍋里的白湯翻滾著,羊肉發出陣陣香氣,一個女僕把一些蘑菇之類的蔬菜放進鍋中,所有人都在大快朵頤,然而有心的話,可以看到大汗們放鬆的面孔之內是說不出來的緊張,一群群的貴族和千戶們都小股小股的圍坐著,不少人面色詭異,竊竊私語。
多爾濟一陣心煩,他不知道事情會如何演變,然而身為這一片草原的未來主人,買賣城如同扎進他眼中的肉刺,一天不拔都感覺難受。
其餘的二十左右的台吉們也是有相同的感覺,如果商團軍一直在漠北保持相對的軍事壓力,並且如傳聞般的能帶來幾萬精銳軍隊,這些小台吉們的心思可能也要淡很多,但商團軍一直就只有三千多人駐防在庫倫附近,現在還從各處調兵征卻圖汗,加起來也不到萬人,這給了很多小台吉一種錯覺,商團軍的實力不強,而且定然是漠南局面不穩,這導致張瀚沒有辦法調集大軍前來,所以他們心思為之一變。
對人心的變化,三位大汗也不是沒有察覺,連睿智的聖人們也對商團軍這一次的輕敵不以為然,這種情緒很容易就瀰漫傳染開來,車臣汗這一次的聚會就沒有請一個漢人,在場的全部是喀爾喀諸部中的自己人,在外喀爾喀內部不是沒有紛爭,甚至有過戰爭,但當外來的強敵如釘子般扎到庫倫城這個佛城之畔時,人心的轉變連大寺廟中的聖人也未必能夠控制了……
「大汗們有令!」
一個千戶官站在大帳之前,朗聲道:「十日之後,各部挑選壯丁,舉行諸部聯合的會獵,各部備好弓馬,挑選好人手……」
千戶官的聲音淹沒在嘈雜的議論聲中,不少人感覺意外,現在不是大規模部落會獵的時機,一般是在盛夏或秋季,主要功能除了打獵外就是練兵,在幾十年前喀爾喀部經常隨各部南侵的時候,也是在戰前舉行各部聯合的大規模會獵,這在草原上怕是已經有了千年的傳承,是一種相當有效的練兵手法,在會獵時各部的動員,人員的匯合,後勤補給的演練,分縱合擊之法的演練,對於出兵打仗有相當大的幫助。
遊牧民族,平時以馬背為生,弓箭則是最好的攻擊手段,以打獵形式磨練出來的騎兵,縱然不是甲兵,威力也在農耕為主的農民組成的軍隊之上,這也是林丹汗以末世大汗,西遷逃跑的殘部還能攻破大同防線,殺傷數萬大明軍民的原因所在。
「太好了!」多爾濟目光中滿是興奮之色,他壓低嗓門,對著巴布高聲道:「看來老頭子們也想通了,要試試和記的水到底有多深。」
「噤聲啊。」巴布勸道:「小心傳到別人耳朵里去。」
「哼,怕什麼。」多爾濟環顧左右,說道:「都是我們自己人,況且,如果會獵之後,和記又在卻圖汗部那邊戰敗,你想我們會不會動手把這幫蠻子趕走?」
「和記未必會敗啊。」巴布感覺多爾濟有些過於狂熱,象那個被殺掉的布赫,他往旁邊挪動了一下,不滿歸不滿,他可沒有多爾濟這麼投入。
「哼,」多爾濟指指身邊不遠的幾團羊屎,說道:「要是和記能把卻圖汗部滅掉,我就把這些羊屎給吃了。」
「哦,啊?」巴布的眼瞪的溜圓,他可沒想到多爾濟這麼生猛。
……
頭頂突然滴下一滴雨水,感覺到一點涼意,張子銘趕緊把滕編的笠帽戴在頭上,不一會兒,雨水就稀里嘩啦的落了下來。
就算是在初夏時節,雨水落在身上還是有些涼意,不過張子銘沒有介意,戴上大帽後就能擋去大半雨水,他連油衣也沒顧得上穿,趕緊招呼著同伴和夥伴們把帶過來的貨物蓋上。
漠南的商團主要聚集在板升城,土默川經過半年多的休息生息已經恢復了大半元氣,原本聚集著大量的漢人導致貧民眾多,甚至有相當多的漢民淪為蒙古人的牧奴,現在這種情況當然已經完全消失了,土默特人已經徹底臣服,和漠北各部的「會盟」不同,那邊所謂的盟約是怎麼回事大夥心裡都很清楚,土默特人不僅失去了主人的身份,甚至有不少人淪為奴僕。
在年前年後,不少牧奴都被釋放了,整體來說漠南那邊的情形已經趨於穩定,經過兩年的戰事,土默特人損失慘重,很多部落直接被打折了脊梁骨,現在牧民們包括頭人們都只想過安生日子,別的事情壓根不想了。